《闻笛赋》策马雪桥

44、心痛 谢阑柯一眼

　　“我并没有别的意思，”萨啜笑笑，“你们大可不必这样草木皆兵的。上次与将军见面，也算是无疾而终。因此也不算是熟悉。我先说说，自己是什么身份，——”他抬头环视了众人一眼，接着道，“我的父亲，想你们也知道，就是肃矢可汗……”
　　他一说出这个人的名号，众人都是“啊”了一声。要说肃矢，自号逐鹰王，当年是这方圆百里极有名的一号人物。性子十分好大喜功，只可惜名下所帅，与其他几部强弱悬殊，最后在战乱中被温勃里的骑兵所杀，践踏至死。死状如此惨烈如此传奇，也难怪一说出来，人人都知道了。
　　“因为那次可汗与温勃里的战争，导致了我们部被损伤十之有九，”萨啜握着双手，沉沉地道，“所以七八年之内，我只得率领他们在外面游荡，差点回不了故土。所以我也是与温勃里有杀父之仇。”
　　“你想怎么样？”洛长缨问道，“现在温勃里已死了，你要报仇，不嫌晚吗？”
　　萨啜道：“当然，你逼死了他，总算给我出了口气。凭我现在的力量，要想击败他，是绝不可能的。只是，我听说，他手下当时降了几个骑兵，恰恰正是践踏死父亲的元凶。我想让你把那几个人转送给我，让我处置。”
　　“恩，”洛长缨沉吟道，“要说这个条件，提得也算合理。棣之，”他抬起头来，看着何棣之，问道：“那些降兵现在何处？”
　　“将军，”何棣之想了半天，答道，“他们应该早就被严大人充入府库里去了！不知能够要得出来么？”
　　“不就是几个胡兵吗？”洛长缨不在意地说，“我相信严大人会给咱们这个面子的，何况，事有紧急，顾不得那些繁复的事情了！”
　　他转过头来，直视着萨啜：“我答应你！”
　　“我看你是一代名将，说出的话一定算数？”萨啜站起身来，手往前一伸。
　　洛长缨坚定地说：“我说话，一向从不反悔。”一个巴掌就拍在了萨啜的手心里。
　　“话说回来，你到底有什么方法能够让几百个人悄无声息地转移出去？”洛长缨奇道，这许多天，他一直都无法做到，萨啜怎么能够做到呢？
　　萨啜站起身子，来到洛长缨坐着的地方，那里摆着一副行军用的地图。他点着地图，指着都葛，笑着说：“有些小道，是只有我们的族人才晓得的！”

　　都葛果然是沙漠里认路的好手，不但地图熟稔，而且知晓不少秘密的通道。按着他的意思，洛长缨将几百人分成几个小队，临时任命了几个首领，带着众人随着萨啜的几个手下，分头而去。为的是分散注意力，不叫人一网打尽之意。
　　他与何棣之，则跟着从洛烟桥与萨啜来时的旧路返回。
　　到了那个废弃的村子，几个人挑了个黄昏入村，没想到地是：咄禄的一批骑兵竟然还埋伏在此。
　　太意外了！萨啜没想到，洛烟桥也没想到。
　　几个人只得小心翼翼，胆战心惊地就要走过去，夜渐渐地浓了。他们将马匹的蹄子按住，紧张的大气也不敢出。
　　火光映衬着夜空，与不久前他们经过时如出一辙。
　　这时，洛长缨不该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永生难以忘记，目眦尽裂。什么也不能形容他的惊诧！
　　洛长缨想了又想，心底起了一个巨大的疑团。是他眼花了，还是头脑昏沉出现的幻觉？是她吗？是她吗？
　　他忽然地拍转马头，又回去了。是她！一定是她！那营帐外面的倩影，那望着月亮的姿态！
　　“大哥！”洛烟桥回头见了洛长缨竟然又往回走，忙要去扯住他，但是萨啜却听到了那边传来的马蹄声，吆喝声，紧紧地揪着她的马缰绳，黯然摇了摇头。
　　“怎么？”洛烟桥急道，“你不要扯着我！”
　　“来不及了！”萨啜望着他已然消失的背影，“咱们只能先走，见机行事了！但愿他能躲过一劫……”
　　洛烟桥听他这样说，一道汗水从额角淌下来。
　　谢阑柯一眼看见了洛长缨，也是惊诧万分！
　　“你怎么在这里？”谢阑柯开口问道。
　　“这话应该我先问你吧？”洛长缨心底起了怪异的感觉，他上下地打量着谢阑柯，她？她怎么会在这里？！“竟然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还以为是眼花了！你为什么在这里？！”他的眼里都是质问。
　　谢阑柯道：“你不用知道这么多，还是抓紧时间走吧。”
　　“你说什么？你是我的女人，自然要跟我一起回去！”洛长缨立在马上，向她伸出手来，这让谢阑柯恍惚忆起，初次见面，他也是这样从马上向她伸出双手的，如此霸道地不容人拒绝。
　　洛长缨抬眼见后面星星点点的火光，知道是咄禄的帐下被惊动了，派人出来巡视。他顾不得问许多谢阑柯怎么会在这里，以及种种的问题。
　　见谢阑柯并不将手伸出来，他腿一抬，下了马，来至她的面前，俯视着她：“你没听到我的话吗？走吧！”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谢阑柯一抬头，定定的望着他的脸。
　　“什么？”洛长缨的脸上是震惊无已，“这边如此不安全，你一个女子，怎么自处？”
　　“谁说我是一个人？”谢阑柯答道，“我有一起的人！”
　　洛长缨不但震惊，而且愤怒了：“是谁？”
　　他转念想想：“你跟其他的男人相好了？是他？是他么？！”
　　“谁在那边？”一群人举着火把找了过来。
　　听到人声，谢阑柯心中焦急万分，她推着他的身子：“快点！晚了就来不及了！”
　　“我不走！”洛长缨怒道，“你必须跟我一起回去！”
　　“嘘！”谢阑柯的脸上竟然流下来汗水，在火把的映照下发出闪闪的微光。
　　洛长缨被愤怒所遮盖了，没有发现，谢阑柯从来没有情绪波动的脸，现在是如此的焦急，如此惊慌。
　　“你是想让我走了，你在这里跟他双宿双飞，是吧？”洛长缨因为许久的折磨，脸上憔悴极了，现在心中又被忧伤愤怒所扰，所以一不留神，就“咳”了起来。
　　谢阑柯瞧了瞧他的脸色，愈加难过。
　　“你走吧！我就是要与他在一起！”谢阑柯侧头，坚定地说，“你要做的，就是离开！”
　　洛长缨不敢置信地望着她，他恶狠狠地道：“你别想！你是我的，谁也别想得到你！”
　　谢阑柯冷笑着说：“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拯救了我，就可以为所欲为，这不过是你的占有欲罢了，其实，你也并没有你想的那样无私，不是吗？”
　　“你！”洛长缨为之气结，“你怎么就没有一点人该有的感情呢？你是不是个女人？！”
　　谢阑柯道：“我本来就不是该与你在一起的。”
　　“你是说：我一直在一厢情愿痴心妄想？”洛长缨话里的愤怒消解掉了，慢慢地升上来一股无力之极的感觉。他感觉好像是寒冬腊月里，一盆冰水兜头泼下来，滴滴答答的心里湿漉漉的——彻骨的寒意。
　　“是！”谢阑柯闭了闭眼睛，轻轻地但清晰无比地回答了他。
　　她的这两个字从唇边吐出来，好像是吐出来一颗幼滑无比的明珠。但是，它一旦穿越了空气，奔到洛长缨的耳朵里，便立即成了最尖利的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