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笛赋》策马雪桥

43、相逢 我知道你的

　　果然，没过多久，一声呼啸从天边传来，仿佛破鼓的金镝。洛烟桥与萨啜不防，都吃了一惊。
　　两人抬眼看去，只见一个黑黑瘦瘦的脑袋从上面探出来，悄悄地窥视着他们，见他们也抬头在看着他，那个黑小子吃了一惊，快速地缩回去了。
　　洛烟桥生怕他们认不出她来，再行躲开。便举高了那个玉石，喊道：“大哥！大哥！是我啊，是烟桥！”
　　她的声音如初乳莺啼似的，清脆悦耳，更难得的是传出了很远。在山谷中回荡着，一声声的回音叠在一起，愈发出奇地大，出奇地清晰。
　　又过了半晌，两人正等得有些不耐，只听一个声音从另一边由远及近地来了，听得出，是哒哒的马蹄声。洛烟桥看看萨啜，正不明白在那样高的地方，怎么竟然能够跑马。过了不一会儿，有一个人站在另一边，对着山谷中喊道：“是洛小姐吗？”
　　两人转过身子，看见一个皂衣人站在对面的高岭上，看不清面貌。洛烟桥听他声音，十分相熟，心底一动，大声喊道：“何大人，是我！”
　　何棣之听清了她的声音，大喜过望。连忙喝着坐骑，从高坡上一滑而下，因为太过急速，马蹄溅起的黄土成了一道围屏似的，马儿蹄子吃痛，一路嘶鸣声，何棣之也顾不得那么许多，只是不停地催促。
　　洛烟桥见他骑马急成这副样子，可见心情之迫切之激动。一忽儿功夫，就来到了她的面前。
　　何棣之脸上满是憔悴之色，胡子拉碴的，也黑瘦了，看来这半个多月，着实吃了苦头。
　　但是好在精神还不错，此时见了洛烟桥，更是一扫疲态，眼神亮了起来。
　　“洛小姐！”何棣之大声喊道，“你竟然能够找来？”
　　洛烟桥也是心潮澎湃，回答道：“一言难尽！何大人，终于找着你们了！”
　　“这位是？”何棣之转脸看见萨啜及他的三个随从，看他们的样子，心里起了疑惑，这个人，这样眼熟？
　　对了，他就是那个胡人！何棣之的脸上都是不可思议。
　　洛烟桥答道：“您放心吧！就我们几个，这四个人是我的胡人朋友。幸亏靠他们带路，不然，我早就在沙漠里失去方向，怎么也找不到这里来！”
　　何棣之听说，犹疑的盯着萨啜看来看去。萨啜倒也不在意，还笑着说：“咱们又见面了，可是老相识啊！”
　　“何大人，”洛烟桥不等何棣之回答，就嗔道，“我大哥在哪里？我要见他！”
　　“来！”何棣之道，“我来引路，你们都随我来！”
　　几个人随在何棣之的身后，经过了一个狭窄而逼仄的通道。洛烟桥左右看看，发现里面有几个卫士垂手侍立，其中就有那个刚刚探头出来看到男子。
　　经何棣之一解释，他们恍然：原来那个玉石，竟然是当做塞子，堵着一个极小的口，那出口的气息为之所窒，散不出来，平常气流往后边走。后边恰好是个洞穴样的低谷，一旦拔开了那个塞子，气流倏忽地大了几千倍，就会发出极大的吹笛样的声响。外面的山谷中虽说听不见什么，但里面的人立即就会发觉，因此，刚才洛烟桥拔了那个塞子，守卫的卫士立即发觉了，才出头探视，报告了给他。
　　这个山谷如此鬼斧神工之处，让洛烟桥一行人叹为观止，也佩服洛长缨竟然能找着这么一个绝佳的所在。
　　“要说小姐你才厉害！”何棣之笑着说，“我布下的那个阵，你竟然也能够明白？真是所见匪浅啊！”
　　“咳，”洛烟桥尴尬的笑笑，看了萨啜那一脸的得意洋洋，就不想让人表扬他，免得他又翘起尾巴来。因此，她一撇嘴，故意地回答，“那算什么？是个人都知道！”
　　萨啜微笑着摇摇头，谁知何棣之却认真地道：“小姐，你太过自谦了！想当年，文王被困在羑里，演了这部书，其阴阳变化之精妙，一般人哪能明白？我因为在胡虏之地，所以才用了这个。”又笑了起来，“能够知晓这个的，大概也只有汉人的有识之士了！”
　　萨啜在后面对着洛烟桥眨着眼睛，洛烟桥知道他在嘲笑自己，她脸皮再厚，也不好将这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因此，只得讪笑了两声，混过去了。
　　过了那个窄的才能容一个人通过的通道，几个人到了场面阔达的山顶处。里面真是别有洞天，不但场面大，难得的是隐蔽极了。还有场子里都是以前苏定邦暂隐时候，搭好的简易住宅。洛长缨便率领着手下，到这边避风头。
　　原指望着咄禄找不着他们就会鸣金收兵，因为毕竟自己的大部军队不在这边，自己手边只有区区几百人，构不成大患，自也不会牵制着他们太久。
　　洛长缨本来就是带了这些人来引蛇出洞，要转移咄禄的注意力。谁知道咄禄此次好像并不在于打个胜仗，而是要与自己寻仇来的。所以自己这次的行动，可谓正中了他的下怀。洛长缨想来想去，也不明白咄禄为什么要置自己于死地，因为他逼死了温勃里，反而让他坐上了头把交椅，当上了大将军。要说报仇，也不必这样认真吧？
　　最近几天，那咄禄似乎转得远去了。这边倒松了口气，因此，洛长缨其实也一直在思索着，到底怎样才能避过他的大军，悄无声息地逃回去。
　　待见了洛烟桥，洛长缨眼中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他本来以为来的会是萧珮鸣的骑兵们，谁承想竟然那支令箭竟然把他的小妹给引来了！
　　“烟桥！”洛长缨紧紧握着洛烟桥的手，洛烟桥见他的下巴上都是新生的胡茬，经过了这段时间的折磨，只见苍黑了些，瘦了些。但眼神炯炯，威势不靡。
　　他虽然见了她也十分高兴，但转而就是训斥：“你也太鲁莽了！这种地方，你不该来的！”
　　萨啜在一旁暗暗地打量着洛长缨，觉得这个人能够有今天的地位，这种不为困苦所磨折的精神实属难得。
　　洛长缨很快转眼看见了萨啜，眼中现出了惊奇的神色，大感惊讶。——这不就是那个胡人吗？就是那莫名其妙消失，现在又莫名其妙出现的胡人！
　　洛烟桥赶紧说：“大哥，幸亏是他，才带着我找到了这个地方的！”
　　“哦？”洛长缨更加吃惊，看着这个人，是个胡人，怎么会知道这地方？他就想问清楚。
　　洛烟桥想起来什么似的，对着萨啜道：“行了，你的任务也算是达成了。你要走，这就走吧！”
　　萨啜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慢慢走着，在众人好奇的眼光里，找个地方坐下来，悠闲地开口了：“我还不能走……”
　　“什么？”洛烟桥吃了一惊，“铁南陵在哪里，待会出去，我会告诉你的。”
　　萨啜摆摆手，笑道：“那个咱们以后慢慢谈，现在这件事情，我要跟洛大将军谈！”
　　洛长缨紧紧地盯着他，看他微微地笑容，精光毕射的眸子，他开口道：“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我知道你的骑兵都聚集在鹰鸣集那里，这叫远水就救不了近火。就算是等他们来了，也未必能打得赢咄禄吧？你这几百个部下，要不就饿死在这里，要不就等着咄禄寻着你，来个瓮中捉鳖。”萨啜头脑清晰，能言善辩。说出的几句话，句句都钉在了洛长缨的心坎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洛烟桥瞪着他，张口就要骂出来，“幸灾乐祸吗？”
　　洛长缨止住了洛烟桥，他盯着萨啜的眼睛：“你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