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笛赋》策马雪桥

42、定远隘口 原来萨啜说

　　萨啜指着箭镞上一个凹痕，道：“十年前，苏定邦忽然改了自己麾下的箭头样式，就是这样的。虽然那时，他只用过两三年，就封荫归家了，新的将军还改了一切旧制。所以，留着当年这种箭头的，只有曾经在苏定邦手下效力过的人才可能。”
　　洛烟桥问道：“就算是曾经在苏定邦将军的军中效力，与咱们现在找大哥有什么关系？”
　　“苏定邦曾经在这地方被人伏击过，后来，也是在此消失了。当时，还是一员偏将的洛长缨单枪匹马地找到了他，最终成功救援了他。因此，洛长缨得到苏定邦大大的赏识，一路顺风顺水，才到了今天的位置。”萨啜道，“那时候，他还名不见经传的，连弱冠未到……”
　　洛烟桥越听越迷惑，带着震惊仔细地瞅着他滔滔不绝：“你等等！这些事情，你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洛烟桥好奇心陡地起来了，萨啜知晓的十年前的战事细节及其来龙去脉，连她大哥恐怕都未必记得如此清楚。
　　萨啜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遮遮掩掩地道：“当年苏定邦的故事，可是漠北一大传奇。更别提洛长缨了，他将漠北之狼都三战而败。在这里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哼！”洛烟桥斜瞅了他一眼，“像你这样的奸猾之人，话里定然也没几句是真的，我看，你心里还不知打了什么算盘呢！”
　　萨啜笑道：“你信不信罢了。如此说来……”
　　他顿住了，皱了皱眉头，往后打了个响指。后面随着的都葛立即拍马上前，听他吩咐，从包袱里拿出来一个卷轴，三人慢下马来，萨啜将卷轴铺开了，食指在上面一划，指着一个地方道：“这里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方位。如果按我刚才猜测的，洛长缨现在应该在这一块，”他一边说，手指一边在更西北方向一个黑点戳戳点点着，“至于具体在哪一块，只能找过去了。”
　　他沉吟着，转过话题来：“当然，也不一定就在这边，我按常理猜测而已。只能碰碰运气了。”
　　萨啜将地图收起来，还给都葛，侧头望着洛烟桥道：“你相信我的话吗？”
　　洛烟桥也看着他，他面色凝重，没有丝毫之前的玩笑神色。何况听他说得有理，也只能去那边见机行事了，便点点头。萨啜知她同意，回转头来，对着几个手下说了句什么。那两个手下答应着，冲到前面，往前方不远处探路去了。
　　剩下的他们三个，留着都葛断后。他们俩远远看着那两个人的小成黑点样的影子，跟着奔驰而去。
　　几个人昼出夜伏，不言辛苦，走了有五六天，总算找着了那个地方。
　　原来萨啜说的，竟然是一处崇山峻岭。也是这边极有名的一个隘口，叫做定远隘。洛烟桥策马立在一个山头上，远远望去，这种群山绵邈之状，在漠北地方，并不多见。此地绝地千里，狂风侵蚀，岩层兀秃，裸露着苍苍的砾石。远远见了几个隘口，都在悬崖峭壁上，高耸难近。足见这里的易守难攻。
　　因为进行过几次大战，所以这里有着绝佳的战略地位。但是因为气候条件着实恶劣，寸草不生，又深居大漠，所以，无论是汉人，还是胡人，虽然知晓它的重要性，但都不愿意派兵驻扎。
　　许久以前朝廷虽也曾封为定远隘口，派驻兵营，但没多久都报废了。倒是留了一些废弃的营盘，孤零零地立着。
　　所以一到了这个地方，洛烟桥见了整整齐齐的屋宇，炮台，碉堡，吃了一惊。本来还以为是有人在此，正担心会不会是鞑靼人的驻扎之地。可是进去看看，来回地溜遍了，又是并没有人迹的。
　　几个人骑马缓缓而行，仔细地找着，眼看着日影向西。
　　洛烟桥骑马几日，腿都酸的没有知觉了，看了这个地方，一点痕迹也没有，不由得泄气道：“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我看不在这边吧？”
　　“你找得不仔细，”萨啜道，“这地方如此大，咱们还没找遍呢！”
　　洛烟桥只得耐着性子，再往更远的地方找去。大半天了，连只鸟都没从头顶飞过，可见这地方是何等的荒芜绝人烟。
　　她看着黄色的尘土样的远山，连绵不断的，铺到远方去了。迷迷茫茫地，一股惧怕涌上心头——她真怕此生再也找不着洛长缨了。
　　正在彷徨无计间，萨啜倒慢悠悠地走到她身边，看着她，问道：
　　“如果找着了，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她莫名地看着他，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洛烟桥还真没想过，当时听说洛长缨失去消息了，心急如焚，哪顾得了那么多，一个箭步就冲过来了。
　　现在想来，确实稍嫌鲁莽了些。她望着前面黄沙莽莽，阳光也毒烈异常，让她不由自主地眯细了眼睛：“还能怎么办？我知道了大哥在哪里，好让人来接应他啊！”
　　“你帮他？”萨啜“哧”的笑了一声，摇着头，“你这样的，别给洛长缨添麻烦就不错了！”
　　洛烟桥听他奚落自己，有些生气，但是转念想想，他说的不无道理。恐怕找着了大哥，他会埋怨自己也说不定。
　　萨啜望着她脸上苦恼的神色，开口道：“我倒是可以给你个指点——我可以帮你们，但是，也是有条件的……”
　　“我就知道，你没这么好心！”洛烟桥鄙夷的瞅着他道，“原来条件后面还跟着条件！”
　　她想想，接着道：“你现在说什么也没用——等到找着了再说吧！”
　　“不远了！”萨啜脸上现出得意之极的笑容，眼睛也越发黑得闪闪发亮。
　　洛烟桥一见他这个样子，心底忽的豁然开朗。相处这么多天，每次遇到难题，一旦他露出这样的笑容，那必定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她的脸上也显出焦急又激动的样子，着急地追问道：“你看出来什么？快说！”
　　“你难道没有发现？”萨啜往地上一指，路上都是一丛丛散乱的马蹄，以及脚印，在黄沙土上，显得轻薄模糊，看不甚清晰。
　　洛烟桥看了看，却看不出有什么蹊跷。她问道：“不过是些脚印。那边的路上，也有许多呢！况且乱成这种样子，就更看不出什么了！”
　　萨啜道：“那边虽有脚印，但却与这边大不相同！”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下了马，往前面走去。故意脚踩着路边，不把路上的脚印马蹄扰乱。洛烟桥不知他所指为何，满腹狐疑地跟在他身后，看他有些什么说法。
　　“这里的脚印，是按着五行天罡之术摆的。”萨啜一边说着，一边跟着脚印往前走，小心翼翼地样子，“看这样子，如此清楚，似乎是有人故意天天重新排过呢……”
　　渐渐进了一处山谷里，那脚步越发密集，顺序也多有变化。连洛烟桥都瞧了出来一些端倪，似乎是有些不同。脸色也慢慢的庄重起来。心里期望愈盛。
　　“你看！”萨啜蓦地惊道一声。
　　洛烟桥顺着他的指点，抬起头来，望着前面的一堵峭壁。
　　那上边的岩石上，竟然嵌着一个小小的玉石。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一点点绿色的光影，翠如嫩叶，润似雨滴。
　　洛烟桥擦擦眼睛，再擦擦，待看清楚了，脸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内心更是狂喜不已，半晌，张着口，话都说不出来了。
　　萨啜见她这个样子，内心更加笃定了。他几步上前，飞身上前攀着崖壁，将隐蔽的极好的绿玉挑了下来，拉着洛烟桥的手，站在一边，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