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笛赋》策马雪桥

40、奇峰陡起 宣化县的西

　　宣化县的西北，便是万里的茫茫荒漠。虽然围着县城，还有几个散落的村镇，但“平沙万里绝人烟”确是举目所见最寻常的场景。因此，只有像萨啜这样的鞑靼贵族才有个固定的扎营所在，其他的胡人，都是逐水草而居的浪子。
　　按着萨啜的指点，洛烟桥知道洛长缨一部在这附近，但具体失踪在何所，就不那么明朗了。因此，第二天天色刚刚放明，洛烟桥便换了行装，备了干粮，打算奔赴漠北，亲自去寻。
　　“等等！”萨啜见洛烟桥换了一身短装，“你打算就这样走？”
　　洛烟桥瞥了他一眼：“怎么？条件都谈妥了，你不会又反悔了吧？”
　　“虽然谈妥了，但是让我亲自与你一起去找几个不知生死的人……”萨啜道，“太受苦受累了！”
　　洛烟桥为之气结，转而恨恨地道：“你到底想怎么样？还要我伺候着你？别想得太美了！”
　　萨啜微微一笑，对着众人喊了一声，立即从营帐后面走出了两个兵士。其中昨天那个屠夫样子的人站在最前面，三人俱是劲装健履，洛烟桥见了，奇道：“这是什么意思？”
　　萨啜双手环胸，笑道：“你爱单枪匹马地闯荡，我却受不了。”
　　“你带着这么多人，到时候还不被人发现了？”洛烟桥道，“不就是百多里路程，哪有这样娇贵？”
　　萨啜摇头笑道：“有人照应着，总是好的。我劝你以后也别老这样惩匹夫之勇。”
　　洛烟桥正待反唇相讥，萨啜却一下子跃上马背，挥了挥手，大声道：“咱们这就走吧！”
　　洛烟桥只得也上马，几个人一路奔着西北而去。

　　这样一路行来，倒也相安无事。只是萨啜最爱与她斗嘴，似乎从中发现了无限的乐趣。洛烟桥这才恍然发觉，这世上竟然还有一个人与自己如此相似：皆是嘴里尖利，又爱斗，性格狡诈，两人实际上暗暗地较量。最终也没分出个胜负。
　　萨啜手下的几个人都不大能说汉话，一路上只听到他们两个的唇枪舌剑，舌灿莲花，你攻我守的。洛烟桥嘴里没占到便宜，精神还倦怠了不少，暗暗想着：凭自己这些年在院子里练出来的本事，竟然也说不倒他，看来这个萨啜，也曾在什么地方练过。
　　直到天色擦黑，几个人到了一处村落边上。这时候，已经距离宣化县有几十里的路程了。
　　“主人，”边上的那个叫做都葛的道，“咱们还是在这里找个地方歇脚，明早再走吧！”
　　萨啜望了望前方，沉吟道：“前面是个什么地方？”
　　“主人，”那两个人早已打探回来，听他问了，这才向前禀报：“只不过是个废弃的村落，并没有人家！”
　　洛烟桥听不懂他们说话，在一旁问道：“怎样？你们说的什么？”
　　萨啜道：“我看今晚咱们要宿在这里了。”
　　“灯火！”洛烟桥嚷道，指着前面不远处，果然。火光星星点点地起来了，好像是撒落在地上的珍珠。
　　萨啜见了，却吃了一惊：“怎么突然就起来了？这里面必有蹊跷！”
　　他回首看着那两个手下，问道：“刚才打探的时候，你们竟没看见？”那两个士兵对视一眼，疑惑万分地摇了摇头。
　　他沉吟道：“这是怎么回事？”
　　“既然在这里猜也猜不出来，”洛烟桥道，“那咱们就过去看看！”
　　她双腿一夹，就要打马前进。萨啜却一拉她的马缰绳，愣生生地止住了。洛烟桥身子一抖，差点从马背上跌下来，她回首怒目看着萨啜：“你干吗？”
　　萨啜道：“你还想骑着马去看？现在不知是敌是友，还是走过去安全些。”
　　洛烟桥听他说的有理，只得下马。几个人将马匹拴在村前的树下，静悄悄地蹑步前行。
　　渐行渐近，直到看清了，几个人俱是倒抽了口冷气。
　　原来这些燎原似的灯火，竟是营帐前燃着的火把，在朗朗的夜空下，发出耀目的可媲美星辰的亮光。待走到近前，越发听得清晰，烧着的火把翻卷着灿烂的火苗，照亮了一方夜空，还不停地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看这些营帐，足有一二百顶，以人数计算，也有好几千人。来来往往的许多兵士，整齐肃然，俱是着胡装，洛烟桥见了，惊惧无已。
　　这种地方，竟然有这么多胡兵！当中一个最大的帐篷，看起来仿佛是帅帐，前面挂着帅旗，外面还裹着毡布，门帘卷了起来，露出里面的光景。
　　萨啜看看这附近并没有树木草丛之类的遮蔽之处，生怕他们这样贸贸然地走过去，就要先被人发现了。因此他对着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三个人俱分散开来，到别处去了。
　　他自己左右看看，发现有个人家废弃的场院里，于是便握着洛烟桥的手，一把将她拉到了那个屋顶上，登高而举目望去，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连那些胡人讲的话，也能听得模模糊糊。
　　当中的帅帐里，似乎在饮酒言欢，几个胡人打扮的大将，俱是举起了大碗，往脖子里猛灌。盘子里的肉食，也是拿手扯过来就往嘴里塞。洛烟桥瞧得惊奇极了，也深觉胡风与汉俗之不同。
　　正看得起劲，洛烟桥忽然将眼光转开，竟然看到了帐子里似乎还有几个汉人。其中几个男人，背对着自己，看不甚清晰。又有一个女子，着了一身白衣，在一群黑衣兵士中间，甚是扎眼。她低着头斜跪在一旁，半日了，也不见她抬头。
　　洛烟桥正觉得其中有些蹊跷，那个女子却忽然一抬头。在火把的映照下，她的脸明晰如画。
　　“大？大嫂！”洛烟桥惊讶极了！她不由得惊叫出声，差点从屋顶上摔下来。萨啜一把拉住她，捂住了她的嘴巴。
　　那几个胡人显然听到了动静，都骚动起来。亮出兵器，就要出来巡视。萨啜见此，顾不得那么许多，赶紧一个箭步，从房顶上滑下来，整个人抱着洛烟桥的纤腰，就掉在了屋子下面的一垛柴草里。
　　那几队出来寻找的人都分散开来，细细的搜。萨啜听一个头领样的人，在一旁吵嚷，听他说要用心搜寻，免得留下活口。
　　他知道这便是横截洛长缨的队伍，让洛长缨在沙漠里失去踪影的罪魁祸首咄禄的手下。听他们的口气，看他们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架势，似乎这半个月也一直在寻找洛长缨，因此十分仔细，不过，洛长缨现在何处，他们也不知道。因此听到响动，还以为是洛长缨，足足出了两小队的人来寻。
　　要是被他们找着，后果不堪设想。咄禄的手下的蛮横是最出名的，况且还有身边这个洛烟桥，是个汉人，定会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萨啜紧紧地攥着洛烟桥的肩膀，额角上一滴一滴的冷汗留下来，都点在洛烟桥的脸上，流窜成细细的痕迹。洛烟桥虽听不懂那些人吆喝的是什么，但见萨啜怕成这种样子，攥地她的腰都要折了，也紧张地大气不敢出。
　　半晌之后，那些人没有找到什么，况且连日行军，十分疲倦，草草地收兵，又回去喝酒吃肉去了。
　　直到看到那几个士兵回了营帐里，萨啜才长出了口气，一低头，看见洛烟桥憋着气，脸蛋憋得紫涨，不由得觉得有些可笑
　　“差点被你害死了！”萨啜喘了口气，擦了擦汗，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