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笛赋》策马雪桥

32、陷害 秀竹脸上都

　　“她们是从小门边上的密林里出门的，”丫鬟答道。
　　严妙影想了想，道：“什么密林？有这么个地方吗？天天逛来逛去，也没见过啊？”
　　“回小姐：因为那边的树木极糙乱，向来没人打扫，所以一直荒着。”丫鬟越说声音越小，“奴婢闲着没事，常去那边逛，所以，所以……”
　　“你这小鬼，没来多久，倒是把这里摸得透清！”严妙影笑道。
　　俏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接着道：“小姐您别听她瞎扯！什么闲逛——”她拖长了声音，调笑道，“怕是去会哪个小厮了吧？”
　　那丫鬟的脸蛋登时臊得通红，低着头，也不敢抬起来与大家正视。众人见此，方才知道是确有其事。倒也是没想到俏姿能够一语中的，俱惊讶地张大了口，半晌，一哄而起，“呵呵”地笑了起来。
　　正听得起劲，谁知旁边的染指甲的侍女也突然开口了：“怪了！怪了！”
　　“什么怪了？”大家忽然听到她开口，吃了一惊。俏姿便道：“你也跟着起个什么哄？”
　　那个侍女却并不怕俏姿，顶着她道：“我也见了样奇事。本来想着要来与小姐说说，谁知就忙忘了。”
　　严妙影问道：“又有何事？”
　　“那个叫秀竹的，昨天竟然跑到厨房里找火盆用……”侍女道，“我正好在厨下找东西，见了她。她脸上讪讪地，大有可疑。只是，当时我实在肚子饿，也没理会她，现在这么一联系，她们肯定有事！”
　　“找火盆？”严妙影思索着，念叨着。
　　“小姐你想吧：现在是什么天气？都已经初夏了，她们还用火盆？”
　　“前几天，那个蹄子病了——怕冷也不一定。”严妙影一听说这个，不由得想起前几天洛长缨因为谢阑柯病了，惊动了全府上下的人手，忙进忙出的，着实上心。城里的名医，络绎不绝地请了回来；名贵的药材，也不知煎了几斤下去。这也确实让府中之人，明确的知道了他心中所属。
　　这几天，府中的人们望着她的眼神都不对劲了，仿佛轻蔑了许多。有事没事的都爱往谢阑柯那里挨过去，就像她这个女主人不存在似的。所以，严妙影的心里早就存了恶毒的想法，只是一直没有宣泄的机会。
　　她恨洛长缨，也憎恶这群下人。当然，首当其冲的，还是谢阑柯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谢阑柯凭什么夺去了本该是她的地位和威望？——还是一个没有名分的罪属！她不是应该充入教坊司的吗？就因为洛长缨？她别想得那么美！
　　严妙影的手指捏的咯嘣嘣地响，脸上也现出了凶狠的表情，众人大气不敢出一下。
　　“小姐，话是这么说，”俏姿道，“但是，为何前几天病着，也没有用火盆，现在忽然用了？”
　　“你是说……”严妙影眼神炯炯地瞅着她，也想明白什么似的。
　　“小姐，”俏姿附着她的耳朵低声道，“你忘了——你以前也用过火盆干什么了吗？”
　　“是这个？”严妙影道，眼睛慢慢地睁大了。
　　“小姐，能让洛长缨对谢阑柯失望的，莫过于这种事了。”俏姿得意地接着道，“何况，我看这情况——八九不离十……”
　　严妙影霍地立起身来，兴奋让她的脸上发出奇异的光芒，逼到众人的脸上来，好像是夏日正午的赤日炎炎。

　　秀竹跟在俏姿的身后，小心地探视着她的脸色：“俏姿姐，夫人究竟为了何事找我？”
　　俏姿从眼角斜睨了她一眼，含糊地答道：“就是一些小事：小姐听说你是府中手最巧的丫头，想要绣个枕套，却怎么也弄不好。”
　　“哦！”秀竹笑道，“这样劳累事，交给我们下人做就行了。何必劳烦夫人动手呢？夫人千金之体……”
　　话犹未了，就被俏姿不耐烦地打断了：“你懂什么？这是绣给将军用的！哪能让下人沾手？”
　　“是！是！”秀竹诺诺连声，不敢再说。
　　越接近正房，秀竹越觉出来不对劲。严妙影的屋子外面，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早就埋伏好了人手。那些丫鬟们，见了她，都讳莫如深的微微笑着，让秀竹莫名地出了一身冷汗，腿脚也颤了起来。
　　走到台阶边上，她迟疑起来，就是不敢往上迈步子。正房庄重而冷漠地凝注着她，让她产生了难以名状的惧意。
　　俏姿回头见了她的模样，叱道：“走呀！你怎么不走？”
　　“……”秀竹的脚好像粘住了，就是挪移不动。
　　俏姿几步走下来，到了她的身边：“快点进去！小姐已经等了你很久，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你有几条命，敢让小姐等着？难不成要她亲自出来迎接你？！”
　　说罢，不停地搡着她的肩膀，扯了她的袖子，往房里拽去。
　　“俏姿姐……”秀竹忽然开口道，大大的眼睛里竟然有了闪闪的光芒，“真的只是让我帮着绣枕套？”
　　俏姿被她清澈的目光逼视着，竟然不敢和她对视。她看向别处，清了下嗓子，道：“谁骗你干什么？”
　　片刻之后，秀竹举步跟着她走了进去。
　　严妙影的屋子里，虽然暖洋洋地，但是秀竹却打着寒颤。她看见严妙影坐在那个椅子上，眼睛半开半睁地，似乎已睡着了。旁边的桌子上，果然放着一个绷子，上面绣的是凤凰于飞，已完成了一半。
　　“咳……”俏姿咳了一声，轻轻地唤了声：“小姐！”
　　严妙影睁开眼睛，瞅见了秀竹立在面前，赶紧忙着站起来，笑着道：“看我！为了绣这个，累成这样子。睡着了都不知道！”
　　“夫人蕙质兰心，将军有福气呢。”秀竹恭敬地说。
　　“哎哟！”严妙影娇笑着，“你也算会说话的——坐吧！”
　　旁边的小丫头立即抱了个凳子放在秀竹旁边，严妙影等她坐定，接着说：“我听说，丫鬟里面，做女红的，就属你最好。还说你原来是银针楼里的绣娘，果然技艺高超。因此，有些针法难题，要找你请教。”
　　“夫人言重了，‘请教’二字，奴婢当不起！”秀竹惶恐地回答道。
　　严妙影对着俏姿道：“还是谢阑柯的丫头，懂礼数，说话也好听！”俏姿也在一旁点头笑着。
　　秀竹听她这样说，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了严妙影一双精光闪烁的眼睛，她的心跳突地漏了一拍，有些迷惑：她为什么突然提到了谢阑柯？冰冷的感觉跟着不期而来。
　　然而严妙影还是没有再提这话，反倒仔仔细细地向她问跳针，勾扯，界限等等关于绣品的问题，还顺带着问了哪里的丝线好，哪里的银针韧。
　　谈到兴浓了，严妙影竟有些欲罢不能地，让下人摆上了茶点，谈天说地，直到夕阳斜坠，整整聊了几个时辰。秀竹的心跟着慢慢地放松了。
　　“哎！”严妙影看了下窗外，蓦地里惊叫了声，“不知不觉，就这么晚了！”
　　秀竹道：“那，夫人，奴婢还是告辞了。夫人也累了，早些歇着吧！”
　　“算了，秀竹姐，今晚上在咱们这里宿下吧！”她这样亲亲热热地一叫，把秀竹吓了一跳，她赶紧摆手：“夫人，使不得的！”
　　“怎么？你是说你不想跟我当姐妹么？”严妙影脸上还是甜甜的，但话里已没有了笑意。
　　“不是，不是，”秀竹长揖于地，“奴婢如此下贱，怎配与夫人互称姐妹？”
　　严妙影道：“说什么下贱不下贱的话，我就是看你知心——除非你是看不起我？”
　　秀竹脸上都是汗水，背上也湿淋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