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笛赋》策马雪桥

29、离人惊 就在眼前，

　　洛烟桥听她这样说，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红晕，嘴巴却不松动：“算了，不跟你闲扯这些没用的。”
　　叶三三斜睨了她一眼，双手抱臂，冷笑道：“不是我给你泼凉水，那个铁家的公子，你还是少惹他为妙，——他可是个阴险的家伙。况且你也知道，他的心早就给了那个女人了……”
　　洛烟桥脸上落寞的神情一闪而逝，她强笑着道：“看姐姐你说到哪里去了？我与他也就是相识罢了，没有你说的那么多牵扯。”
　　叶三三深明就里地笑笑，不再提这个，转过话题来：“你来了半天，到底为了什么回来的？你个没良心的，定不是为了想念我们姐妹才来的。”
　　“看姐姐你说的，”洛烟桥娇笑了起来，话也甜甜的，“正要约了你逛去。今天是社日，人又多，东西也便宜。待在这里，有气没力的，也没甚意思。我就是来跟你作伴的。”
　　“我看你认了哥哥，兴奋地什么也不管不顾了，”叶三三听得也很受用，不去与她计较，接着道，“你的那些人，也不问问怎样了，就想着闲逛！”
　　“哎呀！对了……”洛烟桥一下子想起正事来，“怎么？他们还在你这里？”叶三三道：“自然是被你师姐领走了！难不成我还会留着他们？”
　　“师姐一向深居简出，也会管这等事？”
　　“还不是因为你那有头无尾的脾气，是我把她叫来的。”叶三三得意地笑着。
　　洛烟桥张口结舌：“完了，我又要被她骂死了……”
　　叶三三调笑道：“你怕什么？你师姐是最拿你没办法，骂一下嘛……”她笑了起来，“又死不了人的……”
　　洛烟桥道：“算了，且不去管它。今天专程是要与你逛的。你说，咱们先去哪里？这边上，你最熟，我们这群人，就跟着你走了！”
　　叶三三回头嘱咐了一句，回头接着笑道：“行！包在我身上，一定让你们玩得满意！”
　　一群人便向着采月斋而去。这采月斋，是张掖城里最大的胭脂水粉铺子，在此地十分出名。据说原料都是来自江南，轻，薄，艳，爽，四美兼具，实在难得。城里的年轻姑娘，都爱来这间铺子置办妆饰。
　　众女子吵吵嚷嚷地就奔进了铺子里，拿起这样瞧瞧，那样看看，眼中立刻神采飞扬的。洛烟桥一马当先，声音也最大，唧唧咯咯地，立刻吸引了一群人看她，她却并毫不在乎，仍旧“嘻嘻”地笑着。
　　谢阑柯也细细的看了，觉得与京城相比，不在之下，心中却也欢喜，选了几样，洛烟桥便大包大揽地付了银子。
　　正看着掌柜的在给一叠的首饰胭粉打点起来，谢阑柯走出门来，望着采月斋的门匾，灿灿地，十分耀眼。
　　恰在这时，，她听到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传来了奇怪的声音，她心中奇怪，慢慢地走到那里，探头往里瞧了一眼。
　　谢阑柯的脸霎时间变得惨白，白得仿若透明的，她紧紧地攥着袖口，望着巷子深处，人就有些痴痴傻傻地。汗透重衣，身子抖着，也不知在那边立了多久。
　　洛烟桥跑了过来，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见了谢阑柯的样子，十分诧异，往那条巷子里看去，幽深难辨，这边本是采月斋的后巷，往里面行去，就住满了人家，青砖灰瓦，一派静谧的气氛，与前面热闹的场景大异其趣，但是，却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洛烟桥轻轻地唤了几声：“大嫂！大嫂……”
　　谢阑柯蓦然回身，看见一群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心底就有些慌乱。她瞥了洛烟桥一眼，她正两眼迷惑地盯着自己瞧。谢阑柯赶紧说道：“这边的景色，竟然与我在京城里住着的时候，常去逛的地方如此相似。一时间，想起自己过去的日子，很是怀念。没想到，去的这么快……”
　　洛烟桥半信半疑地再去看看，又研究着谢阑柯的回答，笑道：“大嫂，你看这地方，太常见了。若是看见它就伤神，那，你去任何一个地方都要伤心了！”
　　她又接着道：“大嫂，你既然入了我们家的门，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以后，你可不能把自己往外推，你要想着，已经有个家在这里了。”
　　谢阑柯微微点头，道：“咱们还是回去吧。已经快傍晚，人也该散了。回去也要半个时辰的路呢。”
　　“怎么？”洛烟桥惊叫道，“难得出来一趟，不逛逛灯市就走？”
　　谢阑柯抚着隐隐跳动的额头，烧裂的感觉一触即发：“我，我的头痛得很，恐怕不能随你们逛去了……”
　　洛烟桥见她这个样子，又舍不得立即离了叶三三而去。况且，她还有许多消息没来得及问清楚。
　　谢阑柯道：“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你不用送我。”
　　“但是……”洛烟桥回头看了看玩得正欢的叶三三，不知该怎样办。
　　“你们尽情玩好了。如果因为我，反而扰了你们的兴，那我心里怎么得安？”谢阑柯赶紧说，“况且，我坐马车回去，路也不远，不会出什么事的。你放心。”
　　洛烟桥见此，知道违拗不得，只得将她送上马车，目送她离去了。

　　一回到将军府里，谢阑柯推说头痛，晚饭也没吃。回房就一下子仰躺在床上，感觉骨软筋酥，身心俱疲，再也没有起来。
　　夜渐渐地浓烈起来，她却连灯烛也懒得掌，就在暗夜里想着心事，脑海中都是人的剪影，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在一幕幕地轮番上演着悲喜剧。她不想再看，但无法控制它们如鬼魅样的随着她。
　　她在黑暗里张大了迷惘的眼睛，又闭上，这样反复多次之后，眼眶也疼了起来。大概是思索良久，头痛加剧，渐渐地人影也模糊了起来，从心底消去了。
　　突然，一个人的手搁在她的额头上，带来了一丝冰凉甘冽的气息。这让头脑发热的她十分享受。她迷迷糊糊地将脸蛋也贴到他的手心里，试图寻找最清凉的所在。
　　那个男人用沙哑的嗓音道：“你，你发烧了……”叹息一声，便把手撤走了。
　　谢阑柯低低地叫道：“不要，不要走——”她摸索着，用同样灼热的手握紧了他冰凉的手指，按到自己的额头上。
　　洛长缨迟疑了片刻，重新坐到了床边。他触着谢阑柯烧得滚烫的肌肤，好像有一股电流从脚底倏地贯穿了他的心脏，他颤颤的心仿佛就要跳出腔子。洛长缨情难自抑，不由得低下头来，轻轻吻着她的手指。那上面，还留着动人的馨香。
　　谢阑柯攀附着他强健的躯体，感觉到那衣裳也是凉爽的，她搂着他的臂膀，将自己整个身子贴上去。洛长缨身子蓦地僵住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末了，他慢慢地低头将脸贴在谢阑柯的脸庞上。——她并没有躲开。
　　他想着，只有在这时候，他才能自在地拥着她，不必接受她冷淡的目光，只有在她意识不清楚的时刻，才能最近地感受她的气息。
　　这想法，让洛长缨心中更加不是滋味。他可以清楚地知道，他是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