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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浮波 严之乾的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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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妙影一抬眼,就看见了屋檐下悬着的苍黑色匾额,有些像要压下来似的,重重地,逼仄地。她觉得那上面高高的三个篆书大字“双屿斋”的双字像两个深深的洞穴,在窥视着自己,这让她有恐惧的寒意。她赶紧别过眼睛,不敢再看在门外喊了一声——“爹爹!”
门“吱嘎”一声响,开了。
严恕己一脸紧绷地立在那里,开口说话,都是训斥:“妙儿,为何要在这里偷听?!”
“爹!你说的是什么话?”严妙影有些委屈,“刚刚在母亲那里,等了你有两个时辰,还是不见你回去……”
“爹当然是有事情要办,你不在房里耐心等着,到这里来,我还以为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严恕己从未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跟她说过话,严妙影震惊之余,眼睛就有些雾蒙蒙的。
“咳,”严恕己见她的样子,不好再发脾气,也知道这个女儿是自己惯出来的,他的书房一向是总督府中的禁地,府里任何人都知道。大概只有严妙影才敢跑了来偷听壁脚。“你快回去吧,我很快就过去了……”
“……”恰在这时,屋子里传来一种特别的声响,严妙影忍不住就往她严恕己的身后看去。
“什么声音?”严妙影往里一看,这个房间是她熟悉的,梨花木的桌案,油光可鉴,上面还铺着暗紫色的毡子。高高的太师椅,已被坐过无数次的父亲磨出光溜溜的线条。矮几上面摆着两个盖碗,尽头还安放着几只北宋钧窑的古董花瓶。另外,占据着房间半壁江山的是那排得满满的书架,架上累累的都是古籍。
一个皂衣男子就是从书架深处走了出来。
“大哥?”严妙影一看见他,立即愕然了,有些张口结舌地道,“你,你……怎么回来了?”
男子留着络腮胡子,遮住了紧紧抿着的嘴唇,脸上现出的神色,竟然比严恕己还要严肃和不能亲近。严妙影向来与这个大哥相处最少,几乎对他没有什么记忆,生疏得很。况且,他与她的年纪相差极大,当严妙影出生的时候,他就已经从武举出身,当上了京城五军都督府里的护卫。许多年之间,只有在年下祭祖的时候,才能见着他,因此,严妙影对他又敬又怕,比其父更甚。
严之乾盯着她看了半晌,即使许久也未曾见面,他脸上还是连笑摸样都没有。
他越到中年,仕途心日盛,因此,连最受宠的妹妹出嫁,他都没有赶回来。现在,他蓦地就出现在严妙影面前,如何不让人起疑?
“算了,父亲!”严之乾抬手阻止了父亲,“让妹妹留下来,也未尝不可。”
“唉?”严妙影没想到大哥是如此通情达理,不由得吃了一惊,“那……”她怯怯地瞅了父亲一眼,“那我可以留下来吗,爹?”
严恕己也不知严之乾是怎样想的,看向他:“之乾,让你妹妹知道,有什么好处?况且她那轻躁的性子,多知道多害处,”一边说,一边还不停地摇着头,“不行,不行!”
他对着严妙影连连挥手,话里是不容置喙的口气:“快回去!”
“父亲,”严之乾不紧不慢地说道,“妹妹置身其中,如果不晓得其中的厉害与关键处,将来如果事有紧急,她连自处自存的准备都没有!到时悔之无及,何谈让她全身而退?这样看来,不若未雨绸缪,方能保其安然无虞哪!”
一番鞭辟入里,滴水不漏的对答,让严恕己立时哑口无言,举起的手也慢慢地放下来。
“罢了!”严恕己道,“你想得比爹周全。到底是在天子脚下待着的,甚有远虑啊!”
“既是这样,”严妙影听父亲放松了口气,“有什么事,现在就说出来,让女儿也参详参详。”
严恕己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了,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老态尽现,霸气消去,竟有一种比常人更甚的脆弱。
“妹妹,你既是在洛长缨的将军府里呆着,这几天,看没看见有什么外人出入?”严之乾问道。
严妙影答道:“大哥,你这话问的实在不宜。洛长缨的手下有那么多员大将,他又是好热闹的脾性,哪里数的清有几个人是相熟的?几个是陌生的?”
严之乾点点头,接着问道:“那,洛长缨这几日在做些什么?”
“这个……”严妙影呐呐地,觉得羞于开口,这几日,洛长缨连她的房门都没跨进去,何谈对他有什么了解。如此丢面子的事情,严妙影本来对着自己的父兄,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但是,洛长缨既然挑战了她的魅力与权威,她也就顾不得许多,忍不住就在父亲面前嚼起舌头。
“那个洛长缨,实在过分!”想到这里,严妙影止不住内心就恨恨的,语声狠绝,“过门这么多天,连话都没跟我说几句。仗着自己有才干,有名爵,就不将我放在眼里!”
她转而对着严恕己道:“爹!我看,他连你也不怎么在意。虽然你对他青眼有加,他却未必会衔草结环。不是个白眼狼就算万幸了!”
严恕己手里抚着个白玉雕的猊兽,似听非听地,兀自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神思游荡,嘴里“恩恩”着,苍白的手指神经质地握紧又松开。
“小妹!”严之乾见她如此激烈,知道那洛长缨必是戳了她的痛处,以至于她生出怨恨,阻止她道,“别说这些无用的了。我且问你,最近府中有没有出现了什么人?”
严妙影脸上闪过一丝惶惑:“有倒是有——还是个女子。”
“什么?”严之乾道,“是个什么人?”
“说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严妙影撇了撇嘴角,“实际上,这个女子的身份还是大可推究的!”
“哦!”
“对了!”严妙影神秘兮兮地凑到她父亲的面前,道,“差点就忘记了,那个妹妹,你猜,是什么人?”
“什么人?”严恕己不在意地问。
“就是偎红楼里的那个新来的当家人……”
“什么?!”严恕己眼睛蓦地张开,逼视着严妙影,倒把她吓了一跳,“那个外号叫乔大娘的?”
严之乾在一旁对着严恕己道:“父亲,越来越有些意思了……”
“哼!”严恕己一掌把那个猊兽按在了桌案上,“劈啪”地一声,严妙影心里跟着也是“咕咚”一声,她不由得握紧了双手。
“大哥,这是……”严妙影小心地开口问道。
“小妹,你枉在洛长缨的府中许久,看见的都是皮毛。”严之乾道,“你知道么,洛长缨已经探听出了,原来那失踪已久的六王爷,是躲在了鹰鸣集那里!”
严妙影一听到六王爷的名号,脸上也不由得严肃起来,对着严恕己道:“爹!你不是接到了那个……那个密旨?这是怎么说?”
“恩……”严恕己半晌都没说话,嘴唇像抽冷气似的咧开着,下颌上的胡须也在微微颤动着。
“可是,大哥,你为什么又从京城里跑到这边来?”严妙影还是有些糊涂。
严之乾的眼中都是沉沉的雾气,他含糊其词地说:“这自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