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笛赋》策马雪桥

24、将错就错 她显然踩着

　　谢阑柯的心弦微微地一颤，像被一粒小小的石子投进了波心，又像是流水静静地注入深潭，她没有动，而且第一次发现，她似乎没有那么讨厌洛长缨这样静静抱着自己的感觉。
　　她望着天上那轮玉盘似的月亮，感觉着洛长缨的鼻息拂在她的颈侧，热热的，痒痒的，让她一刻之间，恍惚竟有勳然的感觉。她心跳突地加了，想要细细辨别理清自己的心思，到底是怎样的。
　　洛长缨知道，谢阑柯向来不会挣脱自己的怀抱，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如此。她的身子是僵硬的，这让人绝望，绝望而愤怒，他甚至没来得及注意到，谢阑柯身躯微微的颤动。
　　他渴望谢阑柯能够有些激烈的情绪，其实又怎能怪他没有觉察？这种变化，连谢阑柯自己，也未曾知晓。
　　洛长缨想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谢阑柯，就深深地迷恋上了她？他也是头一次碰到，原来世上，真的有一种人，是征服不了的。谢阑柯可以轻易左右他的情绪，而他自己，从遇见她的那一刻起，就知道，她像一个谜题，又像一个深渊。他攻城略地的时候，以为掠夺与占有，就是拥有。他不曾想过，其实，感情与战役相似，但是，又有绝大的不同啊！
　　洛长缨此刻实在想知道，就像他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一样：自己是否一辈子也别想走进她心里。
　　两人的思想正在胶着，情绪正在较量，都没承想会被这么个愣头愣脑的洛烟桥惊散了。
　　洛烟桥犹不自知，不管不顾地，上前就捞起来谢阑柯的手，话语神气里都是亲昵，响亮地唤着：“大嫂，大嫂！”
　　谢阑柯愣住了，洛长缨也不知该怎样回答，洛烟桥如此自来熟地唤她叫大嫂，是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
　　洛烟桥瞅瞅这个，看看那个，艳羡地接着道：“你们看起来，真是相配！丰神隽秀，一对璧人啊！啧啧……”
　　过了半晌，竟然不见两个人的答话。洛烟桥才发觉，这里面，似乎有什么问题。
　　“哎？这是怎么了？“洛烟桥失惊打怪地说，“莫非是因为我打扰了二位正进行的好事？”
　　谢阑柯的脸腾地就有点烧起来。幸亏树影阴翳，遮了起来，其他两个人都没有注意。
　　洛长缨拉住洛烟桥的衣袂，大步就走出了树影底下，神色有些不虞，清了清嗓子，道：“你怎么过来了？”
　　“不是大嫂让我过来见她的吗？”洛烟桥还是看向谢阑柯，疑惑的问道。
　　洛长缨还未回答，后面便奔过来两个气喘吁吁的侍女，气都没调匀了，开口就说：“小姐！你……你的步子好快！”
　　洛烟桥嘻嘻地笑着：“你们哪里知道，我在偎红楼的时候，跟着他们学功夫，别的学了半斤八两，拿不出手。倒是把步子练得轻快！”
　　“咳……”
　　“你们急些什么？”看着两个丫头的样子，一只手支在腰间，连腰似乎都要折了，洛烟桥问道。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用微弱的声息回答：“我们想说，小姐，你走错了。这边不是去上房的路……”
　　“啊？”洛烟桥往这边瞅了瞅，这才发觉，这边确实不像是正房气象，太过偏僻和清冷了，便有些自嘲地说道：“还真是的。这里倒像是幽会的地方似的！”
　　“不过，”她语带欢欣，雀跃的接着说，“这个地方也好。还被我找着了大哥大嫂，原来他们正在这边亲亲我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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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籁俱寂，没有人再接着说话。
　　一朵游动的云刚好遮住了月光，让她一时看不清大家的脸上都是什么样子。但是，一丝冷而僵的气息显然浮动在这周围，洛烟桥才发现，她虽是与府中下人熟悉了，但是，还有点东西，是大家都没跟她讲过的。她显然踩着了一个埋藏的陷阱，并且一脚踏了进去。
　　洛烟桥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转了转眼珠，想了半晌，对着谢阑柯小心翼翼地道：“那个，大嫂。你说是吗？”
　　谢阑柯抬起眸子看着她，淡淡地道：“洛姑娘，你真的认错了。我姓谢，叫做谢阑柯。”
　　洛烟桥呵呵笑着：“好名字！大嫂，我早就想着来见见你了，果然，闻名不如见面，你堪配我大哥！”
　　谢阑柯眼中现出疑惑的样子，这洛烟桥，难道听不懂她的话吗？一回眸，见洛长缨正深深地望着她，有期望而又害怕受到拒绝的眼神，她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差点要被他迷惑。但谢阑柯最终别过了头，没有再看着他。
　　洛长缨见她别过了眼睛，还以为她是很厌恶自己与她亲密的事实。他的脸色倏地变得极为难看，负着的双手也紧紧握成了拳头，看向别处，没有丝毫兴趣再接着理会洛烟桥。
　　一旁的丫鬟大概受不了这样诡异的气氛，撑了半天，互相瞅了好几眼。最终还是小棠硬着头皮开口了，声音里止不住颤巍巍地：“小姐，这位，这位不是夫人！”一边还不停地瞧着将军的脸色，果然洛长缨的脸上绷得更紧了，阴影重重，比暗夜还甚。这让她们的心似乎都要蹦出腔子，卡在喉咙里。
　　“啊？！”洛烟桥吃了一惊，“既不是大嫂，为何大哥与她两情缱绻的，在这月下相拥呢？”
　　“……”
　　小棠不知这洛小姐为什么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到底是精明还是固执。明眼人早该看出来这其中的尴尬处。要说将军与谢姑娘躞蹀情深，那还真看不出来。看他们俩人的样子，眼睛都没对视过，何谈两情相悦，眉目传情？说是冰火两重天还差不多。
　　其实她们都明白，将军是很中意谢姑娘的，但是，他到底为何又娶了严妙影，她们也不甚明了其中的缘故，看去是雾里看花终隔一层，真是一笔糊涂账。况且，谢阑柯这么清淡的性格，与将军是南辕北辙，何以将军独独喜欢她，谁也揣测不透。因此，对于洛烟桥的问话，她们真不知该怎样回答。
　　洛烟桥干笑了几声，搭讪地说道：“我看这个就很好了。大哥，你还能娶到比她还好的女子？别是贪心不足吧？……”
　　正在这时，杂沓的脚步声传来，接着的是一个丫鬟惊慌失措的声音——
　　“夫人，夫人过来了！”
　　众人悚然一惊。
　　严妙影不知何时早已站在一边，冷眼看了许久了。气也早着了几层，飙到天际去，摸不着边了。努力的压着，才没有发作出来，但是，看着谢阑柯的眼睛里，就有狠绝的颜色闪过。
　　洛烟桥疑惑的抬头，见那边有一个女子，身后跟了许多丫鬟妇人，一群人屏风似的立着，无声无息。看来是听到了丫鬟的通报，她才不紧不慢地地从抄手游廊上转了出来，走到近前，脸上平静无波。待对着洛烟桥，立即堆了满脸的笑意，甜丝丝地先就喊了一声：
　　“哟！这就是妹妹吧？”严妙影笑容可掬地道，“怎么在这边绊住了脚，也不往我那边坐坐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犹自瞅着洛烟桥与谢阑柯亲昵无比的样子，暗暗地捏了拳头，紧着几步走到洛烟桥的面前，握着她的胳膊，接着说：“我说呢！盼了这么多天，总算是见着真佛了！”
　　洛烟桥看了看自己的丫鬟，直到小棠点点头，她才仔仔细细地瞅了严妙影——她的脸上是精雕细琢的，她的全身也美轮美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