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笛赋》策马雪桥

20、逼问 严妙影也站

　　严妙影惊讶极了，她身边的一群丫鬟显然也没有想到，在如此偏僻幽深的地方，竟然住着这样一位佳人。仿佛正应了那个词——空谷幽兰。
　　严妙影开口便问：“你是什么人？”
　　谢阑柯垂下眼睛，没有再看向她：“我是个下人罢了。”
　　严妙影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摇头道：“不对，不对！”迈步跨进了门槛，后面的人都紧紧地随着，不明白她要做些什么。
　　严妙影甫一踏进来，便感觉到一丝凄清的气息在游走着。房间里的陈设十分简单，用的也都是清冷的色调。正与她这个人相配。
　　“刚才，是你在吹笛子？”严妙影指着桌子上一杆碧绿的笛子，问道。
　　“是的。”谢阑柯不卑下的样子，让严妙影有些恼怒——她竟然连称呼都没有，可见身份确不一般。
　　屋子不大，严妙影转了没多久就在桌子旁坐了下来，刚好就是谢阑柯不久前落座的地方。一群随从立即像两排屏风似的，雁翅立着。
　　她的手指百无聊赖地缠绕着笛子上系着的鹅黄色的丝绦，那丝绦顺滑地在她手里流动着，上面还打着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吹得不错。”严妙影道，“你叫什么名字？”
　　“谢阑柯。”她的话还是那么简洁，她的态度还是没有奴仆该有的样子。严妙影不知该怎样接着问话，何况也并不知她的底细，只得干坐了片刻，起身离去。

　　严妙影离去之前，还冷冷地斜瞥了谢阑柯一眼，这一记眼神，让谢阑柯的心霎时间跌进了黑暗里，她有一种感觉，自己危机的日子，刚刚拉开了序幕。
　　严妙影走了出来，对着俏姿道：“这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人？”
　　俏姿回说：“没听说过将军娶过啊？大概是个丫鬟吧！”
　　“恩？”严妙影猛地立住了，手抚着一枝月桂花柔嫩的枝条，“她是个丫鬟的样子吗？不像！不像！”
　　她嘴角撅着，眼睛也眯了起来，有一种危险的光芒一闪而逝：“没想到！这个洛长缨，还搞金屋藏娇的把戏！我看，她就是长着个小妾的脸蛋子，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说不定就是她在这里兴风作浪。这几天，看我嫁了过来，就躲到了这边来了，没想到还是被我找到了。”
　　俏姿在一边看着严妙影将花枝揉搓成一团，碧绿的汁液顺着手掌流了下来，染绿了她纤纤十指。胭脂红与汁液绿惊心动魄的混在一起，辨别不清。
　　她于是从袖子里抽出来一条绢帕，小心地拿过来严妙影的手，给她抹拭干净了，轻轻说：“我看这个女子，倒是清淡的性子，不像是难相处的。”
　　“谁要与她相处？”严妙影叱道，“怪不得，怪不得呢！上次府里家宴的时候，你们没看到，那群将军们，官员们，眼睛都粘在我的脸上，身上，扯都扯不下来。”
　　众位丫鬟忙赔笑应着：“小姐风姿绝世，谁不是一见倾心呢？”
　　“但是！”严妙影的声音蓦地尖利起来，似乎含着无限的恼火，“那个洛长缨，看都不看我一眼！我还以为，他是不将女色放在眼里，那也是没有办法。谁知，他是早就有了个相好的，放在身边，现在又将我娶过来，冷放着，玩的到底是什么把戏？”
　　严妙影越想越觉得事有蹊跷，喝了一声：“去！把管家给我叫过来！”
　　丫鬟们有些懵了，都立着不动。
　　“怎么？我说的话还不好使了？”严妙影横了众人一眼，立即有人应了一声，便去了两个。
　　洛英成带着两个男仆来的时候，严妙影已经在亭子里坐着，接着品茶了。一边轻啜着，一边还与两旁的婢女调笑着，丝毫看不出有什么怒气。
　　洛英成立即几步赶上前来，作揖赔笑道：“夫人，您唤小的？”
　　“恩，”严妙影满面春风地说，“我刚来此地，还不是很熟悉。洛管家快坐了！”
　　一面手指轻拂，指了指前面摆着的一个凳子。
　　洛英成不明所以，往凳子上虚坐了。
　　“我问你，这个园子里后面有几间厢房，是吧？”她慢悠悠地开口了。
　　“啊？”洛英成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应着：“是的，夫人。”
　　严妙影将手里的茶杯放在石桌上，接着随意问道：“刚才我去过了，里面有个女人，长得还挺标致，吹得笛子也好。是个什么人？”
　　“这……”洛英成没想到严妙影会开口问这个问题，而他本来也没想到她游园竟会游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所以开口就有些惶然。
　　“那是谢阑柯谢姑娘。”
　　“哦？”严妙影接着就问道，“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回夫人，她也是个下人。”洛英成实际上也并不清楚谢阑柯到底是什么身份，自从他们从京城回来，大家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洛长缨没有说过，何棣之也是三缄其口。现在严妙影问了，他也只得这样回答。
　　严妙影注视着他，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你别跟我瞎扯！昨天全府中的下人都来与我见了，为何这个女子不来？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要说谢阑柯是个下人，也确实不是。洛英成心中有些惴惴难安，也没想到严妙影忽然就沉下脸来，他赔笑说道：“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丫鬟吧？夫人何必这么在意？”
　　“这话荒唐！”严妙影叱喝着他，“我既然嫁了过来，在这将军府里当家，所有的事情就必须清清朗朗，没有一点能瞒得过我去。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我没权过问这件事？”
　　“不敢不敢，夫人教训的是！”洛英成被她厉声问得无话可答，赶紧站了起来，低着头听她的训斥。
　　“既是这么说，一个小丫头，不来见我，还要我亲自去见她吗？”严妙影接着问道。
　　“其实……其实，谢姑娘，她也不算是下人…”洛英成的后背上已经有汗水滑落，说话也不似先前利落，“只是到底是什么身份，咱们几个实在是也说不清哪！”
　　“哦？”严妙影的兴趣倒被他的话挑了起来，“你把她的来历，原原本本地跟我说了！”
　　“是！”洛英成见此，只得将自己所知道的都说了出来。说毕了，还小心看着严妙影的神色，大气不敢出。
　　严妙影饶有兴味地听着，那张艳美的脸上有一种闪烁着的挑衅的光芒。
　　恰在这时，一叠声的马嘶从门口传来，夹杂着马蹄声，众人的喊声，吆喝声，接着便是洛长缨模糊的声音。
　　严妙影听到这些，知道是洛长缨回府了。她凝注洛英成的胖脸上小河样流淌的汗水，片刻之后，扑哧一声娇笑出来：“看！好像是我逼迫你什么似的？让外人看见，还以为我当家的人刻薄，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洛英成拿袖子抹了抹额际的汗水，连声应着：“不敢不敢！夫人说的是！”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我刻薄咯？”严妙影慢慢地说着，满脸笑意。
　　“这……”洛英成真有种不敢开口说话的感觉，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就好像是一条缺水许久的鱼。
　　几个丫鬟见此，掩嘴窃窃而笑，严妙影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她们立即噤了声。待她回转头来，接着道：“行了！看你还算是忠心。你还是去吧，将军已经回来了，正在叫你呢！”
　　洛英成立起身来，诺诺连声地走了。他的脚是早已麻了的，现在走着，像踩在浮云上，轻飘飘地。连带着整个人都有些虚浮。从这次开始，他才真正见识到了这个久负盛名的严大小姐的面目。
　　严妙影也站了起来，望着洛英成踉踉跄跄的背影，许久许久，嘴角竟浮上来一丝狡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