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笛赋》策马雪桥

18、红妆惊魂（下） 他们指向了

　　洛长缨一踏入这个顶楼，便将这个打开着窗子的雅间看遍了，圆桌方凳，摆放的十分整齐，看不出有丝毫惊慌而去的痕迹。窗户边上，摆着一桌酒宴，杯盘肴馔俱是精美雅致。这座万福楼，因为建得很大，所以在上面这一层，都用泥金精绘的围屏隔绝出了一个个的雅间，中间一条油光可鉴的木质地板通道，笔直的伸到了楼梯口，洛长缨还隐约可以看见楼梯便雕刻得十分精美的护栏。通道两边，大概有七八个雅间，门都掩得紧紧地，也看不见有什么可疑。
　　洛长缨这时听到隔壁的另一间里面，几个人叽里咕噜地低声在说着鞑靼话，听不太明白。他拉开门走了进去，没打招呼。见里面也是一张圆桌，围着桌子坐着的四五个人，见到洛长缨进来，都站起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正中主位上的一个人，洛长缨只觉得眼熟，原来这个人，便是当日在偎红楼里，曾经有幸见过一面的萨公子，没想到在这里再次遇见。他因为换了汉人的装束，所以一时间，还真有些认不出来。他不认得洛长缨，洛长缨却认得他。洛长缨只是点了点头，便几步绕了出去，将楼上剩下的几个格子都探查了一遍，没有见到任何人影。
　　洛长缨出来，便看见了萧珮鸣及程子安一行人都上了楼，在细细地探查。他便将听到骚动赶上了顶楼的酒保与掌柜的盘问了一遍，确定了当时确实有三个人，在那边坐着。
　　“这上面的人哪里去了？”洛长缨接着问道。
　　掌柜与酒保俱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些人长得什么样子？”萧珮鸣也在一边问道。
　　掌柜还是摇头，洛长缨见此，怒道：“长什么样子也看不清？”
　　“不是……”那掌柜看他生气，战战兢兢地说，“当时来的时候，是三个人，帽子压得很低，又竖着领子，实在是记不清了啊！
　　“会不会是看错了？将军，”程子安对他道。
　　那个萨公子却忽然开口了：“你们问那个人的长相，其实当时那个隔壁的男人，我从门缝里瞧见了！”
　　“什么样子？”
　　“面容倒是很俊美，白净的脸膛，下巴有些尖的，嘴角边上有个红痣。手上还拿着个翠玉笛子。”萨公子回答道。
　　听到这里，程子安还没有什么，洛长缨与萧珮鸣等人俱心中大动——这种面相，分明是消失已久的六王爷！
　　洛长缨便要几步奔下楼梯，到处去追寻，被几个人拦住了。
　　“将军，您还不能就这样走！”萧珮鸣劝说道，“眼下的严小姐还在街上，等着您迎娶回府呢！”
　　“是啊！”程子安在也说道，“这里我们几个看着，不会怎么样的，您还是抓紧时间将她安顿好了再说吧！”
　　洛长缨看了看下面，在街道上停滞不前的队伍，点了点头，翻身从窗子边跃下去，正好落在了马背上。他心中焦急，连连催促，硬是推挤开一条道，向着将军府驰去。

　　洛长缨离去后，过了半晌，几个胡人低声商量了几句什么，那萨公子便对萧珮鸣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走？”
　　萧珮鸣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眼光闪烁不定，有一些诡异。心中疑窦起伏，回道：“等到将军带了画像来，给你认过了，你们才能走。”
　　那一群胡人相看几眼，忽然的却狂笑起来。萧珮鸣几人正有些莫名其妙，只见他们伸出手臂，抓紧了摇曳坠地的布匹，一溜儿滑下去了。瞬间便从人群里游走了，消失不见。
　　萧珮鸣见状，攀住了窗子，让下面几个人试图截住他们，但是，人流实在太汹涌，那几个人又打扮得十分普通，就这么让他们逃掉了。

　　等到洛长缨安顿下一行众位亲随，又马不停蹄地回到了总督府里。
　　严恕己本来刚刚嫁了女儿，气都不曾歇得一下。刚刚更了官服，与夫人装点过了，就要打算傍晚时分拜天地时，去洛长缨的将军府里受礼。
　　看见洛长缨大步不停地闯了进来，他十分惊讶，还以为是落下了什么东西。
　　“长缨！”严恕己立起身子，“为何又回来了？”
　　洛长缨来不及行礼，便对他道：“大人，似乎探听到了六王爷的消息！”
　　“什么？”严恕己没想到在如此忙碌的日子里，竟会出现了这么个意外的状况，有些不知所措，但是，他立即镇定了下来，拉住洛长缨的臂膀，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刚刚不是在迎娶小女的路上吗？怎么还有时间探听这个消息？”
　　洛长缨回道：“事有凑巧。”便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明白了，严恕己一边静静地听着，一边摸着那部花白的长胡子，沉吟不语。
　　“就凭着那几个胡人说的话，可靠吗？”严恕己半信半疑地开口了。他对于洛长缨的瞬间的感觉，有很大的疑问。何况他也并未亲眼见到六王爷本人。
　　“可是，那几个胡人与我们并无利害关系，为什么要撒谎？”洛长缨接着说：
　　“楼上确实有人待过的痕迹，而且酒保的话，掌柜的话都是真的，就算是要撒谎，不可能一起都这样说吧？”
　　严恕己道：“这六王爷的事情，总是我们的心头之患。一天寻他不着，一天难以安心。”
　　洛长缨道：“我已派了几个人在那边等着了，还是请大人亲自走一趟吧！”
　　“好！带我去万福楼！”严恕己苍瘦的手指一挥，决绝的说。

　　待到洛长缨到了万福楼，看见何棣之等人也已赶到此地，汇聚在一起，正在商量着什么。见他们来了，都迎上前来，萧珮鸣低着头，禀报了萨公子几个人消失的消息。
　　洛长缨听说，怒道：“如何这么几个人，也让他们跑掉了？”
　　“现在人越聚越多，要说从人群里混出去，是极为容易的。”何棣之在一旁说道。“刚刚我们十几个人来了，我已经派他们分头去找了。”
　　洛长缨看着如潮水般的人群，火气渐渐消减了些，对严恕己道：“大人，还是多多派些人手去找吧？”
　　严恕己在楼顶上踱来踱去，没有说话。末了，意兴阑珊地在一张椅子上安坐着：“这样找，也是大海捞针罢了。咳……”
　　何棣之见此，不知严恕己是喜是怒，只得向着洛长缨道：“将军，我听说，那个胡人，就是在偎红楼里，咱们碰到过的萨公子？”
　　“恩？”洛长缨还未答话，严恕己却张开了那两抹达垂着的眼皮，“是些什么人？你见过？”
　　洛长缨道：“那次忘了跟大人说了，我们确实不止见过那个胡人一次，上次是六王爷失踪的时候，我们是初次见他，似乎是叫做萨公子。“
　　何棣之道：“这就是凑巧极了的事情。我记得那个领头的人，还似乎在寻一个人，叫做铁南陵的……”
　　“什么？”严恕己的胡须猛地颤了一下，眼中闪动着一丝光晕，“那个胡人，必须要找到他！”
　　他迅捷地立起身子，叫了几个长随，将总督府里的所有下人，都遣散了，去寻找那久已散佚的几个人。
　　洛长缨若有所思地望着他，良久。
　　夕阳渐渐的沉了下去，暮鸦将西天啼成了血一般的色泽。
　　洛长缨站在万福楼的窗边，俯视着城中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不由得惆怅陡升。从今天惊心动魄的经历中，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就在他的前方不远处，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黑洞，要将他生生的吞没。
　　那种寒冷的感觉，那群莫名其妙出现又突然消失掉的胡人，还有消失已一月有余的六王爷，严恕己严妙影……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是模糊的，他无法确定的把握。
　　他们指向了他的前路，吉凶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