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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迎娶 到处都是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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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都是红色的,红的,红的!
红的像燃烧的火苗,让人窒息,也让人灼伤。
谢阑柯感到自己从未有过如此灼热的感觉。她居住的地方,本是在将军府最里面的院子,一出院门,外面便横着一道画壁,满绘着秀丽的山水,与外间隔绝开来,所以,这几日,她并不十分明了府里的状况。现在看来,洛长缨那天与她说的话,都是真的。他真的要娶亲了!
谢阑柯站在一个月洞门里,一时间有些眼界朦胧。她从京城至此已经一月有余,眼下正是暮春,丝丝的绿色正从墙角里探伸出来,让空气里多了些清甜的气息。壁上攀着一枝枝的迎春花,这种花,本来在她的闺阁里,是从未见过的。她旧时居住在谢府的阁楼里,满种着一池的莲花,静谧而安然。
她惊叹这种有着娇俏的黄色花朵的枝条,疏影横斜间,看上去有些弱质,但是,却能在如此极地存活,可称为一个奇迹。
谢阑柯手抚着斑斑驳驳的墙壁,往远处望去。看见了整个府里喜气洋洋的气氛,与自己这里凄冷的相差万里。整个将军府淹没在一片耀眼而欲滴的红里。红的让她的腮上都有些滚烫。她眯细了眼睛,心里莫名地有些落寞,身子就有些轻轻地抖。
自从她与洛长缨大吵一架之后,谢阑柯其实经常想起与洛长缨的相遇,谢阑柯说不清对洛长缨是什么感觉,她起初并不讨厌他,但是,自从那次,她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这也让她总在想起洛长缨的时候尴尴尬尬,不那么自然。
他要她的身体,便拿去好了,实际上,她没有选择的权利,他只是拿去了,没有与她商量。可是,对于这个鲁莽而坚决的闯进她的生命里的男人,她一直有一种从内心深处的抗拒,她觉得,这大概与父亲谢知微传给她坚执倔强的性格相关,她不能忍受这种霸道而无法拒绝的侮辱。
就像谢知微在获罪后最后跟她说过的那句话似的:我没有说错,就算是皇帝,也不能让我改口。
正在胡思乱想时,一幅大衣披在了她的肩上,谢阑柯蓦然回首,便撞进了侍女秀竹一双灵透的眼睛里。
秀竹将袍子紧紧地拥在她身上,横腰拿着腰封系紧了。一边双手动作着,一边口里不停:“早就跟您说了,这里风大,又刮着骨头缝里吹,若不小心,就您这身子骨,可支持不住哪!”
谢阑柯微微笑了,这种关心的口气,颇有些像她先前的奶娘。她用手掠了掠额头上的几丝头发,一扬头,道:“这种天气,我还不怕。”
秀竹浑身上下地打量了她几眼,笑道:“您这身子,实在娇弱,如何能禁得这种风?”
谢阑柯便只得由着她给她穿戴好了,又在下巴上打上紧紧的结才作罢。
待到秀竹给她系好了,才抬起眼眸,看到了府中热闹的氛围,刚刚又恰好见了谢阑柯脸上的凄楚之色,还以为是洛长缨这许多日子不来此地之故,她心中吃味,便安慰谢阑柯道:“谢姑娘,您不用忧心。将军这几天实在是忙得很,先前说是去了营帐里,连迎娶严大人的女儿这么大的事情都全交给了何大人。过了这几日,总会来这儿的。您这么美,是个男人总要忘不掉搁不下。”
谢阑柯苦笑着想:这才是最可悲的事情吧?
她彼时并不知道,洛长缨在为自己鲁莽冲动的决定而烦躁不已。
当何棣之将那幅鲜艳的红贴放到自己手里时,洛长缨只觉得说不出来的气闷。现在,虽然他不许兵士们再提这件事情,但是,从每个人脸上那跃跃欲试的表情,狂喜不已的神色,洛长缨知道,禁也禁不得许久。这群人,向来最爱热闹起哄,何况对于这种事情。
他回到营帐里,在帅位上坐了,问何棣之道:“怎么这样仓促?我还没有回府,怎么就定了?”
何棣之回道:“将军,你不娶也不成了。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恩!”洛长缨紧抿了嘴巴,双手抱在胸前,站起身来,在营帐里来来回回地走着,“吉期是什么时候?”
“就是下个月初八。严大人说了,下月初八他女儿刚好满十八岁,又是大吉之日,赶巧了,可谓双喜临门。因此,便择了这个日子。”
“可是……”洛长缨说了两个字,张了张口,想再说点什么,最后只化作了一声叹息,“唉……”
正没着落处,躲在帐外偷听的一群人早就挤了进来,程子安打头,两眼光芒毕射,向着他打躬作揖,笑嘻嘻地道:“将军,结婚可是大喜事啊!”
“是啊是啊!正所谓: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另一个叫闻人英的副将也随声附和着。
“严小姐国色天香的,又是名门之女,将军还有什么不满意?”
“……”众人满口都是喜庆的贺词。
洛长缨在一群熙熙攘攘之中,苦笑着对何棣之道:“要是这个时候,来个大兵压境,就好了!”
程子安本来从一开始就有些摸不清状况,何曾见过从来都是笑声朗朗的洛将军有过这么烦恼的样子?虽然也身经百战,有过兵临城下,一触即发的危机状况,但他从来都是愈战愈勇,沉稳如山,侵略如火,不曾对任何事如此犹疑忧心过。但自从何棣之送来那张喜帖后,他就没有展开过眉头。现在,他竟然希望有大兵压境,可见心中不愿之极。
更何况,洛长缨在一群兵士七嘴八舌地窃窃私语里,没有再说一句话。看着是一张霸王脸,嘴巴也很紧,脸色难看极了,仿佛是浸在水里,没一丝活泛的气息。
程子安调笑了半晌,看了洛长缨的脸色,又见何棣之讳莫如深的样子,大概也觉出来什么,试探地说:“弟兄们说说,既然将军这么不乐意。还娶个什么劲哪!我看还是退了得了!”
何棣之在一旁听说,叱道:“子安,你说的都是些什么?严小姐可是总督的千金,这种亲事,能是说退就退得了吗?”
他见这样下去,不成样子。便转过身子,走到洛长缨的身畔,附在他的耳边劝说:“将军,您还是将谢姑娘忘了吧。所谓:新人从门入,故人就要由阁去了。这不都是您自己决定的事情吗?”
洛长缨听见了谢阑柯的名字,猛地睁大了眼睛,又紧紧地闭上了,良久,点了点头。
何棣之见此,便接着说:“我已派人送聘礼过去了,如今吉期已定,您还是早些回府准备迎娶事宜吧。”
洛长缨回转身子,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
何棣之便悄悄地拉了程子安,嘱咐他:“这边就交给你了,下个月初八之前,你们不管用什么方法,也要将将军劝回来成亲!”
程子安笑道:“这就得了。咱们几个弟兄,还有萧大哥的十几个手下,捆也给你捆回去了!”
何棣之听说,也笑着说:“总之,酒是少不了你们的。你们记住了,不要惹将军心烦。”
程子安答应了,回头却看着洛长缨沉默不语的样子,暗暗想着:这要将军自己不心烦,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