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笛赋》策马雪桥

15、意外 天色刚刚放

　　天色刚刚放明，洛英成便一溜儿小跑进了何棣之的家，见了何棣之，焦急地问道：“何大人，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何棣之见他手里扬着一个大红色的信封，上面是烫金的喜字，便知道是严恕己发过来的名帖，道：“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将军要娶亲了，你难道不知道？”
　　“啊！这……”洛英成摸着胖脑袋瓜子，“小的还真是不知道呢！将军要娶亲？娶的谁？”
　　何棣之从他手中取过来那个信封，打开了，在他的面前晃了晃：“看清楚了？是严大人的千金。”
　　洛英成立即吃惊地嚷着：“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说定就定了？我怎么一点消息就没听到呢？”
　　“将军娶亲，没必要向你报告吧？”何棣之笑道，“再说了，你不是一直想见将军成家吗？”
　　“话是这么说的，小的是一直等着盼着将军能成家。”洛英成一思索，顿时觉得还是有些莫名其妙，“可是，这确实是急了些，那个……”
　　“急虽急些，但是，严小姐不好吗？”何棣之问道。
　　“严小姐是总督的千金，好是当然好的……”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但，我们大大小小的下人们，都还以为那个偏院里的谢姑娘是将军的心上人呢！将军对她可着实在意，专门派了几个手脚利索的婢女来服侍她。为了什么，又要娶严大人的千金？”洛英成对于谢阑柯与洛长缨之间微妙的关系不甚清楚，所以这些日子来，都是把谢阑柯当做了未来的夫人对待。
　　何棣之将那张名帖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沉吟不语。过了良久，才答道：“这事情，说起来，确实有点复杂。哎！不说也罢了……”
　　洛英成有些急了：“何大人，您这就不对了。眼看着新夫人就要进门，我们该拿谢姑娘怎么办？她在这府里的地位岂不是不尴不尬？”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难不成她是将军的侧室？”
　　何棣之拿起来搭在椅子上的大氅穿上，听到他这样说，便笑着说：“那你就当她是将军的侧室吧！”
　　洛英成服侍着他穿上大衣，道：“您这是要去找将军？”
　　何棣之点头道：“严大人回了帖子，合了八字，这事情便有八九分定了，要去找将军，告诉他。”
　　“将军现在是在城外的营帐里，已经去了有几天的时间了。从这里出去有几十里的路程，快马赶到也要中午。”洛英成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一边问道，“咱们将军府里，是要提前就准备着吗？”
　　何棣之手里举着貂皮帽子往头上扣去，一边往外走着，一边说：“那是当然。我看这架势，不出一个月，就要大婚了。你现在抓紧时间去置办婚礼的器具，采买礼品，三天之内，就要给总督府里下聘去。记住，要最重的礼，千万不能慢待了严小姐！”
　　洛英成响亮地答应着，目送何棣之出城而去。
　　何棣之赶到城外的兵营里时，恰好看到洛长缨带着一群副将在迤逦的缓坡上纵马而行，太阳升的很高，带着灼热的光芒，洒向了旷野，到处白晃晃地一片。何棣之只觉得有些眼花，他手搭凉棚，朝着坡上大声喊道：“将军！”
　　一匹青色的雪花马朝着这边驶来，待到了近前，何棣之看清了，原来是副将程子安，因为奔驰太过急速，他满身大汗淋漓，早脱了外袍，围在腰上，见了何棣之，遥遥地笑道：“何大人，这么许多日子不见，也不见你来看看咱们兄弟？”
　　这程子安长着一张娃娃脸，看上去年轻，实际上已在军帐下受命过十几年了，也是洛长缨一起摸爬滚打的生死弟兄。何棣之见了他，忍不住笑道：“我这不是来了？！将军怎么不来？”
　　“将军在视察北部鞑靼军的动静。我早就告诉了他，自从去年秋天败了，他们就已经是散兵游勇，再也聚集不起来了。”程子安歇了口气，拿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接着又说：“今天清晨来了几个北边的哨子兵，将军发觉了，觉得有异，就来看看。发出了几个探子，刚刚回来，到底也没探到什么风声。”
　　“哦？”何棣之道，“将军什么时候能下来？”
　　“应该快了，将军现在在盘问那几个探子。话说回来，何大人，你来这边找将军这么急，有什么事吗？”程子安奇道。
　　“这个……”何棣之想了想，觉得说出来，干系不大，便说道：“将军要成亲了。”
　　程子安猛地听到，吃了一吓：“什么？这么大的事情，我们怎么一点都没听说？是真的吗？”
　　何棣之点点头：“千真万确。”
　　程子安还想问些什么，缓坡上的一行人打着马，呼啸着冲了下来。
　　洛长缨一马当先，见了何棣之，勒住马，一片尘沙立刻飞扬起来，甚嚣尘上：“什么事情？”
　　何棣之从怀中拿出来那张喜帖，洛长缨看清了，脸上现出尴尬之色。他皱了皱眉头：“这种事，不能等到我回府再说吗？”
　　何棣之刚张了张口，程子安却在一边笑着调侃道：“这么大的喜事，将军，你都不跟兄弟们透露一丝消息，嘴巴真紧哪！”
　　洛长缨脸上没有喜悦的神色，反而有些着恼，偏偏程子安没有觉察还在一边起哄，大声嚷着：“弟兄们，咱们这就等着喝喜酒了！将军要成亲了！”
　　众位兵士闻听，都欢声雷动，喜悦不尽。
　　洛长缨满面阴沉地接过来那张帖子，揉成一团，扔掉了。
　　这个动作，霎时间让狂喜的人群失去了活力，变成一伙呆呆地注视着他的木人。
　　洛长缨丢下了一句话：“谁也不许再提这件事！”一鞭子抽在马腹上，风驰电掣般地朝着营帐里去了。

　　六王爷与王府管家失踪之事，严恕己到底还是压住了，没有上报。暗地里只是紧锣密鼓地搜寻。只是严恕己虽然说是为官多年，但是，对于皇帝的意思，还是有那么几分捉摸不透。实际上，皇帝通过两个人的手，带给他的这道密旨，一直让严恕己寝食难安，夙夜忧惧。
　　这么绝密的消息，为什么要泄露给这么多人呢？再加上密旨上的几行字，也是玄机暗伏，难以看得清透。如今，六王爷的銮驾已经驾临辖区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严恕己料想，再将王府里众人以及车辆马匹留在自己的总督府里，实在不成体统，也难以堵住下僚们的攸攸众口。于是，便打算择吉日移驾到新盖好的王爷府里。
　　再加之，自洛英成带着厚礼来下了聘后，严恕己更是没有一天歇息过。因严妙影是独女，上面只有两个哥哥，性格又机巧灵变，深肖自己，所以，自幼便得他的偏爱。至于这次洛长缨能够这么痛快地答应了这门亲事，严恕己总觉得有几分蹊跷。因为他知道洛长缨的为人，刚直谲傲，有主张，不受人劝；但是，从将军府送来的聘礼，要说他轻慢了严妙影，又看不出来。最后严恕己觉得，大概是自己的女儿美丽无方，洛长缨实在是看中了，那天酒席上的推辞只不过是做做样子，聊以自谦的话，当不得真。
　　现在，他打定主意，要将女儿完完全全，风风光光地嫁到将军府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