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笛赋》策马雪桥

14、情断燕云寺 严妙影的俏

　　严妙影的俏脸映在镜子里，一瞬间，连她自己都有些痴痴的。直到丫鬟俏姿将她的头发挽了起来，她才回转神来。
　　“小姐，”俏姿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还是决定要去吗？”
　　“为什么不去？”她面色平静，眼睛在镜子里锐利地盯着她，反问道。
　　“可是，老爷说，不让你再见他了……”俏姿担心不已。
　　“没事！你手快点，我约的时辰快到了。”严妙影神情里有丝不耐烦，而且，她明显的不想继续谈论这件事。
　　“是！”虽然欲言又止，但丫鬟还是闭上了嘴，一双手穿花戏蝶地游走在严妙影缎子似的发里，没多久，就盘好了。
　　“小姐，等等！”俏姿道，“您打算就这样去吗？”
　　她打量着严妙影，她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绉纱裙子，连袍子都没披，脸上不但没点胭脂，甚至连粉都没擦一点，越发显得脸色憔悴，楚楚可怜。嘴唇苍白着，而且披散着大半的头发。更别提钗环，耳坠，镯子这些首饰了，这样看来，有些像怨妇似的，实在与总督千金太也不相称。
　　严妙影睨了一眼她：“你懂什么？快去拿我的斗篷来，要最素的那件！”
　　俏姿忙去取了来，抖开，给她披在身上，严妙影在下巴上打了个结，问道：“车都准备好了吗？”
　　俏姿点点头，严妙影拿薄纱蒙在脸上，道：“那就走吧。”
　　她们上了后门口早就准备好的一辆黑蓬马车，一骑绝尘，向着城外驶去。

　　黑蓬马车一直行到了一幢庙宇前，停了下来。天还未大亮，“燕云寺”金漆的招牌上还浮着一丝雾气，让它凌然竟有仙界之气。
　　这个燕云寺，本是胡人所建，后来经过多次朝代的兴旺更替，燕云寺几易其主，犹屹立不倒，成为当地人口耳相传的圣地。所以香火极旺，虽是地处荒凉之地，又建造在深远的山上，但，每到朔望二日，士人游女，无远弗届，纷纷到此游玩求签，马匹，香车，软轿，能从大门口一直排到了山脚下。
　　严妙影拿面纱仔仔细细地遮了面庞，立在后山的一座大松树下面，清晨的风里有些凄紧，越发衬得她的倩影窈窕多姿。
　　蓦地，一双温暖有力的臂膀围上她的纤腰，严妙影的身体微微一颤。她先是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在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多了些坚定如磐石的东西。
　　她慢慢地转过身子，撞进了一双满含笑意与深情的眼睛，它们是如此深邃，以至于拥有它们的人也多情如斯。严妙影任由他抱着，她安静的不发一语。直到她看到了一个着白衣的男人，那个人面目俊美，眼光如电，紧紧的盯着他们，严妙影有些吃惊：“陵哥哥，那个人是谁？”
　　“什么人？”
　　“在你的身后，他盯着我们瞧呢！你认识的？”严妙影追问道。
　　铁南陵神色有异，他赶紧转移了她的视线：“不过是个游玩的人吧？话且说回来，你找我有些什么事？”一边说，眼神一边悄悄地瞥了身后，见那个男人转入了丛林之中，才放下心来。严妙影心中有事，没有在意：“陵哥哥，我……”
　　铁南陵一转过神来，便看到严妙影那饱含着泪水的美丽眼睛，因为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抖呀抖地，像蝴蝶的翅膀，一下子就扇起了他心中最柔软的角落：“妙儿，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
　　“这……”严妙影的泪珠泫泫，总是差那么一点就要落下，“陵哥哥，你会恨我的！”
　　铁南陵握着她的手，焦急地说：“到底是什么事情？我又怎么会恨你？你知道，我的心都是你的！”
　　严妙影用衣袖拭了拭眼角，望着他，坚定地说：“我要嫁人了！”
　　铁南陵笑道：“这是好消息啊！这么说，你父亲答应我们的事情了？”
　　“不！”严妙影黯然地摇了摇头，“我要嫁给洛长缨。”
　　铁南陵听了，有一瞬间，不知道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带着一丝深思与恍然的神态看着她，让严妙影有些不知所措。过了许久，她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脸色，低低地试探地叫了几声：“陵哥哥！”
　　“你说真的？”铁南陵本来因为见着她而兴奋无已的心情霎时跌至谷底，他脸上犹有不相信的神情，手也有些抖，“为什么？你为何要嫁给他？”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定了亲，要嫁给他了。”严妙影凄然道。
　　铁南陵狠狠地盯着她看，瞬也不瞬地，不带些些掩饰地，看得她有些心虚，有些脚底发软，差点支持不住。她觉得，只要铁南陵再多看自己那么一刹那，她的心就会崩塌，不顾一切地对他坦白一切。她也许还会继续在铁南陵的怀抱里缱绻温存。
　　但是，严妙影还是低下了头，
　　“陵哥哥！”再次抬起头来，她的眼中都是泪水，闪闪地，在阳光下，铁南陵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铁南陵的声音从她的上方传过来，听得出，他不但震惊，而且愤怒，“为什么还要答应这门婚事？”铁南陵低吼着。
　　“我也不想这样！”严妙影闭了闭眼睛，两行泪水从她的脸蛋上滑落，留下了两道濡湿的痕迹，“可是，在家从父。爹爹说的话，我哪一次违背过？”
　　她哀哀地看着他，眼神凄楚，嘴角噙着一丝苦笑，“我们今世无缘了，还是来世相约吧。”她白色的裙裾在风里飞扬着，丝丝发丝拂在她的嘴角，越发显得那苍白的嘴唇如霜如雪，轻薄如纸片。
　　铁南陵再也难以支持，一把将她搂了过来，吻去她的泪水：“你是被逼的？是吧？”他喃喃自语着，也不知到底是在安慰严妙影，还是在说服自己。他连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也很难分清楚了。他只觉得仿佛要失去整个世界般，又仿佛立在了即将崩塌的悬崖边，自己的肉身正在向着一个无底的阴暗的地狱里坠下去，坠下去，只有怀中这个馨香柔软的身体，是自己唯一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
　　唯一的，无可替代的。
　　过了很久很久，严妙影轻轻地挣脱了他的怀抱，狠了狠心：“总之，我以后不能再与你相见了。咱们这就别过了吧！”
　　她急匆匆地从他面前走过，没有再回过头。
　　铁南陵远远地看见丫鬟俏姿从候着的马车边上转了出来，赶上前，给严妙影披上斗篷，拥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离去了。
　　看她的倩影消失在视野中，铁南陵仿佛突然失却了所有的力气，一跤跌坐在地上。这时候，一个大掌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转头来。
　　看到了那个人，他立即站起来了。脸色恢复往常，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大家！因为我有些事，所以大概三四天不能更文，请见谅！回来一定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