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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赌气 我要迎娶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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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轻骑各自回府,洛长缨一行人只剩下了一辆马车。到得将军府门口,洛长缨率先跃下马来,家下一群仆从早就在门口迎接了。府里的总管洛英成穿了件蓝色的袍子,手里执着个木牌。这洛英成是个胖胖的汉子,满脸和气,笑眯眯的,见洛长缨下了马,大声道:“将军回府了!”紧接着就把木牌挂在了门上——这是将军府的规矩,寓意着将军已然回府,可以办事待客了。
一群人齐声呐喊着,群情奋起。每个人脸上都有喜悦的神情。
洛英成接着说道:“将军,怎么这次去了许久?大家想你想得紧啊,天天盼着你回来!”
洛长缨拍了拍他硕大的脸蛋,笑道:“我不在了,你们不知道该多么欢呢?没人管束着,痛快了几个月。可见这想我回来的话,都是骗人的。”
“真的!”洛英成听他这样说,有些急了,“乱说一个字,让我下割舌头地狱!”
“行了!还是那脾气,让人玩笑都开不得。”洛长缨笑道,“我这几个月不在,营里有什么情况?”
洛英成道:“将军这话问的,我不是营盘中人,如何能晓得?将军还是等着程副将他们来了,再向您汇报吧!”
这时候,何棣之也赶上前来,下了马。洛英成赶紧又上去寒暄,见了马车,有些奇怪,指着马车道:“何大人,这马车是给谁坐的?”
何棣之微笑道:“你等着看吧。哎,院子里做饭洗衣的那群娘子们呢?”
洛英成奇道:“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她们是女人,不便于抛头露面的,当然是在后院里呆着了!”
“那好,你就去叫那几个来。”何棣之命令道。
“这……”洛英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大人,你这是唱得哪一出?”
“让你去叫你就去,那么多废话干什么?不是说了,叫来了你就明白了。”何棣之道。
“是。”洛英成答应着,伸手招了个小厮上前,暗暗嘱咐了,那小厮便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几个妇女低头出来了,立在门口。洛长缨见了,皱眉道:“是谁把她们叫出来的?”
“将军,是我叫的,”何棣之回说,“谢姑娘毕竟是个女人,咱们一帮汉子,该怎么伺候她?还是让女人来服侍,方便些。”
“什么?什么谢姑娘?”洛英成的一双眼睛转动着,好奇地盯着马车瞧。
一个叫秀竹的女人上前打起帘子,谢阑柯一只手便捧了那个碧玉匣子,一只手扶着她的手走下了马车。
她甫一下车,便接受到了超越寻常的注目礼。她只觉得一阵冷风嗖嗖地窜上脊背,转瞬之间,背上竟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将军府里的人们带着好奇地眼光看着她,灼热而窥探的,她能感觉,那是一种想要看到她的内心的目光。
洛英成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咳”地簌个不住。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碧青的大氅,在她身上竟然穿出了飘逸的姿态,反而衬得肤色细如凝脂。不但长相出众,还有一种倾世的风姿,就好像是夏日无风的荷塘里,静静开着的白莲。
秀竹扶着她,谢阑柯低了头,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迈着细碎的步子,从那群人中间匆匆穿过,衣袂带起的香风仿若芝兰,那无意中的一瞥,令每个人的呼吸都顿住了。
洛英成见谢阑柯进了后院,悄悄地扯着何棣之道:“大人,这个人是谁啊?如何一点风声都没有,就带了回来?”
何棣之叹了口气,望着洛长缨的脸上一闪即逝的痛楚表情,淡淡地说了句:“以后,你就明白了。”说罢摇摇头,低声说,“冤孽啊!”
“咦?”洛英成没有想到问了半天,竟然还是没有问到那个女子的身份。看来将军府里,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谢阑柯听到了麂皮靴子的响声,赶紧回转头来,刚刚立起身子,洛长缨已经进来了。
洛长缨进了屋子,转了一圈,道:“这里怎么样?”
谢阑柯回说:“这里很好。”
于是俩人半晌无语,屋子里的气氛霎时又平静下来,有些沉闷与尴尬。
洛长缨久久的望着她,到底没忍住:“你知道吗?总督大人要将他的女儿嫁给我。你觉得呢?”
“将军爱娶什么人,又何必要问阑柯呢?”谢阑柯淡淡地说道。
“你就一点都没想法?”洛长缨几步走到她面前。
“将军太看的起我了,实际上,你娶什么人,都是应该的。阑柯不敢误了将军的美事。”她坚定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回避。
洛长缨仔仔细细地看着她,她怎么能就没有一点在乎的样子呢?就算是有那么一点点,他也不会如此震怒。
洛长缨看来看去,越看,自己心中的火气越是上扬。谢阑柯,她如果能够顶撞他,能够有点激烈的情绪,该多么好啊!但是,她什么也没有!她甚至也没有厌恨的神色。
她是一潭深深的水,没有活气的——像将军府后院里的古井水。
“你如果真的这么诚心诚意的希望我娶亲,那我就满足你这个愿望,如何?”
谢阑柯苦笑着:“将军这话说笑了。什么还不是你说了算,阑柯又有何能阻止将军的决定呢?”
“这么说,你是不愿意了?你心中不愿意,我就推了,这就是你希望的,对吧?”洛长缨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
谢阑柯抬起眼睛看着他灼热的目光:“将军娶不娶,于我都没什么分别。”
她气若兰麝的檀口,轻轻地吐出了这句话。
洛长缨确实在等着她开口,但不是等这句话的。霎时间,空气里像冻住了。
“你就是这样想的?”洛长缨怒极反笑,“好!好!你等着吧,我一定娶了那个美如天仙的严小姐!”
洛长缨走了出去,“嘭”地一声甩了门。他越走越快,以至于连脚步轻快的何棣之都跟不上,洛长缨忽的停了下来,一掌劈在廊柱上:“这个女人,太也不知天高地厚!”
他转过头来,对着何棣之道:“棣之,你就写封回书,说——我要迎娶严大人的女儿严妙影!”
何棣之劝说:“将军,您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洛长缨眼中凶光毕现,他冷笑着,露出来狼似的雪白的牙齿:“皇帝也有旨,她只能做个奴仆,不能论婚嫁,那就让她做奴仆吧!”
“可是……”
“你不用再说了!”洛长缨打断了他的话,狠狠的说,“你不是说,也希望我早些成家立室?严大人对我如此器重,现在这个严小姐,很有姿色,还是个大家闺秀。怎么不能娶?你现在就去写!”
何棣之叹了口气:“好吧!”
谢阑柯看他走了出去,心中恍惚,脚步一阵踉跄,倒在了一张椅子上。
从她的窗子往外看去,恰好可以看见后院。虽序属初春,但因是苦寒之地,苍劲的北风肆虐,使得这里非但没有花鸟争喧,柳黄莺啼,连绿影也不见分毫。只有西风薄暮,斜阳笼盖着空旷的四野。昏黄黯淡的灯火次第亮了起来。一群乌鸦从天际掠过,更显凄清。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为什么自己每次说的话,都会激起他如此大的恼怒呢?他到底想要自己说什么,才能不这么生气?谢阑柯想来想去,就是想不明白。
她将双腿并在椅子上,下巴靠了,想着自从与洛长缨相遇,他似乎一直在生气。她其实隐约地觉得,但是,自己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难道没有喜欢的情绪也要说是喜欢吗?这又有什么必要?
谢阑柯想着想着,慢慢地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