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笛赋》策马雪桥

12、清歌妙舞落君前 她羞红了双

　　因为是招待王爷的规格，严恕己对于这次晚宴十分重视，所用器具，所烹肴馔，都十分精美。以至于堂中诸物，也都是精心安排过的。座次上铺着的红线毯，是西域进贡用的御品；堂中挂着的画，俱是名笔真迹。
　　严恕己亲陪，频频举杯劝酒。众位官员从未见过严大人如此殷勤的样子，一时间都有些无所适从。席面上便有些冷清。
　　严恕己见了，便拍了拍手，一群打扮的花团锦簇的歌姬出来，旖旎之气陡地就起来了。
　　酒饮半酣之际，上下之礼便松动了许多，有些酒量浅薄的，双眼发虚，就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对着一群劝酒的歌姬调笑了起来。
　　这时候，严恕己对后面的侍女轻轻地点点头，便去了两个。
　　不一会儿，只听得鼓点声起，严妙影着了一件艳丽的曳地长袍，迈着轻巧地步子，一步一摇地出来了。她就仿佛踩在了云端之上，袍袖一挥，满堂里霎时溢满了风韵。高高挽着的连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如天上的月亮般，发出魅惑人心的光晕。
　　她的舞姿是那样妖娆，她的身段是那样窈窕，她的眼神是那样多情，还有，她的纤纤十指，雪白如脂，在红烛发出的柔和光芒下，轻薄地竟然有些透明。
　　显然，这位女子的姿色要超出了在座的任何一位，众位官员便把眼睛只钉在她身上瞧，眼中艳羡的神色，一点也不掩盖。严妙影见此，十分得意，眼角一扫，看了洛长缨一眼。洛长缨的眼中并没有她期待的那种迷醉神色，他看着她，就像看着其他任何一个女人一样，没什么分别。
　　“大人，这位是……”有个人开口问了。
　　严恕己道：“这便是小女。”
　　“咳，”大家显然没想到严小姐会走出深闺，亲自表演，一众官员的脸色便有些尴尬，不敢再随便觑着严妙影的身体。
　　严恕己扫了众人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举起了一杯醇酒，严妙影上前，纤手扬起，轻轻接了，来至洛长缨的席上，双膝一弯，奉给了他。
　　洛长缨躬身道：“有劳小姐！”
　　严妙影羞红了双颊，有三分矜持七分风情，眼中都是笑意。蓦地，她用长长的袍袖轻轻遮了下巴，纤腰一转，流云般的游走了。
　　众位官员都瞅着他嘻嘻地笑着，洛长缨有些莫名奇妙。
　　“哈哈！”严恕己意味深长地瞅着洛长缨，笑道：“洛将军，看来小女是看上你了！”
　　洛长缨赶紧抱拳道：“大人，还是不要开属下的玩笑了！”
　　“我不是在开玩笑。”严恕己接着说，“以你看来，小女资质是如何哪？”
　　“严小姐秀质天成，千人里难挑一个。”洛长缨据实说道，没有疑心到它事去。
　　“这样，就是还入得你的眼了？”严恕己问道。
　　“这……”洛长缨心下思量，自己并没有怎样盯着严小姐看，倒是其他人，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瞧，为何严恕己只问自己？“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严恕己微笑着说：“小女早已及笄，但犹未许人家。她志气高，一定要找个年少英俊的。我看你是当今最出类拔萃的，且年少得志。既是你也觉得小女有姿色，这便好了。我这就把她许给你，怎么样？”
　　洛长缨吃惊极了：“大人，你说的当真？”
　　“为何不真？”严恕己眼光逼视着他，“你并未娶妻，也没有定亲。与小女年岁相当，真正可以算得上是郎才女貌。”
　　说着，他瞟了众人一眼，那群官员们立即随声附和着：“真是天作之合啊，洛将军一定不能推辞！”
　　“是啊，如此美事，只有洛将军当得上！”
　　“刚刚获封了一等将军，又抱的佳人归。洛将军，羡煞我辈了！”
　　“……”
　　洛长缨见此，只得离席，双手抱拳道：“大人一番美意，长缨不敢拒绝。但是成家立室乃人生大事，大人还是宽限几天，让长缨考虑一下如何？”
　　“恩！”严恕己沉吟着，凭洛长缨的无所畏惧的性格，当时立即拒绝了也是极有可能的。他说出这样通融的话来，看来对自己还是敬重的。严恕己自忖也不能逼他太紧，想到这里，便点了点头，“好吧！这确实是件大事。考虑一下也是应当的。”
　　“只是……”严恕己接着说，“你可不能考虑得太久了。
　　“是！”洛长缨看了看严恕己那鹰隼样的眼睛，只得开口答应着。

　　原来，洛长缨的将军府坐落在张掖城西北方，与陕甘总督府一西一东，将一个狭长的张掖城围拢起来。
　　马车在街道上行驶着，穿过密集的人群。谢阑柯掀起了一角帘幕，看见虽是以人烟稀疏号称的塞北，但传说毕竟误人许多。这里是东西交通要道，丝毫的不见荒凉之态，不但人很多，而且各种族的人皆可见到，甚至有些从阿拉伯大食那边过来的商旅，拖着骆驼的，牵着牦牛的，充塞其中。
　　因为胡人既多，而且多是在马背上讨生活，所以都生的形体高大，讲话粗豪，自有一种舍我其谁的霸气，脸上因为饱受风沙侵蚀，线条硬朗而粗犷。街道很宽阔，商铺也于中原大不相同，多是贩卖马匹皮毛的，有些也卖藏地药材。胡人都是带着毡帽，裹着牛皮披肩，梳着两条粗黑的辫子。藏人披着颜色艳丽的棉袍，着两头尖尖的靴子，靴子上叮叮当当地挂满了饰物。眼神却是比胡人还要凶狠，腰里都配着弯刀，皮质的刀鞘上缀着牛骨装饰。
　　谢阑柯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这么神奇的景象她还是平生仅见，不由得神思就有些恍惚。
　　恰在这时，洛长缨骑着马从边上经过，他的脸上流露出骄矜的神态。她看着众人仰视他的目光，连最凶悍的胡人都对他退避三舍，再看看他手下的骑兵，个个彪悍。谢阑柯才这知道，他在这里，拥有至高无上的威望。她望着他，百感交集，有一种又酸楚又激动的心情浮现了出来，她赶紧别过头去，悄悄地甩上帘子。
　　何棣之一眼瞥见了谢阑柯的样子，他眼中现出了深思的神色。他往前看去，正好看到洛长缨打马到队伍前面去了。他便也追了上来，问道：“将军，严大人的说的事情，你决定了没有？”
　　洛长缨瞥了他一眼：“这个，我还没想过。”
　　“将军，你的年纪业已不小，为何不同意了呢？”何棣之道，“既然是严大人的千金，面貌又如此美丽。确是一段良缘啊！”
　　他接着说：“就算是老大人泉下有知，也可以安心了。”
　　洛长缨道：“话虽如此，但……”他不由得望了望谢阑柯的马车，眼中现出了焦躁之色。
　　何棣之看见他如此样子，心中暗暗明白，他只是深明就里地微笑：“不过那个严小姐，美则美矣，却轻浮。我看她的样子，还是比不得谢姑娘温婉恬淡，气质出群。”
　　“哼！”洛长缨脸上有些尴尬，“气质出群又怎样？她的地位可比严妙影差了许多！”
　　“将军，你一向最不在乎这个的，怎的今天也提起来地位的话了？”何棣之瞅着他的侧脸，又加了一句，“莫不是在掩饰什么吧？”
　　果然见洛长缨回过头来，有些懊恼地问：“棣之，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有些事，要服从于自己的本心。”
　　洛长缨摆了摆手，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何棣之看着他脸上倔强的神气，默默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