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笛赋》策马雪桥

11、燕歌赵舞为君开 严妙影霎时

　　垂挂着金色流苏的马车慢悠悠地驶进了总督府的后院，龙马银鞍，翠绿的雀旄，画漆的朱轮，马辔头上叮叮响着清脆的銮铃，照亮了后院里庄重而沉沉的氛围。
　　洛长缨待众人安顿好了，回头找到严恕己说：“大人，有一封给你的圣旨。”严恕己听了，赶紧抖抖袖子，双手抓了前膝的袍子，就要跪下接旨。洛长缨一把拉了他起来，道：“梁大人说了，这是密旨，皇帝不叫任何人知晓。严大人大可不必这么大的动静，给人看见了反而不好。”
　　“是是是…”话虽然如此，严恕己便没有跪下，但还是搓了搓双手，双手平平地高高抬起，有些颤抖着接了那幅黄绢。
　　这时候，严恕己只觉得双眼一亮，他看见的是谢阑柯刚刚从马车上下来，俏生生地如同院子里的一株海棠。
　　“洛将军，这次上京，收获颇丰那！”严恕己骨碌碌地转动着眼睛，话里全是试探，“这位是谁？难道皇帝顺便赐婚给你了？”
　　洛长缨回头见了谢阑柯，看见她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双眼下好像有两把小小的扇子，盖在她白皙如玉的颊上，心中五味杂陈，又喜欢又怨恨。
　　看她从自己的身边悄然走过，连抬头看都没看自己一眼，洛长缨心中有气，这个女人，连看自己一眼都觉得不愿吗？
　　“大人说笑了，长缨不过一芥武夫，还没有资格让皇帝赐婚，这个么……”他望着谢阑柯的背影，恶狠狠地大声接着说，“这是犯官谢知微的女儿，是皇帝赐给我当奴婢的，皇帝早有严令，说是她一辈子只能当婢女，不能自取归路！”
　　谢阑柯背影蓦地僵住了，她的肩膀有些微微地颤抖，但她还是没有回头，只是迈着急速的步伐，往内室而去。
　　洛长缨眯着眼睛，看她走远，一时心神如恍。严恕己看出了些什么，嘿嘿笑了一声，接着嘱咐道：“这样好了，洛将军先不必回你的将军府。你的下属们，都在这边就便歇着。今晚宴会，一定要出席啊！”
　　“一定！”洛长缨朗声接道。

　　“妙儿，”严恕己一进了后堂，便对着屋子里一个浓妆艳饰的少女说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爹爹！“严妙影见他进来了，兴奋地迎上前来，握着他的胳臂，轻轻地晃动着，“六王爷，他来了吗？”
　　“咳，别提了！”严恕己叹了口气，摇着脑袋，“六王爷还不见踪影呢！”
　　“这是怎么说？”严妙影吃了一惊，“六王爷难道是不想在这里住宿？”
　　严恕己道：“有些事，还是莫让你知道的好。”
　　严妙影小嘴一撅，那张俏脸立即挂了下来，“扑腾”一下在椅子上坐了：“那我打扮了这么漂亮，不是全部白费精神？”
　　“话不能这么说，”严恕己劝慰着，口气里全是宠溺，“你看今晚的晚宴，来的全部都是年少英俊，个个都可做得你的如意郎君。不论你挑哪一个，爹爹都满意。”
　　谁知严妙影虽然年纪小，但见识却高。她一点都不买账：“来的虽然都是官宦，但，这里就属爹爹的品秩最高。谁能比得上您呢？这样看起来，不过是一群小鬼。哪里比得上王爷龙姿凤质，天生贵胄？难道爹爹你想让自己的女儿下嫁了？”
　　“你这个小孩子家，懂什么？”严恕己道，“你以为皇家是那么容易进的？”
　　“难道爹是对自己女儿的资质有怀疑？”
　　严恕己摆摆手：“妙儿，听爹的吧。如今六王爷不见了，也不知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呢！”
　　“什么！”严妙影嚷道，“六王爷可是皇帝的亲弟弟啊，谁敢杀他？！”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严恕己连声说着，“这话很对，但是妙儿，你想过没有，这世上总有一个人敢杀他的！”
　　“爹，你是说！”严妙影想了半天，待看见了她父亲阴鸷的表情，霎时想了明白，眼睛立时瞪得圆圆的。
　　“嘘！”严恕己使了个眼色，“噤声——有些话，乱说可是会杀头的！”
　　严妙影拿手指捂住了嘴巴，脸上犹有震惊与怀疑的神情。
　　“你看这是什么？”严恕己从怀里摸出来一张薄薄的黄绢，严妙影接过了，见上面什么也没有，诧异的问：“爹，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一个字也没有？”
　　“这是皇帝叫洛长缨给我的密旨。”严恕己声音沉沉地。
　　“但是，字呢？！”严妙影翻来覆去地看着，“怎么一个字也没有？”严恕己叹了口气：“字早已被我揭下来了，总之，妙儿，这件事情，你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总之，”严恕己转过身子，望着夕阳西下的余晖，接着道“自从皇帝将六王爷从江南调到这个地方来，我就知道要出事情了。身处朝堂这么多年，如果连朕躬都猜不透，那我早就像去年年底遭事的谢知微，害的那么漂亮的女儿也要给人家为奴为婢，永世不能翻身。”
　　“哎！”严妙影一手支颐，望着桌子上红红的烛光，“这么说，今晚上我是不用出场了，难得做了这么好的衣服，打了这么多首饰，谁知都用不上。”
　　“谁说你不用上场了？不但照常上，还要给一个人敬酒！”严恕己道。
　　严妙影不知父亲是怎么想的：“爹，我可是总督女儿，怎么能做这种歌姬才做的事情？！”
　　她扭转身子：“我不去！”
　　“你就是不知事！”严恕己道，“你知道今晚上还有谁要来吗？”
　　严妙影失去了兴趣：“管他是谁，反正没有多大出息的！”
　　“这个人爹是看中了。总之，你知道爹爹花了多少年才爬到如今这个位置？”严恕己微微低喟了声，“但是这个人，区区弱冠之年，竟然获封了朝廷一等大将军，而且多次被皇帝亲征去参加朝廷的春祭。这是多大的荣耀！开国这么多年，这种情形只此一遭。想当年的周公瑾周郎，气质才华也不过如此。”
　　“爹！你说的可是洛长缨？”严妙影一双美丽的凤眼里又现出了一丝光芒。
　　“不是他是谁？他年少气盛，才略过人，皇帝对他的请求从未驳回过，真正是前途不可限量啊！”严恕己感叹道，“你要是能嫁了他，也是不辱没自己。而且，他为人重情义，因为爹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不会亏待了你。”
　　说罢，他走上前来，轻轻抚着严妙影的肩膀：“你要是真入了皇家，爹倒是担心，担心你会受辱吃亏。”
　　“哼！”严妙影不相信似的，“不过这个洛长缨，确实还可以，听说他容貌也十分英挺。”
　　“面目也堪配得上你了。”严恕己道，连连点头，“不错，不错！”
　　严妙影霎时荣光焕发了起来，眼里精光毕射，与其父不遑多让。突然，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追问道：“爹爹，你刚刚说了，有一个很美的女人，是谢监察的女儿？”
　　“是啊，要不说是作孽呢！那么个千金小姐，只能给别人当婢子。”严恕己道，“可惜了！”
　　“爹爹都说美了，到底是美到什么样子？”严妙影一昂脑袋，“难道比我还要标致？”
　　“自然没办法与我的妙儿相比！”严恕己捏了下她的脸蛋，“呵呵”地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