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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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覃苏那一年。我十七岁。
跟着东明，两个人兴致勃勃傻B一样由封闭的乡下来到了只在黑白电视机上看到过的这座大城。真的是大城啊，我们两站在高楼林立的街头，眼里全是火柴盒子差不多的电视里看到过的小车，大城市里的人可真多啊，穿着可真时髦，大城市的馄饨可真好吃，大城市的街头风可真凉。我们两个看得直头晕目眩，底裤的兜里逢着的密袋里装着500块钱的我们，就要在这天堂一样的大城市里讨生活了？我跟东明幸福得不能自己，两个人挤在公园的长椅上幻想着以后的生活。东明说，“以后我有钱了，我要顿顿吃馒头，早餐吃5个，中午吃5个，晚上吃5个。还要就三碗浓稠的白粥，再来点酸萝卜。。。啧啧…这日子怎么那么舒服啊……“
我鄙视他，“切，5个馒头管饱了？要我至少要10个，男子汉怎么能只吃那么丁点东西。“
东明不乐意了，涨红了脸，“谁…谁说我不是男子汉，10个就10个，我肯定吃得完。”
我双手枕在脑后，仰躺着望着如黑漆泼过的墨黑的夜空，暗沉的天际没有一粒星子，不像我们乡下，这个时候透过有漏洞的屋顶就可以看到满天的星子像宝石一样闪烁着耀眼的光。
“向阳，”东明侧过身来看我，“别看这长板凳窄得要死两个人躺着挤，但躺着就比地板舒服，你说城市的东西都这样么？”
我没说话，此刻我的耳里只有大城市里风呼啸着穿堂而过的声音，其他的我都听不到。我们出来的时候是坐老潘家的拖拉机出来的，车开始走的时候奶奶跟在后面，佝偻着腰送了我们好久好久。直到我们转过了一道又一道的弯，远远还看到奶奶在另一头，挥着手，另一只手却不断地擦着眼泪。
“东明。”
“恩。”
“我们以后一定要赚很多很多的钱，回去孝敬奶奶。”
我们两个就这样满心憧憬地睡着了，梦里的我们在几年后赚了大把大把的钱，衣锦还乡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凉凉的，有什么东西一滴一滴打在身上，我一下子醒来，迷迷糊糊间看到远处的天际闪过几道闪电。
靠！居然在我美梦做得最香的时候下雨。我赶紧把东明翻起来，他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便被我硬拉着跑向前面的亭子里，只是雨来得实在太急，那亭子离了我们也有极远的路程，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还没有等跑到亭子我们就已经变成了落汤鸡。
这是我跟东明来到S城之后的第一个晚上，下了场很大的暴雨。
那一晚的风刮得很厉害，呼呼地叫嚣着，就好像要把人生生吞掉一样。公园里的树都被它吹得快要断掉，我和东明浑身湿淋淋躲到亭子里面看着的时候，都一度以为这风会把所有的东西都摧毁。
那一年是两千年。千禧年。
很久以后我跟东明都还会时时提起那时候的这场台风雨，那时候的我们怎么就那么傻呢？那时候的我们多么单纯，像个傻B一样。
那时候的我们像个傻B，可是后来我们都无比怀念当初傻B一样单纯的曾经的我们。
我跟东明来到S城的第二天，因为淋了一场大雨，从小就体质并不是很好的东明就感冒了。我找了家小旅馆把他安顿下来，那是家安置在偏僻的弄巷里的旅馆，我进去的时候看到门口站了些男女，紧身的衣服妥帖地把他们的身体曲线勾勒出来，他们站在门口肆无忌惮地说笑着，我经过的时候一个头发染着夸张红色的高个子青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此时顾不上理会，扶着东明进了里面。东明发着高烧，额头烫得能把鸡蛋都捂熟，躺在床上一直不停不停地说着胡话。我红着一双眼到前台去问旅馆老板，哪儿可以请医生，老板眯着双绿豆小眼盯了我许久，盯得我寒毛都快要起来，才慢吞吞地回答，“跟你来的那孩子病了？”我点头。估计是看我们年纪小又是第一次出来，老板把老板娘叫了出来，亲自带着我到附近的私人医馆里拿药。捡药的是个中年男人，看到我们进来的时候说了一句，“成色不错哟！”我满脸疑问。
老板瞪他一眼，“说什么呢，这孩子的同伴病了，快给抓点药！”
“发烧了？”他看着我说了一句，我愣了下想他真厉害。还没有看怎么就知道了呢？“是做过头……？”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老板就急急把他拉到了一边，凑近他身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声音压得很低，我支楞直了耳朵也没能听到他们说什么。
再出来的时候那中年男人收敛了刚刚的神色，一副正经模样，他问我，“他现在怎么样了？”
“烧得很厉害，一直都在说胡话，手碰到像块热铁一样！”
他立刻走了出来，旧的白大褂随意地穿在外面，里面穿的是日常的服饰。形象有点凌乱，褂子的扣子甚至都没有扣起来。我心里有些怀疑，在我看来，真正的大夫应该是穿着干净的医师袍，把自己拾缀得体体面面。他没有看我，手脚麻利地收拾了些东西装在一个药箱里，“快，带我去！”
我赶紧走在他面前，小跑着，他倒没有说什么，也跟着一起跑。安静的弄巷里顿时响起沙沙的脚步声，平添了一丝攮扰。
老板在后面慢慢地踱着，我顾不及他了，只顾着想让东明赶紧好起来。回到小旅馆的时候，正在算着帐的老板娘抬头看了我们一眼，我急急跟她说声。“我带大夫来看我的弟弟。”
她微笑着点点头，然而望着我的眼睛在一向敏感的我看来却有些复杂，我没有理会那是什么意思，朝着他咧嘴一笑就往我们订的房里去了。
我把东明安置在三楼最偏里的房间，紧赶慢赶。水泥制得楼梯没有像现在许多宾馆这样铺着厚厚的地毯子，嗒嗒的脚步声在这刚被台风雨侵袭过的地方显得格外的嘈杂。
“向阳....”回到的时候，听到东明在叫我，我连忙跑过去，摸了他的额头，烫得很，我的眼泪差一点要忍不住，“我在呢。”
回过头来对中年男人说，“大夫，你快看看。”
“向阳...向阳....”东明又叫。
我握住他的手，“我在，我在！”东明的手也很热，他紧紧抓住我的，像是抓住溺水时候的一根木，我的手都快要被抓出血了。
“让我来。”大夫开了口，从他的药盒子里拿出一根细细的玻璃做的东西，后来我知道那是体温计。
他把体温计塞到了东明的掖下，回过头来吩咐我，“你去楼下打点开水过来。”
“…哦好！”我二话不说跑了出去。想着刚刚过来的时候看见老板娘旁边就放了一水壶，跟她借应该不要收钱的吧？
还呆在乡下的时候，经常出去跑运输的老潘叔每次从城里回来的时候，都爱在村里那颗年份最老的大槐树下跟我们聊天，老潘叔去过的地方挺多，因此见闻也多。我最爱听的就是他给我们讲得关于雅鲁藏布大峡谷的经历，说他曾经载过的几位贵客，为了工作几个人结了伴买好装备就这样去探险。穿越的时候遇到了很多的困难，人员受伤，粮食短缺等等。不过后来他们还是安全地回来了，据说回去以后几个人一起出了一本书。真不真实我不知道，但是那故事我们听得津津有味，在这文化严重缺乏的大山里，能认识几个字在我们那里就已经相当地了不起，更别说了想要藉由书本而获取更多的故事来增加知识与见识。老潘叔还说，这城里样样都要花钱，就算是想喝个水，也要往据说要投了硬币才会有水的机器里塞了钱它才会给你水。
究竟是怎么样的，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想，老板娘看上去好好人的样子，那个壶里的水能不能叫她不收钱呢？
我一路光纠结了，没怎么注意看路，到了楼梯拐角的时候，咚一声撞上了一个物事。我重重地跌在了地上，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觉得鼻子一热，痛倒是没有什么，但是感觉好像鼻子里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我用手一摸，红色的液体，像血一样。其实它就是血。一道阴影覆盖了上来，我抬头，眼睛一下子就看直了。面前站了一个人男人。是的，一个男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我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在我们那村子，留在家里种田的男人都晒得黑不溜秋的，浑身都透着股泥土的味道，而这个男人，皮肤细腻得白得不像话。就跟女人似的。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傻了，他的眼睛很大，眼窝有点点的深陷，让他看起来有种忧郁的诱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