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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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背后有人唤我，我直起身子，转过身看到院里的王老师笑眯眯地看着我。
“恩，王老师，有事吗？”我把沾了泥土的手往身上随便拍两拍，本来就已经黑的衣服又多了两道泥印子。
“等一下我有个重要的约会，秋分你能帮我带一下孩子们吗？”王老师说到约会的时候脸上微微红了红，平时一向爽朗的女孩此时竟然也有羞涩的时候。我笑着回她，“好，孩子我帮你看着，王老师你约会去吧。”
她的脸又一红，道了谢，转身乐颠颠地回屋打扮去了。王老师是我们院的大龄剩女，前两天老院长给她介绍了个相亲的对象，日期就定在了今天。据说男方一看王老师的照片就觉得有眼缘，如果能够就这样成了那么也遂了老院长的一件心愿了。
我巡视了一眼刚种下的花苗，阳光下黝黑的泥土衬着绿油油的叶，很有些生机勃勃的味道。
到得秋天的时候，这些花苗就能开花了。我想象院里开满花的样子，一片姹紫嫣红，在明媚的阳光下它们肆意地绽放，用生命的余温拥抱最后的繁华。嘴角渐渐浮起满足的笑意。
拿起小桶跟小铲，随意把小铲搭在肩头上，哼着歌，我一挪一挪慢慢地往南边的课堂里走去。
夏日的太阳毒辣，地上拖出道长长的倒影，我哼着那些许多年前就被很多人遗忘了的歌谣，
干涸的左眼里滴进了额头的汗水，咸咸的有些痛。“”
给一帮孩子上完课，已经是傍晚。天际远处的晚霞染红了整个世界，夕阳的余晖里，有飞鸟飘渺飞过的身影。一掠而过，如同水底里受惊了的鱼。
拿了画具，打算往市场那边去，最近市场要开始准备中秋的节目，居委会的大妈托了我帮她们画幅背景画。酬劳是有的，即使我再怎么推脱，居委会的王大妈死活要给工钱，如果我不收就不让我画。我无奈，只能应允，二来，虽然我一点不想要那些酬劳，可是我实实在在缺钱。王大妈是附近出了名的良善之人，为人爽快利落，因此很得地方人的爱戴。当初在秋分那天把奄奄一息的我从街头上捡回来的时候，因为我的病情严重，而她们的资金并不充足，王大妈亲自上每家每户募了钱，也因此，我才得以存活。并且在这个安宁的小地方呆了下来。王大妈的钱，我是如何也不能收的，只是她执意要给，那么我也只好收下，迟些时候再把它用于这片地方的孤儿院吧。
“秋分，又去画画了啊？”路上有人询问，我回答，“恩。”
“那画差不多该好了吧？我去看过，画得可真是漂亮。”
“对啊，秋分你的画很多画家可都比不上，赶明儿让我家小皮子跟你学画画去，成不？”
卖猪肉的胖婶从屋里出了来，接桩道，旁边跟了自家瘦小的儿子。
小皮子眼巴巴看我，“秋分叔叔，我想学画画，你能不能教我？”稚嫩的童音，一双黝黑眼睛里有着厚厚的期待。他的眼神真是清亮，仿佛世界的光都集中到他的眼里，炫得让人觉得有些忧伤。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小皮子想学画画啊，叔叔可以教你。”
小皮子听了，高兴地跟什么似的，撒着欢儿蹦蹦跳跳，“谢谢秋分叔叔，我会好好学的。”
我笑眯了眼睛，“好。”
胖婶开口，“那学费我回头给你。”
我摇头，“胖婶，举手之劳而已，我用不着，小皮子有天分，我自愿教他的。”
“那不成，怎么能让你白费劳力？不要跟婶客气，该怎样就怎样。”
“真不用，婶，你们帮了我这么多，我做点事情也是应该的。”
“不成。”胖婶拉下了脸，“每次你帮我们做事都不肯收钱，这次可不能再这样，婶知道你犟，但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婶给你酬劳你买点补品补补身子，不要再像上次那样无缘无故就晕倒了，害得我们都担心死了。还有，拿剩下的钱再添置几身衣服，你别看现在日头这么毒，到冬天，可是能冷得人心脏停止供血呢！”
胖婶一口气说了许多，看我又要开口，抢白道，“总之，你无论如何也要收这学费，不然婶不安心。你等着我啊，我这就拿钱给你。等着我啊！”
趁胖婶转身进了里屋的光景，我急忙拖着脚一拐一拐地走开，姿势有些可笑，很狼狈的样子。
我知道自己不能再要他们的钱了，胖婶的家庭虽然说还算可以，但是因为大儿子今年刚考上了大学，学杂费就要用不少钱，家里两个小儿子又读重点学校，学费自然也不便宜，并且还有个瘫痪在床的老人家，即使胖婶家的生意还行，但是这么重的花费，负担可不小。我前些日子还听说她跟王大妈借钱的事儿，再不走她就真的会硬把钱塞给我了。
急匆匆地赶着路，因为不想被胖婶追上，一时忘了看红绿灯，耳边听到“吱”一声很长的刹车声，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看到一辆车冲了上来，我呆在原地，然后是彭的一声巨响，是重物相击撞的声音，随即一股巨大的痛感吞噬了我的知觉。
“啊~~~”不远处有人惊叫出声，稚嫩的声音里都是满满的恐慌，“撞人啦！”
我挣扎着看了一眼小皮子，他苍白着一张脸，眼睛大大的张着，远远看着我不住地发抖。
胖婶听到尖叫从屋里冲了出来，“怎么啦？”
顺着小皮子的视线看向马路，“秋……秋分！“
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因为痛过了头，所以变得麻木。心脏缓慢地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它就要停止运作，将我变作我曾经在医院里看到过的每一个最后进入到阴冷的太平间的死人。
这种感觉如此熟悉，如同以前我度过的每个绝望得看不到黎明的夜晚。
我缓缓闭上眼，心里忽然安定了起来，我以为我能够作自己的酒色石头让自己暂时地靠一靠，后来努力了很久才发现，自己怎么让自己靠着呢？除非我能够像孙悟空一样幻化出无数个自己来。
我隐隐觉得我的生命终于要到尽头了，真好。我想，我不能祈求上帝让我在生的那日泯灭，但是至少，不要让我一个人孤单单走到最后。我怕孤独。
我开始笑。我知道我的笑依旧丑陋，一个瞎了左眼并且脸色苍白得像鬼的人的笑自然不会好看，所以在之前我一直尽量控制着不笑那么多。我怕我笑得开怀的时候突然就有人对我说你的笑真恶心。
恩。我的笑确实很恶心。我一直这样认为。只是现在都要走了，再恶心也无所谓，最后一次的笑总不见得还能碍了世人的眼了吧？
左眼有湿润的感觉，我知道是额头的血缓缓地流进我的眼睛，它们充盈着左眼，仿佛滋润干涸多年的河床，有舒适感。
我想就在这样舒服的滋润里晕过去。过往一切就像是少年官人走马观花灯，一盏复一盏，如同沉淀许久的历史一幕幕，一幕幕穿梭其间，你方唱罢我登台。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我是向阳。向日葵的向，阳光的阳。取寓意是希望我能够像永远向着阳光的向日葵一样，肆意地，灿烂地，热烈地。生活在这世上。拥抱这个冰冷的世界。
至此，故事应该要结束了吧。
——东明说，向阳。如果以后没人要你，那你就跟我一起回乡下，我们养好多好多的小猪，就这样一辈子生活在一起。你说，好不好？
——覃苏说，你让我感到恶心。不要用你肮脏的手碰这里的任何一件东西！
——沈致说，向阳，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这么傻？
——卫月华说，向阳，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我爱你！
——覃原说，向阳，你跟了我，岂不是好。
——东明说，向阳向阳！！
——东明还说，向阳，你跟我走吧。我们走吧。我们走吧，好不好……
好。我走。但不是跟你。对不起，东明。
有时候，我们总是行色匆匆，马不停蹄赶赴一场又一场的烟火盛会。只不过暂时被刹那璀璨迷蒙了双眼，我们竟然会以为这就是永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