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婆娑老去

6、第五章

　　头发染成了金黄的炫丽颜色，在那时候的审美看来，这无疑是很流行很酷的一种发型。刘海细碎地垂了下来，遮住了一只眼睛，让他看起来平空添了一丝神秘的气息。
　　我只呆在了地上，声音仿佛被剥取了，他看上去那么的美好，红紫交间的格子衬衫安分妥贴地勾勒出他身体的线条。
　　好一霎，我才恍惚听到他说，：你没事吧？你的鼻子…流血了。
　　啊？哦！我终于从初见他的震惊里回过神来，忙不迭用手擦了一下鼻子，手上红色的液体衬着皮肤越发的鲜明。
　　他的眼睛似乎有微微的愠怒，眉头不易察觉地拧了一下，从裤子的口袋里掏了一条小方巾给我。“擦一下。”
　　看我似乎没了反应的样子，直接把方巾扔到我身上，“以后走路带着点眼睛。”
　　说完不再看我，转身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我坐在地上好一会儿，脑袋里忽然间就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些事，纷纷杂杂，几乎要把我的脑仁都想破。
　　把方巾小心翼翼地放在鼻间闻了一下，上面有淡淡的青草香味。原本想用来擦血的举动又止了。我犹豫了一下，把方巾整整齐齐地叠好了，放进裤子的密袋里。

　　把水拿进房间，大夫喂东明吃了一些药，大概有点苦，东明挣扎了一下，怎么也不肯张开嘴巴咽下去。我无奈地近前去，双指轻轻捏住了东明的鼻子，他透不过气来了于是不得不张开嘴巴，药一下子就灌了进去。东明从小就怕吃药，怕苦，即使他在发烧中神智不清，我也清楚地看到了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东明吃了药后安静地睡下，呼吸也逐渐趋于缓和。
　　“大夫，真是多谢您了。”我把大夫拉到门外，放低了声音对着大夫道谢。“他看起来好很多了。”
　　“不客气！”他倒是很豪爽地挥一挥手，“这点小病不是大问题……不过……”他话音一转，我忙问，“不过什么？”
　　“这几天你还是要加以照顾，他受了风，还好送来得及时，不然怕是到时候寒气要侵入肺腑。你要按时给他喂药，注意不要让他再着凉了才好。”
　　这大夫看着邋里邋遢的模样，料不到心肠却是挺好。我一阵感激，话里更是带上了几分恭谨，“谢谢大夫，我会注意的。您看今天的诊费要多少，我拿给您。”
　　“这个倒不急给，这几天我还要过来帮你朋友看诊，到时候一并给也行。”
　　“这…不大好吧…您不怕我们到时候跑了吗？”我有点小小的吃惊，没想到一到了酒醉金迷的大城市就碰到这么好的人，完全不像老潘叔嘴里说的那样唯利是图人心险恶。
　　“小兄弟，我看你是实诚人，肯定不会赖账的。”他拍拍我的肩膀，让我安心照顾东明，转身拿了药箱离开。

　　折腾了这么大半天，早上为了东明东奔西跑的，此时我的肚子忽然就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幸好没旁的人听见，尤其是东明，那小子指不定怎么笑我呢。
　　因为担心东明，也没怎么顾得上好好看一下这周边环境，此时稍放下心来，发觉我们现在住的地方还不错，干干净净的，床又宽又大，就是一天要30块钱比较贵。
　　如果按照这样来算，过不了一个星期我们的钱就要花光了。我暗自思索了一下，当务之急是必须要先找到工作，最好是那种包吃包住的。老潘叔说我才高中毕业，在大城市，这学历显低，厉害的工作干不了。不过像酒楼里端盘子的活应该还是能做好的。老潘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是满满的遗憾，向阳啊，你是我们村里的文化人，从小读书就厉害。可是啊，这大城市的人太精明了，你去了以后不要挑工作，能做什么就做什么。以后呢，再找机会慢慢学习，将来做一番大事。
　　把老潘叔的教诲牢牢记在了心里，想着眼下我跟东明的处境，我决定现在就去外面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份工，先养活我们。

　　台风刚过的雨天，街上显得很是凌乱。路边有几颗树都被吹倒了，横在路上挡住了好几辆车的通过。有些地方的水积了挺高，人走上去几乎要没过膝盖。车经过的时候，笨重地呼啦呼啦地往外排着水花。
　　风还是有些大，偶有一两个塑料袋被吹得在空中翻飞，幸好雨现在不大，毛毛细雨，凉飕飕地落在身上。久了就觉出冷意来了。我掖紧了衣角，尽量使风不从衣服里面灌进去。
　　此时的路上行人很少，台风天，大家估计都在家里面，被窝里，暖着炕头或者看着电视。
　　想象以后我跟东明有钱了，有自己的温暖的小窝，躲在里面避着风雨的光景，我的脚步不禁快了起来。
　　忽然吱——的一声，还没有反应过来我便觉得身上凉凉地，被水泼了满头满脸，身旁正停了一辆车，车身往旁边斜了下去。司机从车上下来，看也没看我一眼，看着这歪斜的车身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