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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一杯春露冷如冰(二) ...

  •   (二)
      夜,无声无息的降临,司空摘星没有睡着。陆小凤和花满楼白天的谈话萦绕在脑中,反反复复,化成不可逃避的天罗地网。司空摘星很希望陆小凤能不再多问,就此绝迹江湖,虽然担了恶名,不过也算性命无忧。可是司空摘星忘了,那个人是陆小凤,他司空摘星能接受这样的命运,陆小凤绝对却不会。没有人会怀疑一个死人,纵使怀疑到,对一个死人,如果不能把他活生生的找出,也没有任何可供说服的证据。是以假若司空摘星和金九龄不再出现,陆小凤便永世不能翻身,无论陆小凤分析得多么清楚明白。

      司空摘星心里其实深深明白这一点,却不能忍住不出现,也不能忍住不去劝说陆小凤离开。在破庙中看见金九龄的时候,只一眼,司空摘星便明白这场和金九龄的斗争他只能是失败的一方。无论何事,无论何人,即使是他唯一的朋友陆小凤。金九龄太了解司空摘星的心思,准确的拿捏着出现的时机。破庙中出现的那一刻,司空摘星便已经注定了陆小凤的命运。

      司空摘星只是个小贼,无论偷王之王的名头如何响亮,无论他盗取的东西有多么的不名一文,总归是贼。盗亦有道,是以大盗有所为有所不为;盗亦有道,是以盗终不能同于常人,他司空摘星也未能免俗。金九龄早早看准了这一点,假做真时真亦假,官为盗处盗亦官。一盗一官,其间的曲折是非,种种微妙不可为外人所道,非此道中人很难理解。

      见陆小凤已然熟睡,司空摘星悄悄起身。月光映满庭院,司空摘星腹中发出微小的奇异叫声,巨大的黑隼悄然而至。悄悄把手内竹筒绑上隼腿,只一挥,黑隼消失在天际。烛光下,金九龄脸际浮现了然笑意,薄薄的纸上只寥寥数字,“陆小凤已起疑,万勿小心。”拴好竹筒,金九龄轻轻对巨隼哨了一哨,“去吧。”

      晌午时分,花满楼刚一进门就看见正在头痛无比的陆小凤。说不上是意外还是不意外,司空摘星再次从人间蒸发。金九龄的字条上只落两字,“离开。”司空摘星此次前来,本就没有告知金九龄,原想劝陆小凤就此收手,却发现自已此行根本就是画蛇添足,反倒对金九龄不利。可对陆小凤,此中的关节,司空摘星虽明知却不能明言。只要金九龄不露面,陆小凤一意孤行查探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弄到如此境地,司空摘星死的心都快有了,死而不得这种只见于书不见于事的苦境,于今才算明白。

      司空摘星心思已乱,看到金九龄的字条,虽不知是否妥当,也只得离去。一路上犹疑不定,听得风声也兀自心惊,这种狼狈,从前却从不曾体验。即失心神,精力难免不济,全未察觉这一去究竟带来了怎样的麻烦。打开门的一刻,金九龄的眼中没有想象中的惊怒。金九龄甚至没多看司空摘星一眼,只对着身后长长叹息,“师弟,你还是来了。”

      空空如也的房门外,徐千悠悠踱进,“师兄,苏州一别,许久不见。”金九龄转过头,看了司空摘星一眼,“原来你也有失神的时候。”徐千面上露出微微笑意,“不是他失神,是我留意。”金九龄面上冷了一冷,“此来倒底何意。”徐千不慌不忙地在椅上坐定,“师兄你何必担心,你我同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师弟此来只是有一事相告。”金九龄脸色缓了一缓,“何事?”徐千缓缓道,“小师弟尚有一女,现今我已找到。”啪一声脆响,金九龄狠狠捏碎手中玉杯,“那孳种现在何种?”徐千压低声音,“师侄女名叫黄莺,现嫁于花满楼为妻。”

      压抑的气氛漫布了整个房间,司空摘星只觉得一阵天昏地转。他了解金九龄的为人,事情到此已不会再有任何善终的可能,如同泼出之水,一切再不可收回。徐千如愿地看到金九龄面上被激动的怒意,起身拱了拱手。“话已带到,师弟这就告辞”。徐千离去了很久,金九龄仍未发一语,司空摘星有些颓然地坐倒在床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有任何意外,金九龄终于缓过怒意,“是该去送一送师侄女。”司空摘星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出声,“何必如此,现在陆小凤已经起疑,你现在若是出手杀了那女子,怕是危险得紧。”这话半真半假,一面有担忧金九龄之意,一半也是存了别的心思。为着金九龄之事,已然害得陆小凤至此,又怎可再多做杀孳,害死花满楼的妻子?金九龄却不为所动,“陆小凤疑心也好,确知也罢,我已是个死人。只要我不出现,他就没有办法翻案。黄铁刀当年害死我女,我虽杀他仍难平心头之怒。倘他的女儿寻个别处也罢了,偏偏嫁与花满楼为妻。陆小凤和花满楼当年害我沦落今天境地,这新仇旧恨,我怎能放过。”

      一番话说得司空摘星哑口无言,心中却更是五味杂陈。为着金九龄,和陆小凤的朋友之谊已经走到尽头,愧也好无奈也好,也只能如此,可那黄莺……,陆小凤之事已无能为力,绝不可再害了那可怜的姑娘。司空摘星打定主意,只待金九龄睡去,便做好暗记,乘夜遣了神隼,叫陆、花二人务必留心。

        黑暗中,金九龄睁开双眼,眼中有狠厉的光芒。司空摘星,你的心思,我又岂不知晓。很抱歉,又一次利用了你。

      夕阳西下,金九龄缓步而行,出京的栈道上,徐千负手而立,等候已久。见金九龄前来,徐千也未回身,“司空摘星已经知道?”金九龄恨恨咬牙,“你只管安排好你那边的事就好,我的事轮不到你来操心。”徐千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师兄你何出此言呐。”金九龄却不理会徐千言语中的嘲讽之意,“你别动他。”见金九龄动了真怒,徐千一时间也不敢再多言此事,简要的说道,“苏州那边我已安排妥当,花如令已经默许。”金九龄点一点头,“如此便好。”说完,不再回头,腿下轻轻一夹,马儿一溜烟远去。徐千伸手抹了了额头上的水珠,已然汗湿重衣。金九龄留他一时半刻也罢,毕竟一条黑路上走来,那陆小凤却务必立即除去。此一事正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如若事成,六扇门总捕之位唾手可得。那陆小凤又极其聪明多事,只怕时间一久夜长梦多,连过去的老案都要揭出。事有轻重缓急,这一点徐千深谙其理。只有那样一个时刻,陆小凤必然前往,即不能逃,也不会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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