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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风多响易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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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陆小凤在永安茶肆已坐了两个时辰,酒换过几壶,仍然没有等到来人。司空摘星,失约了。抬头看看日头,已近晌午。陆小凤心里明白,司空摘星不会来了。
司空摘星从金九龄那里离开时,天色尚早。巷子里热闹得很,早去学堂的孩童们一阵叽叽喳喳,不时有人撞翻小贩的菜摊,引来一两句骂声。司空摘星低着头,一路朝巷外走。刚刚出巷口,一名粗布衣服的男童拦住司空摘星,叫了一句,“猴子叔叔。”司空摘星的脸一下子拉得老长,“谁叫你这么叫的?”男孩子一脸无辜的盯着司空摘星,“一位长胡子的叔叔跟我说的,他说叫我在这里等着,见到一个不认识的叔叔出来就喊他猴子叔叔,然后把这个交给他,说他会给我十两银子。”司空摘星顿时觉得头有斗大,“那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叔叔?”男孩一歪头,“我从小住在这,巷子里的人我都认得。”司空摘星一伸手,“东西在哪?”男孩像打定主意一样梗住脖子,“胡子叔叔说,你会给我十两银子。我在这里等了你一早上,你不给银子,东西我是不会交给你的。”司空摘星恨得牙根直痒,心里把陆小凤骂了不知多少遍,只好付钱。男孩接了银子,便递过一只绣有凤凰纹样的小布包,然后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司空摘星无奈的苦笑,正要转身离去,脑子里忽然闪过莫名的恐惧。男孩口中的胡子叔叔,是陆小凤么?本约好今日在永安茶肆见面,何以一早便送来东西,又是托人相送,陆小凤葫芦里卖得到底是什么药?最重要的是,自已来看金九龄是极隐密的事,他,怎么会知晓自已的行踪?为了易于掩人耳目,金九龄天还未亮便悄悄地离去。陆小凤现在却忽然出现,倒底是怎么回事,莫非……
不觉间,汗水已经浸湿衣背。司空摘星急匆匆地拆开那个小包,里面却只得一张薄薄的字条。茶肆之约取消,速往城北张府,要紧,要紧。字迹很是潦草,显是匆忙之间写就,确实是陆小凤的字迹。司空摘星心下已乱,竟无睱多想,抬脚便向城北赶去。
永州城并不算太大,小小的河流把城分为南北两半,南富,北贫。司空摘星一路打听,没废太大力气便找到了字条上的张府。在相对穷困的城北,张府的气派倒显得有些突兀。朱漆大门紧闭,正中一对紫铜的椒图,紧紧衔着粗大的圆环。张府两个镏金大字安安稳稳地趴在竹匾上,被朱红色的大门衬得很是好看.司空摘星不由有些疑惑,一早送信,可现在陆小凤并不在。这样一户民宅,白日里大门紧闭,自已就这样进去算怎么一回事?进去一探究竟倒是容易得很,但平白无故的,自已又为什么要进去?作为偷王之王,司空摘星飞檐走壁穿窗入户眼都不曾眨过一眨,这次,倒真的犹豫了。
时间安静的流逝,和煦的春风吹动柳条,大门里没有一丝声响,仿佛主人刚刚外出。司空摘星有些泄气,这算什么一个时辰过去,陆小凤仍然没有出现,司空摘星已由疑惑转为不安,由不安转为烦燥,最终,化成一腔怒火。想到金九龄现在不知是否安全地离去,陆小凤是如何寻到自已下落又不得而知,司空摘星终于忍耐不下去,一个纵身,翻进院落.
翻进院子的时候,院子里是出乎意料的安静.整洁的石子路面被日头晒得有些发烫,巨大的盆栽整齐地排列在石子路两边,正厅的房门紧闭.显然,主人并不在家.司空摘星的疑惑更深,陆小凤早早叫他来此处所为何事?莫非自已来得晚了,已经错过了些什么?不知不觉间,司空摘星转过主院.后院,同样地安静.司空摘星霍的一惊,不对,这么大户府院,纵使主人不在,也不可能没有家人仆役留守,自已刚刚只顾想着其他事情,竟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些,即如此,此地不宜久留.可鬼始神差的,司空摘星却没有马上离开.莫名来而的字条,诡异的宅院,之前那些不知所谓的罪名,偷王之王会这样走掉?
悄悄地推开一间房门,闪身而入.房间里空空荡荡,墙壁上挂着几幅古香古色的画卷,环顾四周,嘴角露出冷笑.北面墙上的第二幅画卷,衬底的画袖是淡淡的金灰色,隐隐绣有凤凰纹样,纹理正和清晨陆小凤送来的布包如出一辙.司空摘星不再疑有他,走上前去,用手四下轻敲.
没有人能预知事情的未来,自已的事情就更加如此.所谓医者不能自医,所谓关心则乱,大抵是这种情形.太过巧合的事情往往便不是巧合,赌桌上一连开出二十五把大是种什么状况?如果不出老千,无论是司空摘星或是陆小凤还是那些所谓的圣手仙手之流,都不敢自认有这样的运气.那么,这段时间来接连不断的巧合又是什么?纵使人家的画卷有什么蹊跷,陆小凤仓促之间又去哪里寻得一模一样纹理的布料?司空摘星此时如果能坐下来仔细想上一想,也许也就没有后来的麻烦.可是,三年前,司空摘星仍是带走了金九龄.有因必有果,世人尽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只恐怕即便早知今日,当初亦未必回得了头.这些道理,司空摘星不是不懂,懂了也是白懂.是以司空摘星从来没有真正的赢过陆小凤,过去不能,现在仍旧不能.
司空摘星的手不停地摸索,无意中,触到墙壁的一处凹陷,便用力按了进去.轰隆隆……地面平坦的砖面忽然被抽空,整个人向下急速掉落.司空摘星来不及愣神,右手凭空向下击出一掌,借着这点力道,向上窜起,左手随即拍出,阴寒之气附满手掌,随即吸住墙面.借这一刻喘息,调整了一下身形,左手用力向墙一按,人便穿破窗子,向院外掠去.
院子时,同样不太平.刚刚还平静得一声不响的院落,不知何时竟布满了捕快.见来人从屋内逃出,领头的一人大叫一声,”放”.如雨的箭矢向司空摘星袭来,司空摘星还来不及闪躲,脚下急使千斤坠,人迅速地抱成一团,堪堪滚了过去.捕快们立即从后面包抄,司空摘星已到墙边,左足点地,正待跃起.猛然间,只觉得小腿上一阵剧痛,却是不知从何处买来的一枚石子,击得正着.空中无处借力,剧痛之下,再也不能稳住身形,狠狠摔下墙来.疯拥而上的捕快立即将刀架上了司空摘星的脖子.领头捕快一声冷哼,”好大的胆子,留下口风还真敢白日里前来,当我们是饭桶么”这些话,司空摘星已来不及消化,因为,落地的一瞬,他一眼瞥见一位捕快悄悄地转身,陌生的长相,陌生的姿势,但那双眼睛,司空摘星做鬼也不会忘记.
司空摘星终于没能守约,而他的人也像失守的约定一样,不知所踪。并不算大的永州城里,陆小凤觉得有些茫然。司空摘星不会凭空爽约,何况,这本就是他的事情。消失的是司空摘星,可陆小凤却有种直觉,有什么事将要发生,而自已,正在一步步走进一个不知名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