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同人/主陆花]千山夕阳》枇杷

25、纵使相逢应不识（一）

　　（一）
　　马蹄声得得响起，驿道上有快马远去。永州，不会再给陆小凤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悔之晚，不若谨于前。过去的事情不可挽回，陆小凤明知当日司空摘星离去时言辞中似有躲闪，却仍旧没有多加留意。如果当晚尾随其后？那么金九龄还活着的秘密便不再是什么秘密，事情又待如何？然而，陆小凤终究是陆小凤，便是再有疑惑，又岂会跟踪司空摘星？金九龄是不是也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人心原本就是最难捉摸的东西。有些事，即使想得明白，也还是要照旧做下去。

　　尽道一生朱紫贵，原来尽在不言中。陆小凤急匆匆赶往京城的时候，杨澄的房里，依旧亮着微弱的烛光。杨澄是个胆小的人，即使后来加入公门，即使后来查案拿人见过无数世面，即使后来一路青云成为执掌六扇门的大捕头，杨澄自已心里一直明白得很，他仍是个胆小的人。有自知知明不是什么坏事，所以即便是夜晚入睡，杨澄也总是要给自已留下一根蜡烛。清醒的时候，思维是自已的，那睡梦中呢？多年来，杨澄小心谨慎，半句话也不肯多说。不声不响的人如果真的是完全不声不响，今天也就不会有这个杨大捕头，有的只会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捕快。那么，自已做过的事情心里有数。所以杨澄一向不喜欢夜晚，睡意来袭的时候，往往是危险的时候。留下的一根蜡烛，究竟是为了趋赶极度的黑暗？还是畏惧过于深沉的入睡？同样的，自已心中有数。有的人活在光明中，却始终都是黑暗，黑暗和光明，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说得清的。

　　陆小凤赶到六扇门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对于陆小凤的到来，杨澄并没有太多的意外。几句寒暄之后，陆小凤便开门见山。杨澄倒也爽快，有问必答，弄得陆小凤有些不知所措。涉案的细节乏善可陈，六扇门所掌握的，其实也并不比坊间的传言多上许多。一番言谈下来，唯一让陆小凤有些意外的便是，那几起盗案中，并不是只有那些传闻中不值钱的财物失窃。作案之人，亦是好色之徒。杨大捕头露出一丝苦笑，“按说失窃原也不是什么要紧大案，偏偏又有这样的事。苦主们自然不会嚷嚷着把这种事也要报官，张扬出去，脸面是大。心里却都憋着口气，只好咬住失窃不放，我们也很是为难。”陆小凤话锋一转，“那丢失的案卷是怎么回事？”听到案卷，杨澄微微眯了眯双眼，面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那些，是十几年前的案卷……”

　　陆小凤皱了皱眉，“你应该想到，不会是司空摘星。”杨大捕头冷冷一笑，眼睛望向窗外。六扇门高大的院墙静静地耸立，墙角长年不见阳光，潮湿的水汽已将泥壳剥落，又被青苔悄悄侵蚀。粗壮的李子树已长出新芽，一年年生长并没有耗光这点薄薄泥土中可怜的养分，还是如期开花，结实。在这六扇门里，呆得最久的，也竟还是这些老树罢了。杨澄看了很久，终于回过头，“我，知道。”

　　不待陆小凤开口，杨澄便自言自语似的沉吟道，“是谁做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做案的应该是谁。”这话说得很含糊，杨大捕头说过的话一向很含糊。听话的人往往觉得已经明白，但其实，说话人想表达的往往是另一层，或者，根本就只是一句废话。言多必失，又何必多言？只是这一回，陆小凤却真的明白了。　　十几年前的案卷，说穿了可有可无。便是真的有些要紧的未能了结，十几年都不能了结，现在就能了结？丢掉的，并不是那些可有可无的案卷，而是六扇门的权威和森严。只要最终有人伏法，找不找得回那有什么所谓？死人又不会说话。坐实之后，是也便是，不是也便是了，谁还关心什么真相。这么大的无头公案，上头追得肯定很紧，可一时半会又怎能查个水落石出。这大捕头的位子，杨澄还没有坐热，哪肯这么轻易丢掉。想保住这个位子，案子就不能不破，于是总要有结果。如果最终无法找到作案之人，还有谁比司空摘星更适合当这个冤大头？想及此处，陆小凤觉得很恼火，“于是你们就发下海捕文书，这就是你们的办案方法？”杨澄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很认真，眼泪都快笑了出来。“自然不是，只不过是声东击西，更何况，现在，你陆小凤不是也来了么？”

　　陆小凤只觉得头大无比，听得心里发凉。所谓的声东击西只是一方面吧，留条退路才是真的。案子能破最好，破不了也可以拿司空摘星顶罪。偷王之王的名头太大，真抓不到别人也无话可说。何况，真的抓不到么？金九龄抓到过司空摘星，江湖上很少有人知道，陆小凤就是其中之一。那现在的杨澄呢？陆小凤心里直叫苦，嘴上却道，“大捕头你实在是太抬举我我陆小凤了。”杨澄却换不再玩笑，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或者说，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陆小凤爱管闲事，为此也惹上过许许多多的麻烦。很多时候，究竟是麻烦找上人，还是人找上麻烦呢？朋友的麻烦，是真的不好管。陆小凤忽然问出一句莫名奇妙的话，“你跟赵知府相识？”杨澄一愣，随即答道，“也说不上相识，以前有过数面之缘，陆大侠问起这个做什么？”陆小凤没想到杨澄回答得这般爽快，只得胡乱应了一句，“我也是随便问问。”见陆小凤如此说，杨澄便不再多问。陆小凤见已问不出什么，准备告辞，杨澄也不做挽留，压低了噪音，慢慢道，“有一件事在下不得不告知陆大侠，三天前，我们抓到了司空摘星。”闻听此言，正准备离开的陆小凤大吃一惊，“什么？”杨澄清了清噪子，一字一顿，“我们已经抓到了司空摘星，此事虽未外泄，却已上报。陆大侠不要有其他想法，免得给自已惹上麻烦。”听到这个消息，陆小凤心下乱作一团，定了定神，拱手道，“多谢杨大捕头相告，陆某定当尽力，告辞。”

　　盯着陆小凤离去的背影，杨澄的眼中有羡慕的神色，短短的一闪，很快便淹没在一片死寂中。整个人很长时间没有挪动，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