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同人/主陆花]千山夕阳》枇杷

22、风多响易沉（二）

　　（二）
　　鹭草的清香在雨后轻轻地弥散，百花楼里，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夹带着湿气的暖风把鸟鸣声吹得细细碎碎，东南方地平线上透出明亮的阳光，花草上的露珠泛出七彩光芒。黄莺伏在窗栏上，整整一个清晨，若有所思地望着远方，一双眼睛竟是出奇的亮。

　　太阳渐渐升高，暖暖的光线开始变得有些炽热。花满楼从屋内走出，“日头有些毒了，回屋吧。”被花满楼这么一叫，黄莺缓过神来。趴得太久，胳膊已有些麻木，只好不时地甩上一甩。花满楼不由有些好笑，居然会趴那么久，随口打趣，“我这百花楼一向没有多少客人，难免冷清了些，呆得久了，说不定会变成石头人。”听花满楼这么一说，黄莺被逗得笑出声，一时好奇心大起，顺口问道，“你家不是也在江南，听陆公子说热闹得很，你平时都不回去？”提起老家，花满楼脸上的笑又深了一分。确实有一段时间未曾回去了，这次回来，原打算直接前去，想想一路舟船劳顿，便先带着黄莺回百花楼呆上几天。正好黄莺提起，便说道，“过几天我就带你去看看。”
　　黄莺眼中闪过欣羡的神色，语气中含满笑意，“好呀。”黄莺的神色，花满楼自然无法看见，听她如此回答，心里却忽然有些酸楚，只觉得自已父兄尚存，仍有家可思，实在是求之不得的一种福分。黄莺没有再说话，花满楼却已知她心中所想，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宽慰，只好说道，“桃花堡人很多，也很热闹，你若喜欢，以后常带你去便是。”
　　黄莺见花满楼如此，心里很是感激，笑着回道，“你不必担心我，虽然始终不知生父生母，现在连父亲也不在了。不过想想这年些，父亲对我一直很好，现在又遇到了你，又有什么想不开呢？”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听黄莺这么一说，花满楼心里却惊了一惊，“你是说，黄大侠不是你的生父？”黄莺这才想起，自已的这段身世原未向任何人提起，一时感慨，却被花满楼注意到。此时光景，此时此地，二人关系自不比初见，原也该将身世尽行告知。
　　日上中天，临窗的桌椅微微有些发热，花草的影子轻轻洒在酱色的桌面上，一壶清茶袅袅地散出热气，正是一个说故事的好时候。

　　山灵水秀之地，得天地山川钟灵毓秀之气，往往有些俊杰之士，穷山恶水，亦往往少不了穷凶极恶之徒。穷困潦倒之处，不□□寇横生。十几年前，大旱之年，又逢蝗害，于穷困之家几是灭顶之灾。蜀中盗匪横生，其中倒有一些佼佼者，称得上是江洋大盗，专做些夜去明来，杀人越货的勾当。大凡过往客商，十之六七难得幸免。这伙盗匪原有数十之众，三名带头人身份却一直神乎其神。唯一被人见过真面目的一人，使得一口铁刀，江湖人称黄铁刀。除此之外，竟再就一无所知。几年下来掠得黄白细软无数，后来却悄悄的销声匿迹，所劫的财货也不知所踪，至今官府仍不得要领。而那位唯一为人所知的黄铁刀也仿佛突然间从世间蒸发一样，再无半点踪影。十几年过去，这段公案已经鲜为人知，可现在，却就被黄莺这样平淡地说起。
　　故事说得很慢，最后一缕热气从壶中消失时，黄莺说完了故事。花满楼微微叹了口气，“黄铁刀便是你的父亲吧。”黄莺轻轻垂下头，不做否认。许久，轻轻说道，“没有人知道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父亲只说，是在一个荒破的村中发现了我。也许他今日的所得算得上是报应，不过，在我记忆中，他始终对我很好。”
　　这段往事就这样被淡淡地说起，黄莺说得很平静，花满楼听得也很平静。一时间，很多往事从花满楼脑中流过，木道人、宫九、老实和尚、了戒……很多人，很多事，偏偏却没有陆小凤。花满楼不拒绝江湖，亦不主动涉入江湖，许许多多的人和事若没有陆小凤，和花满楼原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也许不知不觉间，花满楼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那些往事，黄莺说得很细很细，花满楼可以想象，黄铁刀在对黄莺讲起时是抱着怎样一种沉痛和悔恨。事过境迁，敢于和至亲之人说起，却也是一种勇气。那么现在，最终是一报还一报了么？只是，这些事，这些人，却又究竟是为了些什么？

　　茶杯里的茶已经变凉，黄莺撮起杯子，轻轻咽了一口。微苦的茶汁从咽喉滑入，尾韵有一点淡淡的花香，茶叶的苦涩终于是没能压住那朵花的香气。黄莺轻轻一顿，“其实父亲的本命叫做黄三霸。”听到这个名字，花满楼也有点出乎意料，太过穷困无依罢……才给儿子取了这么个名字。人已去，种种前因，孰是孰非，谁又说得清，又何必再说清呢。花满楼笑了一笑，扬声道，“黄三霸也好，黄铁刀也好，都是一个好父亲，跟你说说我的家人吧。”

　　二人就这样絮絮地交谈，一天的时光就这样悄悄溜走。红日西斜，天色渐暗。花满楼起身拿过油灯，准备点起，却被黄莺一把按住。花满楼放下油灯，有些奇怪地问：“这却是为何？”黄莺回身把油灯移到窗角，眼睛转了一转，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因为月光很明亮。”花满楼会心一笑，当夜在圆觉寺外的小板房中，也是一样的黑灯瞎火。当时整个心都扑在了房外的埋伏上，倒是无睱他顾。此时此境，又怎可同日而语？

　　银白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小楼上，窗边的花木沾染了月光，仿佛被披上一层淡淡的纱。在这个夜晚，塞外西北亦或是某个不知名的小镇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致？楼外的青石板路上，远远传来车辙的声响，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夜晚，静悄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