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同人/主陆花]千山夕阳》枇杷

20、纵我不往（三）

　　（三）
　　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下着，转过天，黑压压的雨云竟如棉絮般铺展了整个天幕，大雨即将来临。雨一直不停，三人只得继续停驻客栈，一面托店里去寻合适的雇船。一行人出手很是阔绰，店小二乐得帮忙，心里却是巴望着这雨直下个十天半月不停才好。几日间，三人不能出门，除去三餐，竟都是安安静静地呆在房间。花满楼还好，一向喜欢说话的黄莺这几天居然也安静了许多，总是趴在窗口，一趴就是半天。眼睛呆呆地望着天上，陆小凤竟不知如何上前搭讪。就这样过了几天，船已安排妥当，只等雨停便可启程。
　　是日傍晚，雨势渐大，雨水打在瓦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房檐下，粗大的竹筒劈成的雨搭巧妙的镶嵌在两侧，雨水从两侧不断淌出。院落修建的地势很高，雨水在地面上汇成一趟一趟水流，弯弯曲曲地从墙洞流出。豆大的雨滴砸在地面，溅起水花，窗外一片白雾蒙蒙。天黑得很早，晚饭过后，天色便已完全阴沉下来。
　　数日雨水，天气有些寒凉，陆小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雨声一声高过一声，风拍击在窗户上，吱吱作响。陆小凤再也忍耐不住，敲开了花满楼的房门。木制的方桌上，油灯已被点起，瓷壶里冒出缕缕热气，花满楼坐在桌边，桌面上的杯子却是一对。
　　陆小凤犹豫了一下，还是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自打从离开圆觉寺，陆小凤总觉得和花满楼有些生分了，总想找些话说上一说，偏偏又不知从何说起。花满楼倒了两杯茶，“陆兄，请。”陆小凤拿起杯子，刚一尝过，不由噫了一声，杯子里的，赫然是温好的竹叶青。花满楼嘴角终于浮现一丝没能忍住的笑意，“这酒可还好？”陆小凤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尴尬的气氛一扫而空。
　　花满楼忽然说道，“今夜大雨，想来雨后便会放晴。如若明天雨停，我打算明日便启程。”陆小凤只觉得心里忽悠一下，缓缓放下杯子，“明日便走？”花满楼略略点了点头，“出来的时间不短，也该是时候回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风越来越大，夹带着雨粒的风卷得窗户咯咯作响，窗外有奇怪的呜呜声。不时有被风吹折的树枝掉落，灯芯结出长长的灯花，火光明灭。陆小凤知花满楼心意已决，定了定神，“那黄姑娘？”提起黄莺，花满楼的手微微抖了一抖，沉声道，“我已决定带小莺回去，小莺前日也已经答应。”言语间，花满楼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语调竟是出奇的柔和。陆小凤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在花满楼脸上看过这种表情，久到自已都快忘记。窗外风雨交加，屋子里的气氛却一点一点柔软下来。花满楼只觉得心里涌动着不可言说的温和平静，回家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小楼里飘满花香，清早的阳光会温暖的溜进窗子，不会再有血腥诡诈的种种，而这一场噩梦，终将结束。
　　陆小凤默默地注视着花满楼，觉得自已之前还是没能完全了解这位老朋友。即而，露出一个笑容，“花满楼，那要恭喜你了。”花满楼从沉思中回过神，扭头问道，“此次回江南，陆兄可要同往？家父一直很惦念你。”陆小凤连连摆手“不要不要，你家里人太多，都好严肃。我闲散惯了，很难适应。而且月前和司空有些事情未了，在这里耽搁了许久，也该过去找他了。”听陆小凤如此说，花满楼也不再勉强，“那好，我们明日就此别过，等你事情忙完再聚吧。”
　　陆小凤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能说出什么，站起身来，“时候不早，明日还要动身，我先回房去了。”花满楼起身相送，陆小凤开门转身的一刹那，花满楼脸上闪过一缕欲言又止的表情，表情一闪而过，陆小凤没有看见。门从外面轻轻的被掩好，花满楼站在门口，迟迟没有移动。夜雨急促地拍打着廊柱，花满楼只觉得心里被什么涨得满满登登，和着急促的雨声，胸腔里竟有些躁动不安。仿佛久已存在，在某些时候，或有意或无意的跳动，竟似春芽般破土欲出。夹带着雨水的风从门缝涌进，露在衣袖外的手慢慢发凉，花满楼深深吸了一口气，踱回桌旁，抬手捻灭了桌上的灯火。屋里一下变得漆黑，花满楼看不到，却也凭空觉得身上凉了一凉，夜已深。
　　陆小凤打开隔壁的房门，身影随即消失。走廊尽头，黄莺长久的站立，在陆小凤掩上门之后，终于走了出来。黄莺的衣袖已经被廊外的雨水打湿半边，却好似混然未觉，眼睛一直呆呆地盯着陆小凤刚才走过的方向。陆小凤房间的灯光随即燃起，不知过了多久，花满楼房间里的灯光悄然熄灭。黄莺回头看了看外面摇动不止的树枝，树木年头已多，从院外伸展进来的枝干亦很粗壮，树干想来已有合抱。在这样的风雨交加之下，依然如巨浪中的孤舟般摇摆不定，不由深深叹了口气。大约又过了很久，陆小凤房中的灯火也暗了下去，黄莺这才觉得，双手冰凉难耐。无声地转过身，轻轻返回房间。关门的一瞬，黄莺眼角闪过泪光。令人压抑的沉寂终于笼罩了这个黑夜，风雨声彻夜不绝。
　　大雨过后，太阳终于升起，蔚蓝的天空明亮清澈，晴天终于来临。三人收拾好行李，结算了几日饭钱，将要起程。黄莺的双眼稍稍有些肿胀，显是昨夜没有睡好。出了客栈，三人便向码头走去。黄莺忽然开口，“陆公子，此番还要多谢。”陆小凤心内不安，只得随口应到，“姑娘又何必如此客气。”二人因又随意的闲聊几句，见花满楼已和船家谈妥，便不再多言。陆小凤一路跟过去，竟想不起说什么道别的话好，只得对花满楼说道，“他日你成亲之时，我可定不能省了你的喜酒。”黄莺在旁边听得面上一红，只做不知，闪身走回舱内。花满楼微微拱了拱手，“陆兄只管放心，百花楼的酒还是足够灌饱你的。”
　　一旁的船家收拾已毕，吆喝开船，陆小凤也就不再多说，翻身上马，向二人挥了挥手。船慢慢驶远，黄莺从舱内走出，轻轻问花满楼，“我们还会不会再见到他？”花满楼有力的点了点头，“自然会的，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天边传来呱一声鸣响，山林上空有不知名的大鸟飞过，陆小凤随意抬头看了一看，却是掉队的大雁么？岔路口，马儿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光影最深处。风吹过，泥土湿润的气息熏人欲醉，碧空如洗．四野之外，隐隐约约的嫩绿正破土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