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同人/主陆花]千山夕阳》枇杷

19、纵我不往（二）

　　（二）
　　白日的时光便在不知不觉中溜走，夜晚如期而至。三人各怀心事，均早早安歇，客栈内一片安静。夜色渐深，上弦的新月细如银钩，清冷的挂在天边。银色的月光朦胧不明，院子内树影丛丛。客栈低矮的院墙投下巨大的暗影，远处的巷中，似有似无的一两声抽泣，安静笼罩这这个小镇。

　　月光下，事物掩去白日间的色彩形状，投下的，只有淡淡的黑影。白日里明艳可爱的种种，在这样的夜色中，竟隐隐透出狰狞之态。许在夜间，才是更为真实的吧。剥去种种表象，反而更易认清，眼睛看得见的，原就未必可信。

　　种种前因后果积压在陆小凤的心头，辗转反侧，无法成眠。一个翻身，陆小凤起自下地，随手拿起外衣，悄悄走出房门。并不意外的，花满楼亦没有安睡，却早早立在院中。

　　陆小凤轻轻走上前去，“你也睡不着？”花满楼只有苦笑，“又有谁真正睡得着呢？”很久没有人再说话，忽然，陆小凤问道，“徐知府今日便行折返？”花满楼微微一愣，只做不知陆小凤话中有话，低低的自语道，“徐知府也是家父的故交。”听花满楼如此说，陆小凤却偏不松口，意味深长的接下，“这位知府倒是勤(政)爱民得紧，来得很是及时呐。”见陆小凤没有止住话头的意思，花满楼轻轻皱了皱眉，“此事确有蹊跷，倒也不是全然说不得通，陆兄又何必耿耿于怀。”话止于此，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陆小凤竟不知如何回答。仔细想想，却也没有更合适的理由继续下去。

　　突然从天而降的徐知府和花老爷子渊源甚深，无凭无据之下，花满楼也不便随意揣测。何况，事情不比他案，总不宜弄得满城风雨，便是跑了些真（凶），怕是也强过公知于众百倍。至于黄莺的父亲，陆小凤亦未忍多想一二。身世由来本就有待推敲，近来多年来所行所为恐怕也尽是不齿之流，真要弄个一清二楚却又待如何？虽然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然总归多少还留着个念想。即如此，说与不说，又孰是孰非呢？只是，陆小凤心下虽然明白花满楼心中所顾及之事，却总还是有些不甘之意。当此之时，只觉得满腹不平之情，竟无可泄之地。回头向花满楼笑笑，看看天色不早，索性回屋睡觉。

　　陆小凤离开之后，花满楼仍立在院中。花满楼不是不解陆小凤心中所想，亦不是不知此案另有他情。花老爷和徐知府的交情是真，花满楼却也不觉有甚为难。然而，仿佛终究还是有些什么不便多言，于花满楼如此，于陆小凤想来亦是如此。一时间，竟觉步履异常沉重，却也挪不出半步。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吱噶一声轻响，花满楼耳根一动，面上却无紧张之色。这次出来的人，是黄莺。对立于院中的花满楼，黄莺倒没表现出多大的惊奇，轻轻叹出一句，“原来花公子也睡不着。”花满楼用略带歉意的口吻说道，“可惜未能尽力。”夜已将尽，残月西沉，天色更加晦暗不明。黄莺慢慢走近，在花满楼身侧停住，“此中缘由，小莺其实也明白得很，花公子又何必自责。”花满楼却没想到黄莺竟会如此回答，不由问道，“那姑娘又为何不能入睡？听闻此句，黄莺嘴角竟轻轻上扬，“花公子问得有趣，只不过，想得开是一回事，睡不睡得着，却是另外一回事呀。”花满楼却没有回答，也露出笑容“姑娘你笑了。”黄莺很是惊讶，随即莞尔，“反正，什么事都逃不过你。”

　　残月最终没入地平线，天边却始终没有泛出微白。然而，有种奇妙的感觉就在院子里产生，在这样的夜色下，悄悄的蔓延，扩散。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回房，院落里青石的台阶冰凉如水，却就这样坐了下来。远方黑沉的山中，偶尔传来一两声蛰虫鸣叫。新的一天，总会来临。

　　第二天，黄莺不出意外的受凉，花满楼由于一夜未眠，精神也不是很好。当陆小凤还算活蹦乱跳地在早饭时迈出房门时，迎面就遇上了精神不振的两人。由于受凉不适，大家话都不多，早饭吃得闷沉沉的。陆小凤觉得昨夜之事，总该说上几句，却苦于没有机会提起。花满楼和黄莺二人，倒似约好了一般，只顾低头吃饭。不多时，早饭吃完，二人精神不好，都打算回屋歇上一歇，陆小凤也只得回房，随便要了壶酒，打发掉了并不愉快的一个上午。

　　午饭依旧闷不做声，陆小凤终于按捺不住，敲开了花满楼的房门。花满楼正在窗边想事，见陆小凤进来，亦不多说。陆小凤只得问起，“黄姑娘还好吧？”提到黄莺，花满楼唇边泛起笑意，“只是有些受凉罢了，休息几天便当无碍。”陆小凤只觉得有些什么东西不太一样，却又摸不清头绪。只得捡些有的没的说上一会，便回去了。

　　下午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地不停，只下得人心里没由来的有些惆怅。由于天气的缘故，天黑的很早，昨夜三人都未能好好入眠，今夜便早早熄灯。夜里一如昨日的寂静，不多时，左边的房门轻轻欠开一条小缝，一个白影闪了出去，门迅速的掩好。大约半柱香过去，右边的房门也闪出一条人影，却是极快地向院外掠去。先出去的，是黄莺，随后跟上的，是陆小凤。
　　半日小雨，山路格外的泥泞，黄莺不会武功，脚步有些踉踉跄跄。陆小凤一路跟在后面，倒也不费力气。不出所料，黄莺又摸回了山间的板房，现在，那里已是一片废墟。由于黄莺不会武功，陆小凤跟得一直很近，一举一动看得倒是清清楚楚。破木焦土旁边，黄莺深深跪了下去，双拳紧紧抠入地上的泥土，双肩抽动了很久，大约是在哭泣。不知过了多久，黄莺抬起还算干挣的衣袖抹了抹眼泪，随即低声念道，“父亲请自放心，小莺决计不会忘记。”声音虽低，却沉稳异常，夜色中，陆小凤一时呆住。言毕，黄莺拨下头上淡黄的发钗，用力折为两段，用手挖出一个浅浅的小坑埋下。随即，向废墟望空拜了三拜，便起身下山。陆小凤也没有再跟上，待黄莺走远之后，轻轻走过去，挖出埋下的断钗，小心地放入袖中，像是在自语，“我陆小凤终会查明此事。”
　　回头又看了几眼，陆小凤转身折回客栈。黄莺已经先行归来，房中再无动静，陆小凤也躺回床上，这一夜发生的事，没有人提起，只做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