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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梦醒黄梁击唾壶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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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残夜已尽,墨色的大地延伸向无穷无尽的远方,天地一线之处,灰白的光线隐隐约约。拂晓即将来临,无为终于沉下心神,右手波地拍出一掌,身形向左上疾患。陆小凤料定此招为虚,迎身而上,紧随其后。花满楼侧耳细听,随即绕向无为后侧。岂料无为脚下猛地一沉,身体疾速下坠,从二人前后所夹之势堪堪脱出。借这一刻工夫,转身捞起地上蒲团,脚下却没有闲住,借势勾起地上散乱佛珠。此一勾卷夹了极强的内力,佛珠去势又疾又利,陆花二人只得回身挡开。借一挡之机,无为再次掠向陆小凤腰后,同时将蒲团朝陆小凤身侧巧劲送出。花满楼目不能视,全仗耳力。佛珠如雨般击出,已扰乱定位。蒲团飞过,花满楼闻得其声绵软,不似佛珠般尘锐狠历,料定是无为身形,左袖挥开迎面佛珠,右手二指并拢,点向蒲团。此时,无为右掌已及陆小凤后腰,陆小凤只能闪避,正迎上击来的蒲团,方待挥开,却忽然明白无为的用意,只得收势。只此一瞬,花满楼右指已然点到,正点上了迎面收势的陆小凤。花满楼恍然醒悟,撤招不及,不由一顿。无为抓住时机,两掌挥出,砸在二人肩头。陆花二人急运内力相抗,三人僵在原地。
花满楼本不以内力见长,陆小凤伤上加伤,无为占尽优势。忽然,远处传来阵阵嘈杂之声,仿佛便在身后,吵闹之内,听得叫大人之声此起彼伏。陆小凤心中大喜,莫不是杨捕头提前赶至?正待发声喊叫,忽觉肩头压力猛地一轻。无为姿势不变,掌上的内力却一下失却来源,蓦地便流失殆尽。抬头急看,一名黑衣皂靴的小隶不知何时潜至无为身后。唇角抖过一抖,抽出一把满是鲜血的短刀。短刀抽出,无为的身体软绵绵的倒下,一双眼兀自圆睁,竞似有千般惊疑不解,只是,再不能说出任何话来。
陆小凤愤怒异常,正待开口。身后却有低沉的声音响起,“二位受惊了,在下闻知此事即刻赶来,幸而为时为晚。”声调不高,却夹杂了种不可置疑的威严之意。陆小凤话到嘴边,却被花满楼的声音挤回嗓内,“徐知府?”听得花满楼言语,陆小凤只得压下疑问,将声低低问道,“你也通知了这位什么知府?”花满楼摇摇头,“却不知徐知府为何此时赶来。”
那位知府大人倒不做理会,只高声吩咐下属,“先且不要声张,速速拿下寺内众僧,叫我们调来的僧侣准备法会事宜,事关重大,不可惊扰百姓,违者重处。”陆小凤再也忍不住,正待上去问个明白,却被花满楼暗暗拉住。花满楼开声道,“适才多谢徐世伯相救。”被称做徐世伯的人挥手散开属下,笑着回过头,“楼儿这是哪里话,还客气什么?”陆小凤知道花满楼家世甚大,有个知府世交倒是并不奇怪,只是在这个当口莫名奇妙的出现,又如此行事,着实想得不通。见他二人寒暄,竟也不便插口。徐知府自然看出陆小凤之意,随后解释到。“本府对近年女子失踪之事,早有疑虑,月余来便一直派人在寺附近打探,已有计较。今夜本就是准备有所行动,倒是正巧发现了二位遇上麻烦。”陆小凤望向花满楼,他显然不能说服自已接受徐知府这种说法,可偏偏又挑不出什么破绽。花满楼虽然也未能尽信,但这位徐知府实是花老爷子多年故交,又怎好再进发问?
陆小凤忽然开口,“徐大人,在下刚发知道寺内暗室机关所在,不如我带大人前去。”徐知府愣了一愣,随即笑道,“如此正好。”回头对身边一名青衣小吏耳语几句,小吏迅速离去,徐知府客气的笑笑,作势到,“请~”陆小凤回身便走,原路一如夜间,一切顺利得异乎寻常。地下暗室的规模远远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里面陆陆续续带出一百多位女子仆妇。陆小凤一眼认出那位助他逃出升天的紫衣女子,谁知女子看到陆小凤后,却像碰到蝎子一样马上扭过头,再不愿看第二眼。徐知府吩咐属下问明家乡属地,准备通知家属。陆小凤本欲上前询问,谁知各位女子见到他之后,却都纷纷闪避,如遇瘟神。紫衣女子低着头,半晌丢出一句话,“事情已经过去了,希望公子也不要再追究下去,只当是什么也没发生过罢。”说完,头也不抬的走掉。陆小凤一时呆住,竟无言以对。花满楼走过来,叹了口气,“她们也只是些可怜的女子……”
许久,花满楼忽然叫过陆小凤,“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响?”陆小凤侧耳细听,依稀有奇声音从林中传来。二人心下生疑,急向声音之处掠去。声音正在林中,赶到时,陆小凤几乎不能相信自已的眼睛,官兵团团围住树林,林中的一块空场上,众僧已被乱箭射死。巨大的血腥味飘浮在空中,逆着风,仍很刺鼻。不知过了多久,徐知府满头大汗的赶来。陆小凤又惊又愤,“这是怎么回事?”徐知府却不慌不忙的答道,“这些(淫)僧于法本亦当诛,况且数百位女子的名节要紧,若带回官府如案问讯,她们想必也再无生理。何况现在民风好佛爱道,此事若传扬开去,影响恐怕是极坏的。二位请放心,待六扇门的杨大捕头到来,下官自会向他说明,不会贪一分之功。想必六扇门也不会见怪。”说罢,回头对下属吩咐到,“天色已不早,速速吩咐带来的僧众继续召办法会,且把无为的尸身摆好,法会结束后,只做成是得道自悟,自行投火归天。”
陆小凤方待阻止,回头却看见那群女子远走的背影,竟有说不出的酸楚凄凉之意。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已什么都不必再说,也不必再问。
午时,杨大捕头带领六扇门的人赶到,徐知府不知和他谈了些什么,盛怒的杨大捕头出来时已是满面笑意,徐知府随即带人离去。六扇门留驻寺内清理后续,接管全案。
法会如常召开,无为大师最后架起柴火得道而去,善男信女们欢喜膜(拜)异常,香火钱竟比往年多了一倍。
夜幕终于降临,天空没有月光,熙熙攘攘的(人)流散去后,燃尽的火把散落一地.大殿内,淡黄纱笼透出朦胧的烛光,巨大的法台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里,殿内佛像面容宁穆安详。陆小凤和花满楼静静地站在钟楼上,古钟已经重新回到原有的位置,新的僧众月底即将调入。古刹又恢复了原有的平静,糜烂的暗室与笙歌乐舞已永久的深埋地下。只是,这样的人心又岂不会再有?这样事又怎知不会再次发生?此番种种繁华过往,虔诚的,绝望的,诡谲的亦或燥动不安的,都已永远的逝去,没人会记得,也没有人愿意记得。经历者不欲言,知者亦不当言,最后的最后,最希望被消失掉的,也许只是最后的知情者。在这样一个夜晚里,圆觉寺的古钟几百年来第一次没有被敲响,这个夜晚是如此地深沉而静默,山下镇中,想必却是灯火万家。
======上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