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同人/主陆花]千山夕阳》枇杷

14、梦醒黄梁击唾壶 （二）

　　（二）
　　黑暗，无边无尽的黑暗如一团混沌未开的土层，紧紧包围着陆小凤。没有光，没有风声，四周一片死寂，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只有缓慢的心跳。这是一个活棺材，不为人所知的活棺材。早已挖好，只待这爱管闲事的人一步步走将进来。
　　陆小凤默默地倚在墙角，即便目无所见，却仍然闭上了眼睛。闭上双眼，黑暗的感觉来得便不会那样真实而绝望。也许再一次睁开时，会发现这只是一个离奇古怪的恶梦，亦或是一场从未有过的假想？自已选择的黑暗与强加的黑暗是如此不同，失去掌控的滋味，并不好受。
　　一股不平之气莫名地在心底蠕动，这就是他陆小凤最后的结局？这就是他寻找真相的下场？本该在家享受天伦之乐的老妇人，本该在日落前做好晚饭等待父亲归来的小姑娘，现在正悲伤地等待已不可能再出现的亲人；本该好好做个大侠的自已正在这冰冷的暗室里等待死亡；可造成这一切的人此时却偏偏歌舞升平，温香玉软。知道了全部真相，然后在黑暗中听任邪恶的双手一如继往，甚至连亲眼看上一看也是妄想，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陆小凤很怕死，这一点他一直都很清楚。陆小凤却也从来没后悔过自已挑的路，即使这会让他总是和死神近在咫尺，这一点他同样一直很清楚。然而，当死亡这样真切的摆在面前，他不得不承认，这确实很让人难过。
　　黑暗中的静（坐）总会让人胡思乱想，陆小凤恍忽间想起了花满楼，那个早已习惯漆黑一片生活的年轻公子。不可否认，那是个很要强的人。无可奈何的事实只能让人接受，有的强者也尝试着去习惯，最后可以轻蔑地一笑。只是那从未有人深入过的心底，又是不是真的从未起过一丝一毫不平亦或怨念，那表现出来的另人叹服的感恩究竟又包含着多少无可奈何。上天，终究还是心有所偏罢？
　　胡思乱想之际，陆小凤的双手却一刻也没有停下，他实在不是那种可以真正绝望掉的人。体力一点一点流失，脑子倒是渐渐冷静下来。被无为一掌击昏是在后山的小棚，以陆小凤的功力，清醒过来只需很短的一段时间。这么短的时间里，无为断断不可能托着一个昏迷的人走上很远。况且，无为也不可能放心将陆小凤藏匿在不便掌控的地方，即使那里修建成铜墙铁壁。那么，这里应该还在寺内。
　　虽然暗室深埋地下，适才透过铁栅细望之际，却也看得出暗室外亦是别有空间。而无为的来去显然也不应引起他人的注意，这样的暗室断然不可能简单的在地上一挖而就，上面一定有其他的建筑做为隐藏。之前已然打探过寺院，后山空旷荒凉，并无明显的建筑存在。这样想来，现在所处的方位，料应是在前山。想清楚这些之后，也便略略定了定心神。
　　深深吸进一口气，趴在墙壁上凝神细听，手指慢慢地摸过砖墙。砖墙冰凉干燥，接缝间，渣滓细布，是沙泥。随手剔下一点沙泥，轻轻碾碎。同样的干燥，没有水分。陆小凤有些得意地耸耸肩，若是直接挖在地下，总会潮湿，经冬历春，雪水融入，侵蚀砖土，沙泥不应如此干燥。可此地，又不能不是地下，那么，这说明些什么呢？室外有室，隔墙另有洞天。
　　只有如此，砖墙才不会直接接触到泥土，才会像现在这样干躁。笑意悄悄爬上陆小凤的脸，无为啊无为，我陆小凤的出现终究还是在你的意料之外，千算万算，也还是没有给陆小凤留下真正的死穴。屈起手指，在三面墙上依依仔细摸过，又轻轻敲敲扣扣，最后站定。心里默默自语，成败在此一试，从前的运气用得太多，不知这一次，还有没有剩余。
　　暗暗运起内力，真气走过经脉，奇痛无比。陆小凤也不去理会，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狠狠向铁门一侧的墙壁撞去。
　　轰隆~~厚厚的砖墙应声碎开一个窄洞，烛光明如白昼，如潮水般从墙洞汹涌而出，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陆小凤一口鲜血喷出，再没有力气站定，一个倒栽葱倒进碎砖堆，只觉得全身筋骨都被抽掉般，压根不属于自已。
　　正如所料，暗室隔壁，确有其他密室存在。很多年过后，陆小凤想起此时这拼命般的一撞，心惊之余，不免感叹。如若他刚刚撞向的是其他两面墙，很多事情也就不会再发生。举头三尺有神明，老天终究还是在注视。不到最后，人们却总是不能明白。
　　脂胭留香，酒气微薰，莺啼呖转不绝于耳。明亮的烛光中，一大群姑娘惊得目瞪口呆，直愣愣盯住这破墙而入的天外来客。过久隔绝，早已不知时世。在昏睡中远离家乡和亲人，从此与人世无关，这样灯红酒暖的销金窟便是唯一的宿命。酒肉、乐舞、随手扔毁取用的金珠早已令人麻木。只待每日炉中香火添过三添，便会有不同的僧人来此留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年会有新的女子加入，也会有色衰的被拉出，便再也没有听闻，不知所踪。想想当年自由自在的生活，恍若隔世，连看明月听听风声也成了一种奢望。这个破墙而出的人，又是谁，为何会在这样的情形下，凭空出在在她们面前。
　　许是太久的压抑已经麻木，许是对自由的最后一点怀恋，或许也只是因为，倒进来的这个人是陆小凤。没有人惊呼，没有人离开报信，就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个倒在砂土砖砾中的人。
　　死里逃生，陆小凤却没有过多的情绪起伏，他已经实在没有任何力气去回想刚刚究竟有多么冒险。陆小凤露出一个解嘲般的笑意，低声说出五个字，“我叫陆小凤。”
　　沉寂，让人难以忍受的沉寂。许久，人群在发出一声低低的啜泣，即而漫延开来。她们并不知道陆小凤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也不知道他为何会这样到来。只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感觉到，这个人的到来，会是她们恶梦的终结。这样的感觉是如此强烈，在她们一生中，从来未曾有过，但却如此地坚信它的真实。
　　陆小凤的手指动了一动，恨恨叹出一口气，“无为，你做下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