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里边请》十二夜

11、第十一章 自

　　自从成功地说服福掌柜让钱家人高马大的富贵兄弟俩，在这段时间里来客栈帮忙之后，我猫在伙房偷喝茶的次数，明显增多。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只不过是不小心发现这两个小子总是借故在客栈门口流连兼偷瞄，于是就好心地告诉他们，现住在原先掌柜的房里的金姑娘每天都会要求小二给她送四次茶，三次点心和两次洗澡水。然后，就看到两个人影风一般地冲到福掌柜面前，表示他们有多么地敬仰福掌柜，宁可不要工钱，也想能够在他的客栈里帮工。
　　作为和蔼可亲的前辈，为了磨练这两个新人，我决定要毫不藏私地尽可能地让他们放手去做。当然，我给自己也安排了重责，就是在客房附近溜达，好随时准备回应各位客官突如其来的召唤。相信我，这是件提升客人对客栈满意度的相当重要的任务。有求尽可能应，是《店小二十大行规》的第六条。
　　所以，几天前我为原客官达成的那个需求，也是基于这个店小二的职责所在，而绝非是受淫威所迫。想到此，我觉得可以用更加坦然的步子走过楼梯，走过客房，走过后院，而无需像个小贼似的缩手缩脚。
　　经过后院的时候，我毫无意外地看到秦客官。
　　自从我的活动范围有所转移后，我很快就发现秦客官似乎相当中意我们客栈后院那张唯一的石桌，以及唯二的石凳子；原来是有四张凳子的，不过某次被雷劈了一张，又被隔壁王大妈借了一张去压泡菜坛子。他和修客官总是动不动就坐在那儿一个时辰接一个时辰地相互凝眸，我时常在揣测，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内力对决么？
　　不过，今天只有他一个人在。
　　我本想和前几天一样，悄悄地绕过去。但是，他却突然叫住了我。依旧穿了一袭红衫的他，脸上永远一抹温和的笑意，和红色的霸道原本是十分矛盾的，但是在他身上却又丝毫没有让人觉得突兀。他目光轻柔地示意我坐在对面的石凳上，看了我一会，温和地开口：“元宝，对吗？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原沐零好像是这么叫你的。”
　　受到淡淡浅笑的蛊惑，我也忍不住还了一个笑容，正要答话。但是，等等，听到原客官叫我，而不是听到福掌柜叫我么？我一个激灵，立刻正襟危坐，小心地笑道：“呵，区区一个店小二的名字，居然烦劳诸位客官都记在心上，真是折杀小人了。”
　　“你倒也不必妄自菲薄，我看你可是相当能干呢。”他大有预备长谈的闲适。
　　我心中却是一紧。“客官说笑了，我平日只是做些端茶送水的活，哪里谈得上什么能不能干。”
　　“只是端茶送水么？”他悠悠地低喃。
　　我手心有点湿，正待找个借口赶紧离开，他却主动把话题岔开，“我虽然来神农镇还不到半月，不过，还挺喜欢这个地方的。”
　　“呵呵，小地方罢了，客官这种大地方来的人，自然觉得乡野之地看着新鲜。”
　　“唔，地方有趣，人也有趣。对了，我这些天还发现了一样更有趣的东西，以前倒是从未见过，不知元宝你能不能为我解惑呢？”他说着，慢慢从袖中拿出几张薄纸。八分正方大小，有墨渍渗透，浅黄的颜色格外眼熟。
　　眨眨眼，再眨眨眼，我似乎能感觉到有一道抑制不住的水渍正从后脖颈，沿着脊背蜿蜒而下，就像爬了一条毛毛虫。就在这条毛毛虫爬到后腰的那一瞬，我做出了一个决定：抵死也不承认。
　　“客官拿小人开心吗？几张纸可有什么不认得的。”
　　“纸是没什么特别，不过这纸上的字可就耐人寻味了。”
　　“想必是山野村夫不懂事，在上面写了什么野语么，客官何不当成一纸笑话看过笑笑就算了呢。”
　　“但是，我还听说，这一张笑话可是值三文钱的呢？写这笑话的人倒是挺有钻营的脑子，我真想认识一下这人，一起入伙分个红也好；毕竟这笑话，我也有份。元宝，你以为呢？”他的视线依然温和，但始终盯住我的脸。
　　见我没有答话，他欠欠身，优雅地打了个哈欠，“其实，我是挺欣赏这人的，就是不知道原沐零那小子要是知道他的名字出现在乡野笑话里，会怎么样呢？说实话，他的脾气可真不是太好。”我当然知道他的脾气，不是不好，而是很糟。
　　“说起原沐零，这两天似乎有点神神秘秘的。元宝你猜，他会在忙些什么呢？”
　　要怎么练习，才能用温和得像丝绒一样的声音，亲切得像拉家常的语气，说出的话却字字如针尖麦芒般刺在人的心口上呢？如果他肯出一本秘籍，我一定要第一个去买。
　　他看上去似乎也不急着要我回话，从容地侧身端起桌上的茶，泯了一口，仿佛自言自语地说，“怎么这个天茶凉得还是很快啊，已经有五月了吧。”

　　没错，今日是五月初三。

　　五月初五，是神农镇的首富朱宝宝选婿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