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无痕》脉脉无语

4、生日

　　9月27日——学生会又一届改选的日子。我已经大四了，自然该从原来的位置上退下来——大二大三才永远是学生会的“中坚力量”，所以原本这次的活动可以说根本与我无关了，但我还是去了那天的选举现场，原因——当然还是立茕。
　　改选前的周末，我给立茕发短信，问他竞选演讲准备得如何。他说差不多了，然后就反问我：“你会去看吗？”其实心里是很想去看他的，可嘴里偏偏还是要逗他说：“那要看你想不想我去啦。如果你想我去，那我就去；否则，我又没什么特殊的理由必须去捧场咯。”不一会儿他就回过来这样一条短信：“我是希望你能去，你去了，我心里就更有底气了。而且，你不是也没看过我演讲吗？”
　　一直觉得立茕不太会说话的，更不会说甜言蜜语哄人开心，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从认识他开始，就特别没来由地相信他说的话。那一刻，一句“你去了，我心里就更有底气了”——我的心沦陷得再没有半点拒绝的力气，哪怕只是口头上说说的。
　　竞选那天的立茕真的没有让我失望。站在台上的他虽然能够看出难免有些紧张，但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完完全全不是我想象中可能会出现的“拙于言辞”的样子。最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当所有的候选者都尽可能多地说着自己曾经参与过的活动、作出过的贡献的时候，他却选择了说一个故事——那个我曾经在圣诞节前给他们写卡片的故事，他告诉大家，他之所以会留在学生会，是因为我让他感受到的人与人之间这样的“人情味”。听着他说话的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头脑一片空白，我没有想到他还记得我一年前那个带着“小阴谋”的孩子气的举动——虽然到现在他还是不知道背后的故事，我却可以从他的话语中感受到在我们相识之初他曾被我深深地打动……那种感觉，真的，千金难易！当所有人都用××学姐称呼着自己的“前任上司”时，只有立茕——直呼我的名字。那种感觉——有些怪怪的——但立茕却似乎表达得极为自然～～～那一刻，我的心终于相信了——我们之间真的早已不止于上下级的关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想哭的冲动。
　　立茕的演讲已经不能用简单的“煽情”来形容。他言语间稍有较长的停顿，只听后座大一的小学妹小声地说：“不是哭了吧？”
　　演讲完的第一时间，我收到立茕的短信“你觉得怎么样？”
　　我告诉他：“你好棒！无论今天的结果如何，在我心里都是这样！”
　　那天的选举结果是立茕继任了我们的部门。我真的很高兴他可以在我们曾经相识而进一步相知的地方继续走下去。当然，那天自是还少不了被同去的同学大大地嘲弄了一番。但我还是好快乐。我突然发现——原来立茕的感情，真的可以让我不再在意我曾经最在意的一切！

　　一天过后就恰逢中秋节。这个团圆的节日对于身在学校的我而言，不过只意味着和一班“姐妹们”找个理由吃顿好的——对于立茕，在这样的日子里，我是不好作出任何要求的。
　　下午，和两个同学坐在食堂里消磨时间。快三点的时候，收到立茕的短信——他说“有工作上的事务”。我就告诉他我在食堂，可以来找我。但这一次他却执意要我在食堂门口等他。见了他，才知道这个傻瓜只不过是想给我送个月饼，但又怕这样给我的同学看见了不好意思……：）
　　我们就这么站在食堂的门口。说起前一天的演讲，他说当时很紧张，却真的很满意自己所准备的内容，一直藏着没有跟任何人说——就好像揣着一件宝贝似的；然后他告诉我——要我去，就是为了让我亲耳听到他想说的这一切！
　　听他这么说的时候，有一种沉浸在幸福中的晕眩。
　　似乎有一种羞涩的甜蜜包围着我们，淡淡的，却很舒服。
　　偶有认识的人走过，我们却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后来他陪我到操场边等我的外籍“学生”，我们站在一边，看着蓝天和正在奔跑着的留学生们，然后聊着自己的话。话题从下棋、打球，一直到毕业、离别……漫无目的，却是温馨而惬意，以致后来学生单独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看上去挺阳光的他竟也贼兮兮地问：“男朋友？”让我深刻体会到——原来——八卦，是全世界人民的通病：P
　　……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似乎已经沉醉在有立茕的梦里，醒不了也不愿醒。我一直在心里惦记着立茕的生日，礼物很早就开始准备了——立茕非常喜欢自己手工制作的东西。曾经我们一起叠纸鹤的时候，有一次提起纂刻，立茕很感兴趣的样子。所以我就说：“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刻一个送你。”……事隔了好几个月，我想，当初那句话一定早被立茕当成戏言，忘诸脑后了；事实上，曾经，刻章也因为联系着我对一个人的回忆而被我视作不愿再流连驻足的“禁地”。但不知道为什么，当立茕说到喜欢篆刻的时候，我当下就产生了要给他刻一枚印章的念头——而且这个念头就这么一直存在心里，用事实证明着它并非一时的心血来潮。我想，也只有陪我一路走来的心才明白我这样的举动意味着对立茕怎样的感情。
　　我很用心地刻这枚印章。虽然还是“毫不意外”地把自己的手弄伤了，但看着自己的成果，我仿佛能看到立茕惊喜的笑容，心里好甜。指尖的疼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跑了很远的路去给印章配锦盒，然后又找来银色的纸把它细致地包起来。
　　最后，还给立茕写了一封信——这一次，是单独为他的。我在信的结尾这样写道：
　　“2004年××月××日，我会站在阳台上仰望星空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永远快乐，所以我只能在心中祈愿：愿你少一点挫折、多一些快乐！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段缘分是无期的，没有谁能够永远陪谁，所以我只能在心中祈愿：愿我们之间的缘分，会长一些，再长一些！
　　这样，就可以陪你久一些。
　　那么，也许快乐的时候只是多了一个人分享，但在无可避免的挫折到来的时候，却总还有那么一个人，在你的身边支持安慰：）
　　这——就是我在星空下为一个人许下的承诺！”
　　立茕不会知道，当我写下这段话的时候，我也已在心中认定了这个承诺——我不会改变！
　　就如立茕说他准备演讲时的感受那样，我做着这一切的时候，心里也就如同怀揣着一份珍宝。我像小时候盼过节似的等着立茕生日那天的到来——我们说好了那一晚还是在我宿舍楼下见面。
　　那一天终究是到了。中午，在食堂吃午饭的时候，给艾艾看了我写的信。她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哭起来，问她原因她只是摇头，倒弄得我不知所措，不敢再说什么。
　　走出食堂准备去上课的时候，竟然远远看到立茕和果果。我下意识地想装作没看见，但立茕已经看见了我，他冲我挥手，依然是明朗灿烂地笑。我也朝他笑笑，但我没有把握——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笑得很不自然。
　　整整一个下午，不知道怎么搞的，我的心情竟然如同跌落到了谷底，全然不同于这一段时间来每天怀揣在心中的灿烂。我跟自己说：“也许是受了艾艾情绪的影响吧。没什么的。”可心里还是觉得好累！以致于在给学生做家教的时候，一个小时，多一分钟我都觉得要撑不下去了；到最后结束跟他说“再见”，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笑仿佛是为了礼貌而贴上去的——好假。等学生走后，我甩着脑袋，使劲拧自己的脸颊，我对自己说：“你不要这样啊。晚上还要见他的，快乐一点嘛！”惹得临桌两个女生怪异地打量我。
　　拖着无端沉重而疲乏的脚步回宿舍。吃完饭，坐在写字台前，想做些什么的，却实在是累得什么都做不了，于是就趴下想打一会儿瞌睡。室友敏儿看我很不对劲的样子，就关切地让我上床去睡。我想了想——就这么等待的滋味也实在不好受，于是就把手机的闹铃调到九点半——那是立茕告诉我他会回来的时间，然后爬上床去睡觉。
　　虽然很累，但躺在床上的我只是迷迷糊糊的，却怎么也睡不着。仿佛没过多久，我就被手机的声音弄醒了，第一反应是开心——我以为是立茕回来了，给我发短信。然而拿过手机来一看，顿时又失望了——吵醒我的只是闹铃而已。
　　醒来之后的我挣扎着下床，坐在对面看书的敏儿回头，奇怪地问我：“你干吗还起来啊？不舒服就早点睡了嘛。”我说：“不呢。立茕九点半到十点之间回来，要来找我的。我们说好的。敏儿“唉”地叹了口气，用半是感慨半是调侃的语气对我说：“这个男生，何德何能啊～～～～”我勉强笑笑，没有半点跟她开玩笑的心情。坐到写字台前，还是做不了任何事。我只是看着手机——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晃眼，十点了。手机还是没有半点动静。我实在忍不住，发短信给他：“你在哪里？”他很快回复了我，说是刚和果果还有他的一个室友一块儿吃了饭，现在两人把果果送回去。大约再过二十分钟就回来了。
　　放下手机，我的心感到一种久未有过的混乱——我知道立茕从来没有正视过、思考过他对我的感觉，但我一直都相信他是在无意识地喜欢我。我放任他的无意识，不对他做任何的要求，因为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一定会清楚地认清自己的感情，另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我一直都以为我有能力面对现在这样的局面，我能够容忍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所以虽然我明明知道立茕在这个日子里绝对会和果果在一起，但我依然可以在这里开开心心地等他回来——我只要求他在答应我的时间准时来到我的身边，然后我只是想让他知道，在这样的日子里，还有一个我在他身边关注他、祝福他，为了这个我可以忍受好友的不理解、周围人异样的眼光甚至是果果的朋友若有若无的“挑衅”。但这一刻，当我看到立茕给我发的这条短信的时候，我突然也看清自己把自己逼到了怎样一个尴尬而无路可走的角落，我也真的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坚强——我受不了了！
　　我问自己：“你究竟是他什么人呢？他把你放在什么位置？以后，你要自己怎么办呢？”
　　第一次，我觉得自己竟已如此无助而可怜！
　　10：40，立茕回来了。下楼见他的那一刻，之前心头如波涛般翻滚的一切却只是被一种倦怠所取代。那种绝望的伤感让我懒懒地应对立茕的每一句话。我不断用着反问句——虽然没力气，但还是要他内疚啦！真的，恨不得说出的话能当场噎死他！当然，嘴里再怎么说恨他恨得牙痒痒的，心却还是柔软地没有一点力气。礼物自然也还是要给他的。我看到了那一刻立茕眼睛里闪烁的欣喜的光芒，他提议：“我现在就拆？”——我知道他已经感受到我的不快，努力想要补救。可我没给他这个机会，我甚至第一次对他说：“太晚了。你回去吧。”然后就转身上楼。
　　只是，决然的转身却止不了自己心中的难受。
　　回到寝室的我还是收到了立茕的短信，能够感受得到他很开心，甚至是感动。但我还是忍不住心疼，心疼到没有力气跟他废话——这个傻瓜，他哪里能明白我的心呢？！

　　第二天晚上我下了课，立茕来找我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宜，果果就在隔壁的教室自修。说完了正事，他又找来各种话题逗我，我却还是提不起精神……其实我知道虽然他嘴里没说，但心里却确定我因为昨天他的迟到而不高兴了，他很内疚，只是不知所措，所以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希望我快点不再跟他生气～～～～～可——其实我是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办——所以就会跟自己赌气，还像小时候一样——然后我希望他会奇迹般明白这一切究竟是因为什么。可傻傻的立茕终究还是没有能够看透我孩子气的举动的“段数”。只是后来我实在忍不住，说他“你真的很傻哎！”的时候，他用一种流露出不解与诧异的眼神看了我好久，然后问我：“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确很没用。我不敢迎视他那一刻的目光。我只是转开视线，告诉他：“没什么。有时间再说。你先回去吧，我走了。”然后，逃一般离开那个只与果果所在的教室有着一墙之隔的走廊。不敢再去想刚才的那句话会让立茕想些什么。

　　周末，立茕特地在网上等我，还一个劲地为自己那天的迟到道歉。其实我的心里已经不再气他了。我只是为自己的无奈而气恼，也许潜意识里希望他能明白，但事实上我却什么都做不了！说来也怪，那次在网上见了之后就很久没再见他，甚至是□□上也不见他的影踪。心里好难受，可这种难受却根本不能向人言说。有一天和艾艾在食堂里吃饭，又看见他和果果。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神情出卖了我，因为艾艾突然之间跟我说：“雨若，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会哭吗？”我疲惫地摇头。“那是因为我觉得我看见了你的心，就像水晶一样。我自己已经没有这样的心了，所以会很疼惜你的，我怕你把它跌碎了。”我对着艾艾努力地微笑，然后低下头，因为我知道再这么笑下去，我的眼泪就会忍不住掉下来。
　　还是改不了小时候的脾气——自己的委屈，放在心里倒还好，被人误解也倒罢了，可只要别人很理解地说出来，不管事隔多久，我都还是会掉眼泪。
　　可是，我的委屈无奈，我心里的那个人，他能懂吗？
　　他根本不懂！
　　有那么一个阶段，我们每天的见面开始仅限于每天的清晨——我一个人走在路上，他总会骑车从我左侧经过，用手拍我右边的肩膀，然后给我一个明朗如昔的微笑。说实在的，我真的很气他如此“没心没肺”、漠视我的感受，虽然这么说他也许并不公平，但我就是没有办法不气他。可气归气～～～～现实是，我依然会一有机会就在□□上挂很久。只是当好容易他“现身”了，面对他“那么晚了怎么还会在”的发问，明明全是为了他的，嘴里说出的话却禁不住全是想气他的。
　　——其实，心里很明白，用尽力气想要表现出来的不在意，恰恰只证明了对他无法漠视的在意！
　　我就这么在自己的矛盾中挣扎，却又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