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无痕》脉脉无语

3、2004年 中

　　4月，大三的实习已开始逐步步入正轨。忙里偷闲，我还是和同学一起庆祝了我21岁的生日。那天，她们很“细心”地送了我一个娃娃——他原本被摆在去实习路上的一家商店里。每次经过的时候，我都会去看上一会儿，那个有着长长睫毛、会咿咿呀呀唱儿歌的漂亮娃娃总是让我止不住地乐。于是，我的“损友”们就悄悄把他买了回来，还给他取了个“古怪”的名字——“小茕”，其中的含义自是无需言表。用她们的话来说，那是“地球人都知道的”。我感动于她们为我买回这个娃娃，对于她们的打趣也已习惯，知道至少她们的调笑并无恶意，也就不跟她们计较了。更何况，一个人对着这个娃娃的时候，想到他的名字，我发现自己竟然会有一种甜甜的快乐。然后，我会想到立茕：）
　　说到立茕——那是他第一次听说我的生日。他问我想要什么，我跟他说要一份感受得到的“心意”——我不知道这样的题目会不会有点刁钻呢，不过再刁钻的题目，对于立茕这样大大咧咧又有些木讷的男生而言，他可能根本没有意识到刁钻的意味： P最终，立茕送了一个杯子给我，附带一张卡片。说实在的，卡片上的话也没什么重点；而对于从来都自认比较有审美眼光的我而言，那个杯子也真的很普通很普通；而且它很小，用来喝水也不方便——立茕实在不是一个明白女孩家喜好和心思的男生，从客观角度而言，他根本不懂得怎样的礼物更能讨得女孩子的欢心。可理性评判的同时，我的心里却仍忍不住有这样一种感受——“也许立茕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讨你的欢心，他所做的，只是想表达他对你的一切是有心的。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相形之下，现在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吗？”
　　是啊，我喜欢的不就是这样一个质朴的他吗？虽然有时候那样的木讷实在让人有些丧气。但～～～我还是不得不承认，我还是很喜欢听他说自己的礼物是很有心思的：记得他是这么解释自己的心思的：“我先确定要买什么？这个最难，最后我决定买一个杯子，象征长久，又买了一张卡，我想总要写点东西，还有里面的折纸算是显示你教导的成果……”虽然对于一个学文科的男生而言，立茕能把原本可以说得极为煽情的话说到如此“平淡”的程度也已的确可堪称一绝，但～～那一刻，我依然心动了——我感动于他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经历过的那么细小的事情，感动于他希望留一份“长久”的心愿于我们之间（哪怕他并没有意识到他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透过没有丝毫修饰的言语，我仿佛更能看到那颗我所看重的心。
　　古人说：“礼轻情意重”。可情意又岂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承受者内心的感受罢了。当你的心把他看得很重很重，他所做的一点一滴也就变得很重很重！
　　我知道，其实是——在我心里，立茕变得越来越重！

　　5月，我开始成天地实习。校园里云淡风轻的生活似乎变得遥远了。我终日面对着枯燥的工作——处理不完的信息、接不完的电话……，更甚的，是从来不曾想过的工作中会变得如此“复杂”的人际关系，我开始疲于应付，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的。幸好，还有立茕！那个阶段立茕替我解决了一切在学校的事务和工作，让我没有丝毫的“后顾之忧”；然后，每个星期有那么一两天晚上，我们会在我的寝室楼下见面，说是说他向我交代一些工作的事宜，但每一次，我们都会在寝室楼下聊上很久。说实话，那个阶段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我们之间变得不同了——曾经我们也偶尔在楼底下见面，但通常只是为了某件非常具体的事宜需要彼此见面，因此说完了正事也就各自回寝，要聊天不过是网上的事；但不知从哪天起，即便前一天正好在网上遇到，楼下的见面时光依然是我们之间“雷打不动”的约定，每一次我们差不多都会说上两三个小时，直到监管宿舍的阿姨要关门了才告别。最好笑的一次是见面的时候刚好下起了雨，我们就打起一把伞接着聊： P周遭情侣们令人有些脸红的浓情蜜意我们视若无睹，熟人看到我们时暧昧的笑我们不以为意……我们只是沉浸在属于我们的世界里，美丽而纯净！
　　真的是喜欢和立茕在一起的感觉。喜欢我们在一起时他神采飞扬的样子——至少那么多的言语证明他也留恋着我们在一起的时光。
　　还喜欢图书馆偶然的邂逅，喜欢他帮我做事，喜欢听他说：“如果不想见你，就不会帮你做事了。”……喜欢被他关怀——故意在□□留言的时候告诉他自己头疼，只想看看在众多的言语中他是否会关注到这个：P
　　而当他说喉咙痛的时候，我又不由自主地担心他，下班以前巴巴的去买有药效的润喉糖；妈妈给我送来的粽子，我也要拿一半给他……
　　我能够很清楚地感受到立茕是喜欢我的，虽然在他，这样的感觉可能只是下意识的。但我却已经很满足了。
　　我也用我自己可以接受的方式和尺度喜欢着我心里面的这个大男生。
　　我们就像其他互相吸引的男女一样越走越近，只是我心里隐隐彷徨：我们之间的“水到”，究竟能不能有“渠成”的那一天？如果不能，我们之间又该何去何从？
　　是的。周围人的眼光似已形成了定论。为了工作事务去果果寝室的时候也隐隐能够感受到她对我的那种抗拒。为此，好友艾艾不止一次气急败坏地跟我争执。我知道她是真的关心我心疼我，怕我受到伤害，可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跟她说：“不会的。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是宽慰她，也是宽慰自己——因为我知道，我早就已经放不下那个人了。

　　经过一段“焦头烂额”的日子，实习工作终于步入尾声。最后，部门发了两场电影票。一场，我送给表妹和她男朋友去看了；而另一场——6月12日那天，我是有空可以去的。矛盾犹豫了很久，我还是跟立茕说了。他很高兴地答应了。其实我知道这么做可能引起的后果，但～～～实在还是想和他在一起。
　　去看电影之前遇到好几个立茕的同学，他们听说我们去向之后的反应让我多少有点尴尬；而其中有一个可能并不认识我的女生的一句：“怎么不和你们家果果一起去？”以及对着我上下探究打量的眼神更是让我浑身不自在。我讨厌极了那种感觉——仿佛我是一个不知廉耻的盗贼。于是，心情仿佛落到了谷底。
　　大大咧咧的立茕似乎根本没有感觉到我的异样。他很开心地给我讲着小时候跟哥哥一起去看电影的喜悦，然后还告诉我：“其实电影好不好看、甚至看不看得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装载了这样一件事情的过程——能够这样出来走走，感觉就很好！”其实在我心里——看不看电影也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和立茕在一起。而这一刻，在我身边的立茕是那么轻松快乐，这样的情绪感染着我，让我也不由自主地淡忘了刚才的不愉快。
　　……
　　从电影院出来，我和立茕悠悠地踱在回学校的路上。我想到我们之间的问题，试探着问他：“今天我们一起出来看电影，果果知道吗？”立茕回答我说：“知道。”可顿了顿，他又说：“本来不想让她知道的。知道了麻烦。可你给我发短信的时候，她正好在我旁边，所以看到了。”……我顾不得追究果果为什么最终没有阻止立茕跟我的“约会”，我深信这样的事情一定令她不愉快了——事实上从立茕给我描述她当时的反应我也能感受到，可能只是傻傻的立茕会相信没什么吧，我的脑子里只是盘旋着立茕说的话——其实潜意识里，他是感觉到了一些不妥的吧？如果对一切没有半点置疑，又怎会觉得我们之间的交往被果果知道了会麻烦呢？只是，我没有勇气把这样的话说出来。
　　忍不住，我还是向立茕提及了我感受到的周围人的眼光和议论——其实说老实话，我也想看看立茕的反应。立茕静静地听完我说的话，然后问我：“那你预备怎么办呢？从今往后就不理我、躲着我了吗？”那一刻，我能够听见自己的心在叹息：“傻瓜，若是我做得到，我们还会走到今天的地步吗？我只是想知道，对于我们之间的感情，你会不会放手啊！”当然，这样的话，我同样说不出来。
　　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从立茕所说的话里，我能够感受到——他也无法轻易舍弃我们之间的感情！
　　到了宿舍区外，立茕似乎并没有马上回去的意思。于是，我们便在超市买了饮料，坐在超市门口聊天。我们没有再谈有关感情的问题，而是说到了工作、未来。我突然发现这个在我看来一直大大咧咧、无忧无虑的大男生对于未来竟然也有着沉重的忧虑，但他也很郑重地告诉我：“以后我要挣很多钱，照顾我要照顾的人。”有一点年少轻狂的雄心壮志，我却被这样的话语背后所蕴涵的温情与责任感打动了。那一刻我告诉自己：哪怕他所照顾的人不是我，但～～～对于这样一个男生付出的感情，依然是值得的。
　　真的希望可以陪伴这样的他，久一些，再久一些！

　　一年一度的暑假又来临了。7月6日，考完最后一门学科，回到家里，其实很久没有见到立茕了，挺想念他的，也不知道在□□上给他留的言他回了没有，只是害怕失望，就一直忍着不上网。过了几天，打开□□，竟然发现立茕的两条留言。第一条怪怪的，说什么回寝室拿手机卡，又说什么叫同学给我发的消息应该收到了吧，那就到时候再聊；第二条更奇怪，是在两天前的晚上八点多发的，就三个字：“你在吗？”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料想是立茕的手机丢了，给他发短信，果不其然，发不通。于是，只能在□□上给他留了消息，然后盼望着能够早点联系上。
　　没过几天，去了外地的姑姑家。逛街、游玩……所有人都待我很好。但～～我还是无可抑制地想家——想念着那个叫立茕的男生。那段日子里，我蓦的意识到“开心”与“幸福”的区别。也许“幸福”这个词真的比“开心”虚幻，但那却是真实存在的一种感觉。在很多地方、和很多人在一起，我们可能都可以很开心，但那种幸福的归属感——一种没来由的仿佛拥有全世界的满足感——唯有在某个地方——唯有在那个人身边，才能够感受到。后来我也跟立茕说起过这个理论，只是他不知道——他就是那个令我感觉幸福的“原点”。
　　和立茕终于联系上了——通过□□。刚到姑姑家的那两天，竟然发现她家电脑中了病毒。对于电脑从来不曾那么在意的我差不多要抓狂了，赶着催着让姑姑叫公司里的技术人员来家里修。等□□修好、联系上了之后才弄清楚——立茕的手机确实丢了，那天他托同学给我发短信，想约我上网，结果同学给忘了。他告诉我：“真是气死我了，害我白等了一晚上！”我问他：“一晚上？有多久啊？”他说：“很久啊，很久很久。”我忍不住想惹他：“有那么久吗？骗人：P到了约定的时间你看我没到，还不以为我没收到消息，还会继续等着？”他很诚实地说：“我是等着，一直等了很久，当然也在打牌，可是要是知道你不会来，我就不会去打牌了。”立茕话语里透露出的淡淡的孩子般的委屈让我忍不住微笑——我能够感受到自己在他的心里面还是有位置的，然后我又感觉有些心疼——为错过他的“约会”，为他等了我那么久 。我知道我对立茕的感情越来越深，也许——已经有些情难自已了？！
　　记得那段时间有一天立茕在网上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我反问他：“怎么，想我了呀？”打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我的心忍不住有些慌乱，我不知道他会说什么，但——内心深处，我真的很想知道答案！过了一会儿，屏幕上跳出这么一行字：“是有一点,还好了 ,我现在很忙的,忙得不可开交.”看着这句话，我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傻傻地微笑。当时我心想：“这块木头，那是不是如果不忙，你就会多想我一点呢？你又知不知道，其实当我问你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也在想念你啊！”
　　在姑姑家住了将近一个月，我开始归心似箭。好容易熬到临行前两天，又在网上遇到立茕。他告诉我近两天要出去旅游，跟果果一起，去他的一个同学的家乡。我说不清楚当自己听到这样的消息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当然，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结伴出游。我告诉自己：“有什么呢？你跟立茕在一起的时候，人家女朋友知道了就不难过？人家一起难道不是更加名正言顺？”我不让自己有机会去思考这样看待问题有什么不妥——我心里知道一定是有的，但～～～我——不愿去想，我只是希望这样就能说服自己不去难过。
　　因为立茕说果果是跟父母说和学姐同行才被准行的，于是我就故作轻松地跟立茕开玩笑，说：“看来真的是‘女生外向’哦。”心里有些涩涩的。
　　立茕没有接我的话茬，而是问我：“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哈，改变话题哦！我嘛，星期四下午一点多的飞机。”我依然只能强颜欢笑，假装没有任何事发生。
　　立茕永远是一副“木头”本色：“什么改变话题，这又没什么．我是问问，因为你说快要回来了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话让我的心更加难受了：“是啊是啊，我快回来了！你来接机啊？”其实潜台词就是“你又不会来接我，又问来干吗？”只是话说归说，还是得打上个做鬼脸的表情——好不让他发现我难受了。
　　没想到立茕竟认真了：“好，如果那时我回来的话，一定去！”
　　“算了吧，你星期二晚上才走，星期四下午会在上海的话才奇怪呢：）”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异样，但知道他有这样的心，又怎么好再跟他闹别扭呢？我本就知道自己不应该那样，也没有那个立场，“算了，没关系的，反正以后机会多的是。”
　　立茕是真的没有发现我的不对劲，还跟我开玩笑说：“呵呵，你很有战略眼光嘛，想得那么长远，那么我就随时ＡＴ　ＹＯＵＲ　ＳＥＲＶＩＣＥ。”
　　“这个光是我有战略眼光没有用的啊。也要看你是不是一直心甘情愿at my service的嘛：）”我知道立茕是不可能明白我心里面在想什么的——他的“当然！”二字答得好干脆。
　　我的心苦笑了一下：“你说过的话自己可要牢记哦！虽然我是不可能打你一顿什么的，但是如果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做不到的话，我想我会失望难过的。所以就看你会不会舍得让我失望难过咯。”
　　我不知道立茕能不能感受到我那一刻的感伤，只是他的回答依然让我的心感到了一丝的温暖：“不会的，你想，我什么时候答应你的事没有做到呢？”
　　是啊，现在的确没有。那是因为我不曾忍心为难你啊！我在心里这么想着，然后问他：“如果有一天我要你做很麻烦的事呢？”
　　“接机又不算麻烦……”
　　“接机当然是不算麻烦的，如果比接机要麻烦很多很多呢？”
　　“比如……？”
　　话说到这里，我接不下去了。我不能跟他说：“比如，我喜欢你。我要你在我和果果之间重新做选择。”所以，我只能说：“也不一定是卖力气的事情啦。现在我只是这么说说而已，我又不是预言家，以后会发生什么我怎么知道？”然后我告诉他：“不过，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谁让我相信你呢？而且我有自信我的相信是没错的：）”
　　虽然相隔两地，但我相信，回答我“恩，这是没错的，肯定没错！”的立茕那一刻的表情一定是郑重的。
　　我问他：“不怕我把你握得太准了？”
　　他反问我：“握得太准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太了解你，包括你的弱点——比如说我知道以你的心性，承诺过我的事情一定会做，你就不怕有一天我要求你做的事情会让你很为难？”
　　“反正你不会让我做很为难的事。”
　　“你怎么知道？那么肯定？”
　　“我就那么觉得，应该是。”
　　不得不跟他说：“其实——你也把我握得挺准的。”
　　如果说本来我还置疑该不该让他知道心里的这句话，那么，当他像个孩子似的一连打出“呵呵”“哈哈”“西西”三个象声词、当他告诉我是为我的这句话而开心的时候，我的心里还能装下的——只是浓浓的暖意。

　　终于回到家了。可电脑竟然又坏了。但现在的我对于家里的电脑出现故障已经不再着急了，心里甚至有些乐也说不定——立茕说，他现在对我的电脑比我自己还熟悉。他答应我，从今往后，我的电脑，是他的责任：）
　　然而这一次，立茕没有把它修好。但我丝毫不以为意——我在意的不过是和立茕在一起的时光。而事实上在立茕来我家的几天之后，电脑也不治而愈，这让我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一直都觉得——我的电脑实在是太奇妙了。不过话说回来——它的别扭闹得很可爱：P
　　那次见面之后，很快，又开学了。我深感于时光的流逝是如此之快，一眨眼，这竟已是我在大学里的最后一年！我突然想到初中时好友常说的一句话：“美好的东西总是不为我们停留。”有一点感伤。但却无庸置疑地证明了——自从立茕走入我的生命之后，我真的开始远离曾经的梦魇，我真的开始快乐了！
　　9月6日，还是在我们时常见面的宿舍楼下，我把在姑姑家的时候给他买的钥匙扣送他。我很喜欢钥匙扣上的那个小海豚，所以买了两个，还有一个自己留着。回到寝室，不一会儿，就收到他的短信。“钥匙都放进去了，呵呵，谢谢了，我很喜欢。”看到立茕打出的“呵呵”二字，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就能感受到他那憨厚明亮的笑容。我知道这一刻他一定是笑着的，而我，也傻傻的，因此而微笑：）
　　有关“钥匙扣”的故事并没有就此结束。才过了四天——周末的时候，晚上六点，我还缩在沙发上睡我的“午觉”，却被手机的短信声生生吵醒了。一看，是立茕。他告诉我说：“对不起，那个钥匙环我弄丢了。一眨眼就没了。好郁闷啊。”我问他钥匙有没有丢——毕竟，丢了钥匙的话，那可是很麻烦的事。谁知他说：“钥匙没丢，丢的是那个海豚。见鬼！我宁愿丢的是钥匙。”说实在的，我原来一直以为立茕跟我说喜欢那个钥匙扣也不过是嘴上说说的，但这一刻他言语中流露出的懊丧却是那么真实。我问他：“你好像挺喜欢那个钥匙扣的吗？”他说：“确实挺喜欢的。而且是你送的，时间又那么短！”也许我本该为他对于我的心意没有好好珍视而不愉快的吧，但……我却真的没有办法跟这样的他生气——有的反而只是一种被着实打动的感觉，能做的事情也不过是倒过来安慰他。
　　只能说——可能——在我眼中，什么都已经比不上他的心里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