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天有情（老房子翻新版）》旺福阿南

4、2 招魂幡

　　“这小子真是个畜生！”元青瞪着办公桌上电脑里的监控看了看。

　　专业律师的表述能力强得可怕，三言两语就把事儿给坐在沙发里的康国深讲了个明明白白，可惜他一点都不感兴趣。

　　康国深闻言浓黑沉郁的眼一抬眸，取下唇边的烟，掸了掸按灭在烟灰缸里，目光揭过烟雾看了看窗外。

　　“真他/妈没正事。”

　　元青忍不住感叹：“这次比他那个主播一诺还美，一点科技没有。”

　　康国深完全无动于衷，压根不想搭理他那茬子事儿。

　　“你们律所要黄了？”他难得同人开起玩笑。

　　元青无奈一笑说：“我这不人为财死么，现在的学校光幼儿园一年几十万了。”

　　康国深倒是挺云淡风轻的，“那就别上了，请私教。”

　　元青咂嘴：“你没老婆了想怎么搞就怎么搞，我家的不上学我老婆不撕了我。”

　　“出息呢！”康国深面色微变，一脸瞧不上的表情。

　　元青早习惯了，调转话锋说：“他是真不把钱当钱花，一个小时这个数，就让我来陪着演戏。”

　　康国深面色如常，说：“怪我了，竟给你介绍这些无耻混蛋，下次不想接别来。”

　　“Nonono。”元青对着他笑道：“几句话就能赚一大笔，我巴不得。”

　　监控里传来女孩瓮声瓮气地声音：“我知道，可是我谁都不认识，互联网看的是流量，只有像金桥月那种大明星的事才会有人关注。”

　　“欸，什么大明星，也就那么回事。”秦江野很不屑。

　　女孩又说：“不是啊，她丢过猫，发一条微博转发一下几天就给找到了……当明星真好，全世界都会帮她……”

　　“没我深哥她算个屁……”

　　“……”

　　“这小子真有点口无遮拦，回头我说说他。”元青看了看康国深脸色。

　　他倒是没所谓地扯了下嘴角，又看了一眼手表，“他还有完没完了？”

　　元青想他是自己叫过来的，赶紧把包里的文件夹拿出来给他。

　　大家都很忙，都是挑下班时间抽空来的。

　　元青压低了声音对他说：“我觉得你这事今儿先别着急谈，他们家都是老狐狸，你弄他能有什么用，做主还不是他妈，不定怎么想着把你套住呢。”

　　康国深的谋算元青是清楚的，也一直在配合他，奈何秦江野估计是把他妈的耳旁风听进去了，一直跟着打太极。

　　康国深烦的捏了下眉心：“今儿我必须要个准话，没工夫跟他烦。”

　　这都是金桥月造出来的一笔烂账，刚结婚的时候通过康家搭上了秦家的MCN公司，后来合伙搞投资项目捞钱，明星的脑子再怎么精明能搞得过商人吗。

　　隐名入股的一笔款用了康国深的名头，资金不多也不算少。

　　就这一笔，足够成他绊脚石。

　　往后这事要是真有人上纲上线属于代持加二级套现。经不起查。万一让人抓住把柄再给扣个利用赛道内幕搞利益输送的罪名，直接够判他了。

　　康国深在私募里早干够了，大哥又升了，要给他弄到国资去得做财产申报，这种投资是红线，进去前必须把自己摘干净，永绝后患。

　　年轻总是不设防，现在越想越觉得这是当年秦家通过金桥月给他下的套。

　　金桥月家里的老东西利用这些个事套了他整整五年，本来可以让她净身出户，硬是逼着他财产平分，到头来这烂摊子还是丢给了他自己。

　　实在有点没脸，他也就没告诉家里人。

　　妈的，身边这些半人半鬼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元青看他脸色越发难看，心想不妙，试探地问：“要不打电话把他叫过来？”

　　“不用，我看他能磨到几时，正好给我点由头搞搞他。”康国深唇角勾起，眼底的笑意诡谲。

　　他这个人元青看不透，也不敢看透，提议：“要不咱先到楼下咖啡厅商量一下？有几个突破口可以谈，到时候万一要对付江总你得掌握全局。”

　　康国深把手机熄屏装进口袋里，“走吧。”

　　元青站起来说了句风凉话：“秦家三代单传，就这么一个，他们家有他也是真不怕败。”

　　康国深已走到门口，他身量实在很高，站在门口快挨着门框了，喉腔里发出一声低闷的哼笑：“这小破公司败没了正好回家听话，再找个冤种结婚，生几个小冤种，有他忙的。”

　　“你这嘴啊，自己可千万别舔。”元青为他打开门，跟在他后面走的。

　　一起上了电梯，元青伸手按了一楼，又看了眼康国深的脸。忽然心生感慨，这人离婚之后反而过得更好看了，他从小贵气，是大院里出了名的俊后生。

　　两人到了咖啡厅，这个点儿喝咖啡显得有点毛病，要了两杯果汁。

　　律所顶级律师给做了三个方案，康国深也略懂一点儿这类案子。难也不难，私下调解是最佳的，就怕夜长梦多。

　　元青老婆突然打电话来催，说家里有急事，孩子病了。

　　康国深对他摆摆手，说自己能搞定，这次再搞不定，他也没耐心耗了。到时候再请律所专门做这类案子的律师出山。

　　瞧准了点，半小时。康国深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秦江野正在里面跟下面人交代事。

　　见是他来了一愣，赶紧配上殷勤地笑：“深哥，你怎么来了？”

　　康国深对他温和一笑：“我早都来了，弟弟你真大忙人啊。”

　　秦江野瞪了助理一眼怪他没通知，助理眼神无辜，他确实无辜，刚刚一直在打印机那边忙着给他打文件，根本不知道谁来了谁走了。

　　电竞公司清一色年轻人，早下班了，剩下的也都是些没眼力见儿的。

　　他赶紧为自己找最佳理由：“不是，我这儿出了点事，训练队死人了，得赔偿，多亏了元律帮我处理。”

　　“诶，他刚才还在呢，还说在办公室等我，怎么就走了？”秦江野开始装傻充愣。

　　康国深可没工夫陪他演，单刀直入，“我上回跟你说的事儿，你也没给我办啊。”

　　“我妈出国了还没回来呢，合同都在她那边，我也找不到啊。”秦江野头皮一紧，故作镇静地说：“深哥，你的事儿我真一直放心里惦记呢，我妈一回来马上给你办，不用你亲自跑一趟，真的！”

　　“是吗？发信息也不回，我不亲自来一趟真怕都找不到你本人。”康国深说着话，眼神极其锐利地往秦江野脸上一瞥。

　　旁边办事的助理瞬间感觉毛骨悚然，马上非常有眼力见儿的拿着文件准备闪退。

　　秦江野对他吩咐：“小李，给康总倒杯茶进来，泡那个最好的。”

　　“不用了。”康国深眼底略带散淡倦意，冷淡地摆了下手：“你直接下班吧。”

　　助理赶紧闪，秦江野刚起身，康国深先一步朝他走了过去，搭手翻了翻赔偿协议，一目十行，是他的本事。按照公司法务的能力，这种事不赔偿完全可以。退一步按惯例也可以砍掉一半。

　　“你挺爱扶贫啊。”康国深抬眸看了他一眼，不疾不徐，也没什么多余情绪。

　　秦江野看在眼里就像射过来一把刀，他背脊一凉，陪着笑脸说：“毕竟一条人命，我一好朋友介绍来的弟弟，挺可怜的，就当积德行善。”

　　“没看出来，你这么善良。”

　　秦江野当然能品出他话里话外的讽刺，这厮一贯看不起任何人和事，挺冷一人。

　　“深哥，你就别寒碜我了。你放心，我发誓指定帮你办。这个月之内，行吗。”

　　康国深对他们这些巧言令色的商家子是见惯了的，嘴里没句实话。

　　“一周之内，不然我直接带律师去找江总谈，你可以现在提醒她一下。”

　　“哥，要不这笔钱我现在直接转给你，行吗？”秦江野态度上是极好的。

　　他确实模不清这件事的底，感觉他妈一定是瞒着他什么了。

　　滑头但不奸诈，康国深忽然不太想为难他了，笑得更加温和起来：“我听说你明年要结婚了。”

　　语气不轻不重，声音不大不小，门在这个时候突然被打开了，来人正好听的清楚明白这句话。

　　浅浅冒头，怯生生地说：“秦总，我捡到一个车钥匙，上面还有个金坠子，前台没人，我看这里灯还亮着就给你送来了，对不起，打扰了。”

　　浅浅不知道里面在谈话，感觉是自己太冒昧了，忘记敲门，头也不敢抬的把钥匙放在就近的窗边桌上。

　　急急地说：“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了，再见。”

　　秦江野闻言下意识去追，门一打开，人都跑没影了。

　　完了！秦江野心里不满，嘴上却不敢说什么，只说：“这是猝死那人家属。”

　　康国深看了眼金坠子，是他的车钥匙，不动声色走过去拿起来踹进自己兜里。

　　“我要的不是钱，钱我就当给你结婚随礼了，我要的是正式撤资合同，解除所有关于我的投资挂靠。”

　　金桥月背着他搞的这些名堂，他也是用了好多年才全部查清眉目，恨的咬牙。

　　金家在这背后使了多大劲给她出谋划策他尚未可知。只知道他们家捞得是盆满钵满，利用大嫂资源把金桥月直接捧上神坛。

　　到最后给他留了个一身清廉。

　　也好。

　　康国深笑意越发深了，他柔声细语道：“为了这点钱，我真没必要，你懂吗？”

　　秦江野连连点头，“哥你放心，我马上给我妈发信息，让她赶紧回来处理。”

　　康国深用眼神盯着他，现在就打。

　　秦江野马上拿出手机给江芸打电话。电话通了。

　　康国深说：“我先走了，等你消息。”

　　外面雨早都停了，湿漉漉的条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康国深开车出库，转弯。

　　红灯，缓慢停下。

　　女孩就站在他右侧街边，踩着地砖边沿，路灯下显得弱不禁风的。穿一件宽大男款冒牌冲锋衣。饶是这样也掩盖不去她优秀的脖颈，青丝衬着冷白皮。

　　交警拦下一辆超载的电动车训话，她好奇回头，一支最普通的签字笔，绾住一头乌黑的发。

　　招魂幡啊，他想。

　　回到公司，康国深又问了一遍许炎：“保姆选好了？”

　　许炎给他训怕了，做事谨小慎微，赶紧点头：“今天早上就过去了，张叔说晚上让您回去试菜。”

　　康国深瞪着眼，故意逗他：“再找个做饭难吃的，你没有n➕1。”

　　“别啊康总，我真尽力了。您家那活儿一般人她干不了，要不您找三个吧，一个做饭好吃，一个会带孩子，还有一个负责养宠物。”许炎一想到自己怎么做都只有狗命一条，不如实话实说死个痛快。

　　康国深当然能听出来他找死的话究竟几个意思。

　　他们家的事儿贼多，许炎偷偷跟老张抱怨过。

　　确实是个没心眼儿的玩意儿！

　　“我家不需要那么多人，你这办事能力，我真怀疑你大学是怎么考上的。”

　　许炎无语，金融民工，还不如民工。三轮面试，进来只配给他当生活助理。以为最简单的事，比人家做全国项目还难！谁能知道他的苦！

　　“康总我真尽力了，家政公司换了三四家，按您家那要求，都把我拉黑了。”

　　康国深眼皮一抬，神色愈发冷淡，带着些不可言喻的压迫感：“你这个月当司机，再当不好降薪留职。”

　　“啊？”许炎觉得自己真白上一回大学。

　　“行了，我现在没心情骂你。”康国深盯着电脑上的数据，面无表情。

　　许炎闭上嘴，赶紧撤退：狠毒的资本家！那么多美本英硕的美女溜子上赶子给他当助理都不要，就可着他一个人整。当时选带教，他明明选的是郑总！

　　一切落罢，一室安静。

　　康国深又拿起手机发语音：老叶，帮我找个家教，戏剧学院演员，男的，能听话照做就行，最好是你比较熟悉的，省的查三代做背调的时候麻烦。

　　老叶：你的活儿我不接。

　　康国深：我有这么难搞？

　　老叶：你没别的朋友了？

　　康国深：别人没你靠谱。

　　老叶：算你会说话，不满意也给我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