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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遇无喧,相离以远 ...

  •   冰冷,因而做任何事都为自己找好冰冷的理由,回首,做出的却还是以美好为初衷,可惜,别人眼中,那个你,早已不复存在,冰冷面具后的躯壳,也因而变得扭曲矛盾。

      半夜里,徐红迷迷糊糊的不知嘴里在说些什么,写意睁开朦胧的眼,自母亲的事过后,写意睡得及轻。看看外面的天色,恐是这会儿整个学校都静如止水的,徐红断断续续的声音在写意听来尤为刺耳,怕是她若不停,自己是睡不安实的。

      深秋的季节,伸出脚来小心的触及地板,一阵彻骨的凉意贯穿身心,终而在黑暗里小心的摸索,顺着梯子到徐红的床边。写意轻轻地摇晃她,指尖却触到她的肌肤滚烫如火。心里不由轻哼,想来这及其鄙夷高官权贵的清廉人儿,自己的身子不也这般娇贵得不禁吓。

      或是写意指尖的冰凉惊了她,徐红忽然撩起手,一时没注意,这一撩险些从梯上跌下来,写意心中一叹,若是跌下去又要进医院了。忽而想起医院里那让人作呕的气氛和味道,不知怎的,写意忽而伸了手紧紧抓在徐红的小臂上。身形一缓,另一手借着时候抓住了梯子,稳住身子。只是这一抓当真下了不少力气,铁架床大半夜里发出惊恐的‘吱呀’一声响。

      这也惊着了下铺的同学,写意道,“快去开灯,她不对劲。”同学被下了一跳,惊叫一声,整个寝室的人都醒了。灯一亮,眼前霎时白成一片,历时眼中涌出一把酸涩的泪,写意眨眨眼擦了泪,适才瞧见徐红小臂上一道红红的血印子。写意下床来,披了校服衣裳往外走。于子涵叫住她,“做什么去?”

      “总是不能让她一直这样,我去叫老师来。”

      “啧,得送医院,还得通知家长,又折腾一晚。”宿舍老师摸摸徐红的额头,嘴里不清不楚的絮叨什么。想是最近学校里病的不少。

      老师将徐红抱下床,“你们几个赶紧睡,明天还上课呢!”

      写意躺回床上,冰冷的身子在被窝里渐渐回温,徐红的脸苍白的吓人,汗水浸湿了头发,像是烧糊涂了,眼睛睁得一道小小的缝,不知看着谁。曾几何时,写意自嘲,自己是否也曾是这副狼狈摸样,那样的日子,来的快,去的也快,且如今想来还像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噩梦。

      将近一周,徐红才回来,阑尾炎开了刀,她妈妈搀着她一直送到宿舍里。徐红伤口已经痊愈,气色红润,精神正好。

      写意回来时,徐妈妈刚刚安顿完,写意只见得宿舍里平白来了一个外地的妇女,再一瞧徐红,自是明白了。

      “是林同学?”

      写意一愣,这宿舍里只自己一个姓林,说的自然自己,便点点头。

      那女子微瘦,笑起来质朴干净,“现在的孩子长得,真是精致,怎么看着眼熟。”

      写意一愣,忽而想起前一阵子家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事,脸色不由一滞,又是弃妇又是自杀的,自然眼熟。徐红自写意回来就变得紧张之极,此时更是坐立不安。

      写意莞尔一笑,恍若刚刚眼中的尴尬根本错觉,“可能在家长会上阿姨见过。”

      分别从各个班级中选出的学生聚在一辆校车里,同时上学的同学看着这一车人,自是眼馋又嫉妒,这车上的人都是可以保送提前招录的。写意心中平静,直到拿一页卷纸发下来,写意的心才微微有些激动起来,起码这会儿自己的命运是自己可以掌握和选择的,它真真正正的被自己握在手里。

      一天考试下来,或喜或悲,写意的身子恍如在走出考场的一刻,空了。风从袖口溜进,仿佛下一秒,就将自己吹散了。

      于子涵在街的那头招手,写意逆着光看过去,刺眼阳光下,挚友在路的那头挥手而来,写意记忆里难得的美好,只是多年过去……谁知道呢。

      于子涵瞧写意难得一身松懈,“我带你放松放松?”

      写意本是要拒绝,且一想,有什么不得呢,便轻轻点头,于子涵带写意来了一家酒吧,华美的装潢,只一进去就有许多人娴熟的打招呼,于子涵推着写意到厕所给写意换了一身衣服,米白色的长款毛衣下面陪黑色的打底裤和小黑皮靴,越发显得写意的纤瘦和高挑,又将长发散下,微微打着卷垂在腰间,又花了淡淡的妆。

      于子涵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一笑,却给自己花了个烟熏,将清秀的眉眼都勾勒的模糊。于子涵认识的人多,渐渐就应接不暇,写意无暇理这些人只自己在一旁看着。忽而一个男子贴过来,浓重的汗味和酒味让写意不适,便轻轻推开,谁料他贴在写意耳边说着不知羞耻的话惹怒了她。

      “不要脸的,离我远些!”

      于子涵闻声跑过来,狠狠将男人从写意身上扒下来,怎料与她熟识的店员连忙跑过去搀着,“我的小姑奶奶,这是贵客。”暗下意思便是惹不起的。

      却好在那人真的是喝的一点意识也没有了,只坐在地上晕晕乎乎的叫嚷,“谁推我?怎么……”在店员帮助下半推半就的站起来,恍是一点印象也没有,写意扑哧一笑,拉着于子涵隐与人群中。

      梁冬青在不远的玻璃包间里发愣,对着不远处的人道,“那莫不是写意?”

      林无喧看着那女孩清眉眼笑,心下不齿,哪里像一个亡母的女孩,别过头去。

      梁冬青莫名,难道真像佣人们说的,两个林家的孩子,命里犯冲?

      不知在里面混或了多久,忽而一个女人敞开门冲进来,嘈杂的歌声充满了整个房间,只听,“啊!”的一声尖叫,人声安静,唯有歌声响,那女人拽出一个与男子拥吻的女孩,或许是,她的母亲。

      谩骂,耻笑,嘲笑,多久未闻的词这样明澈的响在脑中,写意望向不远处的一处玻璃那里面映出写意的模样,冰冷而陌生,乌黑的眸中,带着未知的恐惧,写意慌乱,看着这整屋子的人,或许,他们出来这样无谓的戏耍,他们都有自己的家,自己的至亲,被人奉在手里视若珍宝,看到他们犯错,自会有人会站出来指责,写意听见,在自己心中,一碗水打碎了,“嘭!”的一声,让自己不禁寒颤。若是自己呢?谁来为她指责。

      于子涵坐在一旁,看着被拽走的女孩的背影,目光幽幽,忽而转头对身后的酒保要了一码酒,写意看着觉得仿佛有人紧紧地盯着自己,管呢,一杯下去,肚子里火燎燎的,脑袋像被细细的电线电了一下,那一瞬间的美好,忘怀,叫人一下难以割舍手中的东西。

      写意喝的又多又快,不一会儿就有红晕在脸上游荡,于子涵喝了整整三码酒,眼神却越加清明,那种眼神明亮的可怕,想雨巷里的黑猫。

      写意支在桌子上,难得放松的懒散,“你说,你家里人,是不是特别宝贝你。” 这是他们第一次谈及家庭。

      或是因为酒喝得多了,声音也愈加清亮。于子涵痴痴一笑,适才让人发觉,其实她也醉了个七七八八,“爱,当然,我剩些什么了,必须爱!”她的手指一下下戳在黑色的吧台上,像是想要把它戳漏了,才能向人明示它的真实。

      剩些什么?写意也笑,嘴唇红的像火,这时放了一首快歌,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嘶吼,姑且说这是一首歌。写意大声在于子涵耳边说,“只有真失去了,你只是……你?只是个被宠坏的幼齿小孩……你们从没失去过……”写意的声音越说越小,直到陨殁在音乐中,于子涵看她,半启的双眸,悠长的睫毛微挑。写意忽而看向于子涵,如渊的眸,声音冷淡“我恨透了何碧菡。”却听得人一个寒颤,这样一对眼,叫人一瞬间忘记了她的模样,唯有这么一双云豹一样的眼留在心里。

      写意赫然收了木管兀自笑起来,只是一滴泪也顺着眼角悄然滑下,灯光恰巧落下,一滴晶莹闪落,霎时,这般美丽引人遐想。

      于子涵此时枕着手臂,安静的异人,她愈加清明的眸子里,火燎燎的闪耀着风雨前乌云一般浓密的神色,拉过写意的肩膀,一个蛮横霸道的声音冲进写意的耳畔,“何家的都是王八蛋,他们都不得好死,写意你且记着,早晚有一天,咱俩,他们欠咱俩的,咱们都讨回来,片刻不让!”这般郑重,倒是让写意混沌的脑中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忽而写意笑得在吧台上打挺,一手支在边缘免得自己倒下去,于子涵不明,就听写意轻声道,“我倒是巴不得盼着一个你一样的帮手,可惜。”写意的笑,映着于子涵的眼,苍白的手背上那道淡淡的疤痕,刺着她的眼,于子涵跟着她笑,在噪杂的音乐里,两人笑得畅怀,在幽暗的眼中,妙龄的她们,为何眼中都有这般刻骨的恨。

      已是深夜里,两人烂醉如泥,酒保不止一次的试图搀扶两人,只是她们像是铁了心肠一样扒着吧台不肯离开,酒保无奈只得在其中一个身上翻找手机打电话求救,忽而一只手搭在肩上,叫酒保一颤,险些把扶着的人摔下去。就见一个少年站在身后,深邃的轮廓,褐色的眼中微微显露着怒气。

      “我认识她们,交给我。”

      酒保看他,虽说相貌堂堂,只是如今社会上衣冠禽兽的人多了去了,回头出了什么事,算在自己头上怎么办?“呦,单凭一句话,我可不敢交人啊。”

      林无喧冷冷一哼,从酒保手中拿过写意的手机,微微翻找,拨通,酒保就听见林无喧口袋里的手机在响,这自然是好,酒保点点头,将手里的女孩交给他。

      写意喝的烂醉,伏在他身上,昏暗的灯光下,隐约还能看到写意的脸颊上的泪痕。

      梁冬青他们本是借着高考完的由子出来放松一下,岂料会碰到写意,一共十几个同学现在也走了个七七八八,不剩下几个,无喧看着写意边上的女孩,她没睡,睁着眼,不知在看什么,浓重的妆容早已在哭笑中花乱,她静静的伏在吧台上,脸色依旧,眼中无神,无喧只得对那边关系不错的一个朋友道,“陈子安!”

      那边一个清瘦的男孩懒洋洋的抬抬腿。

      “你送她回去。”

      陈子安腾地坐起来,拽起茶几上的金丝眼镜,“为啥是我,我哪知道她住哪?”

      无喧直接撩起于子涵,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如水般的黄花大闺女摇摇欲坠,陈子安下意识的接住,半晌啐了一口,“得,算我倒霉,”边说着小心搀着她往外走,“姑娘?姑娘诶……您住哪啊?”

      余下的人自然也是散了,唯剩下梁冬青,林无喧和一个烂醉的写意三人,冬青咂咂嘴,“还是我先给写意家打电话,让家里人安心。”

      无喧点点头,烂醉的人儿身上软的像一摊扶不上墙的泥,无喧只好把她安置在沙发上。看着冬青在电话里点头哈腰的答应,不一会儿挂了电话,“怎么着,送我家去?”

      “阿姨回头看她喝的这么醉不好解释。”

      冬青打哈哈,“那怎么办,送宾馆,你不合适吧……”

      无喧踹她一脚,“她还是个孩子,你说正经的!”

      好在梁冬青家在外面置办的房子多,她手里留着一把离就把不远的钥匙,三人便到哪儿去,房子许久没有人来了,家具上捞了不少灰。

      出租车上,写意睡得很沉,轻而柔的呼吸,扑在无喧的手背上,他微微有些不适将她推得远了些,冬青扶住,以为他嫌写意身上的酒味,狠狠白了他一眼。

      冬青找钥匙去开门,写意斜斜的靠在无喧肩头,虽是已经上初三的丫头,却比无喧整整矮了两头,冬青开了门,果然没有一个人在,放心的莫过头来搀扶写意,就看见林无喧紧紧地抿着唇,幽暗的走廊里像是脸红了,少见他这般,冬青忍笑拉着写意进来。

      已是深夜,写意睡得很是安稳没有半点撒酒疯的意思,偌大的床上她只缩在小小的一边,蜷着身子,像是还是母亲肚子里一般。梁冬青和写意睡在一起,无喧在隔壁的客房里。

      写意起的及早,一侧身就看见冬青在身边躺着吓得她脑中嗡的一响,然后渐渐脑中开始疼,顿顿的疼,太阳穴突突的蹦,写意无暇去理会,为什么会和冬青在一起,只晃晃乱乱的下了床,客厅一角是吧台式的开放式厨房,淡淡的阳光洒在地板上,写意脚下依旧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歪歪扭扭的撑着身子给自己倒水喝。

      “你起的倒是早。”

      静静的屋子里,这声音唐突,吓得写意手一晃,水洒在地板上。抬头看去,竟是许久不见的林无喧,不知为何的惝恍,放下水杯,写意还没有忘记自己昨天做了什么?只是后来的记忆不大清醒,“怎么我在这,于子涵呢?”

      林无喧走过来,也给自己倒了水,坐在一旁,阳光斜斜的映在他的身上和微卷的发上,“你喝的烂醉,我们把你带到这来,已经和你家里人联络过,那个女孩也安全送到家了。”

      写意看着阳光下的少年,深刻的轮廓,分明的指骨,柔软的发,光洁的额,英国人独有的迷离的眼,这一刻仿佛已经在自己眼前发生了成千上万次,因而忆起的这般熟练,写意眼神一晃,敛了思路,这样的幻想,着实是不该。只怕自己如今在他眼里已是一个不堪的人了。

      写意晃神,不由退了几步,自己曾经和他们的距离很近,相似的身家,相似的家庭,只是如今,已是相隔的很远了,少年悠长的睫毛在初晨下映着绒绒的光线,一时间那褐色的眸子,也像一股清澈的泉,这般耀人的美丽,自己有什么理由欣赏和平起平坐,“倒是麻烦你们了,我先回了。”

      无喧没说话,看着她离开,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她坐上出租车才放了心。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自打自己见她的第一面,就觉得彼此两人生来的相克,在这么一个笑了自己六岁的女孩面前,他僵硬的像一个连线的木偶。

      那年无喧18岁,写意13.

      写意毫无意外的保送A中,于子涵借着姑姑的名字生生继续在A中上学。多少考生愤恨嫉妒,其中,就有徐红。

      十分可惜,她距上线分数只差两分,至此两分,于A中绝缘,于子涵相差近100分,却依旧可以在A中逍遥自在。为什么呢?没什么,就是这样罢了,只要手中有权,真正的答案,也早已不重要了。

      临毕业的时候,宿舍里六个人难得全全聚在一起,只是,不似别的宿舍的气氛。徐红像一只鼓满气的气球,不知何时就会爆炸。于子涵何许人也,只是那日,是她的不幸。于子涵喝了些酒回来,脸色微红,想来是和‘外面’的兄弟庆祝完的。

      她的眼亮亮的,写意是明白的,她一回来,就搂上写意,“高中,我竟然也能上高中……”

      谁能听出这句话中的伤情,每每喝了酒,于子涵都会这般,眼亮的恐怖,清澈的仿佛初生的婴儿一般清醒的看着周围,无意间吐露的话语,仿佛她的记忆里埋藏着更胜的伤怀。是什么呢?是否那段记忆成就了现在的于子涵,写意好奇,仅仅好奇。

      只是这般话在徐红听来,更比冷嘲热讽来的耻辱,“嘭!”的一声,收拾好的行李重重落在地板上,徐红一步迈过来狠狠勒住于子涵的领子,不由分说的抽上去。

      “啪!”清脆一声,连同写意所有人都愣住,于子涵的脸被抽得偏过去,脸上白了一阵,不一会儿显出一个淡红色的巴掌印来。她就这么歪在床上,头别扭的抵在墙上,空气中似是有什么在酝酿,酝酿……

      “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想拥有的就可以拥有,你付出过吗?你付出过吗?!”

      酝酿,酝酿……

      “你又什么资格评判我的家庭,就是再不济,也远远胜过你!”

      徐红尖锐的声音响在耳边,制止她吗?不想,写意好奇如果扰恼了于子涵到底会怎样,这样的写意不配做一个好的朋友,只是谁知道?只有自己知道,那就无妨了,说不定对于子涵来说……

      “你又有什么资格评判我?最肮脏的就是你!”

      “……”

      “……”

      “啪!”

      也好。

      徐红的脸上不同于子涵,那是五道血印,于子涵特别在挥手的时候弯了指甲。

      “老娘让你看看什么是事实!”

      于子涵的腿落在徐红的肚子上,头发被揪在于子涵的手上,她的眼中一种近似血腥的兴奋,直到徐红再没有反抗的力气,这一刻,于子涵从未有过的暴躁,她仿佛隐忍许久,可是,只是单单对徐红吗?写意抓住于子涵,拦在她身前,“够了,够了……”

      写意的声音,想是睡觉前吟唱的摇篮曲,平静,温婉,“够了,我们走。”

      初三相聚的最后一天,就此结束,如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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