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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行渐远 ...

  •   缩在被子里,就像缩在世界的角落,无人察觉。

      泪水划过眼眶,划过鼻梁,又流入另一只眼,酸涩,痛楚,又算在谁的身上?

      窗帘微掩着,不留意,露出一角阳光,写意顺着阳光看去,就像杨柳细的指尖按压在眉角。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湿润了枕巾,也酸涩了眼角,沙沙的疼,痛彻心扉。

      一个女子,躺在病床上,面色如雪,唇轻轻地启着,小小的蠕动,离得好远,写意跑过去,它又出现在另一边,写意一遍一遍的追逐,直到扒住病床的边。就听见,“滴滴滴滴……嘀——!”

      腾地,写意弹左起来,犹如当头淋下一盆凉水,耳中嗡鸣,脑袋顿顿的疼。

      渴,好渴,写意起身嗓子里火烧火燎的疼,忽然阴暗的房间里,风无孔不入,从四面八方不断地涌进,撕扯写意的长发,在耳边嚎叫。

      不对,这不是爷爷家,这是在自己家里,写意再一回头,房间里,这个家里,都是照片,满满的照片,陌生人的,不认识的,满满的,想要布满所有地方,忽然,从黑暗中,林淮拉着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女子看不清相貌,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孩子,一个孩子!写意脑海里都是林淮的声音,只小写意三岁,三岁……反反复复。

      他们走进,将写意逼到墙角,写意乖,写意来,这是妹妹,这是妈妈……像交小孩子说话一样,慢慢的语调,带着幸福的声音。手背上一阵刺痛,像被丢入了水中一般,彻骨的寒冷,不能呼吸……

      暮然,挣开双眼,微昏黄的灯光。只听到,“打完这一此就应该退烧了。”写意顺着手背上的细管看去,原是打点滴罢了。

      家里的老管家跟那人道了谢,弯下身细心掖好被脚,在一旁坐下,写意看着屋顶,梦中梦么……

      满屋的照片和滴滴声,让写意头痛欲裂,虚乏的身子狠狠出了汗后,愈加如同一具空虚的躯壳,点滴渐空,写意看向老管家,长夜劳累,他早已偏头轻酣,睡得香甜,写意无力抬起手来,无力出声,看着屋外昏黑的夜,写意垂眸,亦或许是不想。

      一节药水连着一节空气,缓缓注入手背,血管分明的鼓起,犹如一道小径,逐渐走到生命的源头。冷,更大的寒冷包裹着自己。

      写意平静地望着窗外,长夜漫漫即将度过,和所谓致累致困,写意眼下的羽扇一颤,缓缓地合上。悄然,仿佛有暖暖的阳光。

      过了很久很久,几乎就要深深地睡去时,隐隐约约写意感到有人在晃动自己,晃动的好像是自己,又好像不是,自己于那躯壳已经隔得远远的了,留下来的是死一般的宁静,沉沉睡去的那一刻,写意问自己,这,是自杀吗?

      ……不是,只是意外罢了。

      醒来的时候,写意仿佛走过了长长地一条路,累的筋疲力尽,却还是睁开了双眼,几乎总头到尾,自己都是蒙着的。莫名的失去了家,莫名的失去了母亲,写意干裂的唇角翘起小小的弧度,差一点,莫名的失去了自己。

      身边是林落,她正是上大学,天天没什么课优哉游哉的到处晃荡,这回倒是有时间陪写意了。见者写意写意醒了连忙拿了吸管插在水瓶里递到写意嘴边,小口抿了一些,林落以为她要说些什么,又伸着耳朵凑到写意嘴边上,写意看着这动作眼底一沉。

      她又不是上了嗓子,故意沉声在她耳边,“嘿。”了一声。林落吓了一大跳缩回脖子,看着写意亮晶晶的眼睛又笑了,“你这小祖宗,吓死人了。”说的不知是哪件。

      写意撇过头在枕头上寻了一处舒服的地方,歪着头看林落边说话边给自己削水果。

      “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怎么可能让林落一个人在这儿。

      林落眼中一顿,叹了口气,“六叔这事儿见报了,也不知道是那个多嘴多舌的把你住院这事儿告了记者,外面一堆人堵着,他们都去应付了。”林落伸手拉过写意的手,握在暖暖的手心里,却始终一片冰凉,像一块捂不暖的冰。

      写意望着林落削了一半的苹果,杨家的大小姐忽然去世,丈夫紧接着另娶新欢,怎么可能不见报,女儿为此寻死腻活,报纸写的一定很精彩。

      写意从始至终听完了都是那一副半梦半醒的模样,林落看着写意缠着绷带的手,不知道该做什么,写意坐在床上,另一只手就被林落握在手里,只是她神色淡然,面容消瘦,大大的眼睛空洞无神,曾经写意眼中还有一丝小女孩的明亮,笑起来可以讲眼角的泪痣掩去,嘴边的梨涡显得甜甜的。只是如今,那丝明亮被遮盖了,写意仿佛随时可以甩手离开。

      林家第二天就将写意接回来,回到家里,写意一眼就看到林淮身旁的那对母女,或许那一刻,她的眼神过于凌厉,以至于让人记忆犹新。写意无意知道她们是谁,直接就上楼。客厅里一阵尴尬。

      “……写意。”

      写意敏锐的在林淮的口气中察觉到歉意,她回过头来,很好,客厅里只有他们一家三口,这是有人故意给他们留下在自己眼前炫耀?

      林淮身旁的女子拉着一个女孩走上前一步,“写意是吗?我是何碧菡阿姨,”写意眼一眯,好一个温柔好脾气的阿姨,她拉拉手里的女孩,“她是林安然,安然叫姐姐。”

      写意看着这个女孩,甜甜的长相,相比自己她像极了林淮,就像,一个天生的公主。

      安然对着写意一笑,一对酒窝刺了写意的眼,一声甜甜的‘姐姐’叫写意几乎不能承受。写意本是不愿理的,可是,她的母亲刚刚离世,她家刚刚破碎,这么一个美好的家庭,平和在自己眼下,又叫自己如何不嫉妒,写意看着何碧菡微笑,“何阿姨好。”

      写意从未想过这会儿还会有朋友来看自己,不是徐红,竟然是于子涵,她对爷爷礼貌的鞠躬,就像她从来都是这样的孩子,她带来了一些水果,进门后,她长长吁了一口气,“若不是看报,还知不知道你家在这儿。”

      写意放下手里的书,“谢谢你还能在百忙之中来看我。”

      于子涵‘切’了一声,“我还想你现在得是个多么脆弱的模样。”

      写意现在着实无意与她斗嘴,于子涵自然也看得出她眼中的不耐,“你这样的人,真不知道怎么你爷爷还把你视若珍宝的捧在手心里。”她坐在沙发上。

      写意看着窗外,满脑里都是那个女孩儿的模样,“你说林安然这名字,好听吗?”

      于子涵没反应过来,“挺好。怎么了?”

      “就是那个我所谓的妹妹。”写意看着于子涵的眼睛。

      她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笑了下,“倒是好兆头,又是写意又是安然。”

      写意脸一白,又是写意又是安然,他倒是都得了,写意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像五节小小的细竹,做什么,能做什么,阳光映着眸,甚至能看到睫毛上挑着的光点,有一种情感渐渐凝在这双眸中。

      而后写意恢复上学,就像一只孤立的雁,不再被群队所包容,徐红她们也在别的班找到了新的作业提供,写意充耳不闻,有时问自己,在意吗?哼,幼稚,有什么值得在意,不在意,心底却有着一股莫名的感觉,“啧啧啧……”

      忽然从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挑着作业本看,写意把作业合上,按按脖子,于子涵的眼睛便停在她手背上,一道细细小小的疤,大概是因为新烙上去的,一块新的皮肤,粉粉嫩嫩尤为扎眼。

      写意不留痕迹的收回手,看着她那一脸的浓妆艳抹,不由皱了眉毛。便看到徐红他们拎着东西进来,徐红瞧见写意,垂了垂眼睛,默不作声地移开眼睛,写意摇摇头,于子涵想来与她们互相瞧不起,抬头瞟了她们一眼只靠在写意的桌子上,“我一会儿还出去,你要带什么?”

      “橡皮糖。”

      直到于子涵的身影潇潇洒洒的出去后,徐红走过来,“写意,你现在怎么老和她混在一起。”

      若是旁时,写意大概听听就过去了,只是不知怎地,如今听来尤为刺耳,“怎么了?”

      徐红不曾见过写意如此,眼前的人微微皱着眉头,黑白分明的眼里,乌黑的眼仁里神色淡淡,眼角的泪痣若隐若现,仿佛一个坐落在江南雨巷里的女子,只是语气里的疏远叫徐红不由想要退步。

      与徐红要好的一个女孩上来拉住她的手,“小红也是想你好,你乐意和那些三教九流的人在一起,你当谁爱管,还把自己当成父母手心的宝贝呢。”

      平时倒是没能看出,身边竟然还有这么一个牙尖嘴利的人,写意眼一眯,“我并无说些什么过分的话,也没伤着她半分,先下倒是你上来直接骂了个狗血淋头,左右你把话都说的满满的,叫我还能回什么?”

      写意不卑不亢,既没有气急败坏,也没有撕破脸皮,她只坐在原地乐呵呵的看着两人,这一番,倒让徐红和那个女生面上挂不去,写意冷哼,背过身继续写作业。徐红看着她的身影,只觉得,不管新闻真假,写意已跨出一步,力原来的写意远远的,让她不禁疑惑,她们曾经所谓的朋友,是否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徐红是个出身平常的女孩,她看着写意的背影,眼中神色渐冷。

      命运不在大小,只一个小小的岔路口,命运波折,不知何时,我们从同行走到对立。

      第一次填志愿,写意报考的本校,也是A市最好的重点高中的其中之一,写意成绩素来很好,老师在优先录取的名单上加了她,下课,写意找老师拿招收单。

      “唉……”

      “怎么了?”

      “徐红啊,怎么越是死命学成绩越是下降。”

      “数学也是,也挺努力的,是不是给自己压力太大了。”

      “不知道啊……”老师抬头一看,对写意招招手止住话,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纸,“好好准备,最迟后天交。”

      写意点点头接过手中的纸,就看老师拿过这次小考的成绩,看着成绩,“不错,在前十内,”老师抬起眼睛,“但是,我听说,你最近和于子涵走的很近。”

      写意放下手中的纸,看着老师的眼睛,“是。”

      老师看着写意的眼睛,微微皱眉,“我认为于子涵对你现在的影响虽然不大,但是毕竟她是一个反面的教材,你自己好好想想。”

      写意点头,便离开。

      身后办公室有小小的谈论声,听不出是关于学习,和家长沟通,还是有关自己,写意尽量不想让自己变得草木皆兵,但是心底依旧不适,而于子涵,在别人眼里她就像一块毒药,但是写意却觉得她像一块磁铁,自己怕的不曾想过的事,她敢,一切有违常理的事,她都做过,这一番想成就了巨大的事业一般,写意觉得,人生中,不论好坏,伯牙可以和钟子期为生死之交,写意如今倒觉得,就是因为自己任何时刻,担惊受怕,橡树下的小草闻风惊变,走每一步如履薄冰,才沦落得,被抛弃,被小看,被嘲笑,她不欠任何人的,何须要看旁人的脸色,且如今后,所是她林写意应得的,她一分不让,一刻也不会手软。

      写意将提前招手的表放在一本书里夹着,于子涵在同时进来大肆肆的晃晃手上的手机,“我下的新的歌。”徐红不屑的瞟了她一眼,将手上的笔一甩,爬到床上去。

      写意规制了下桌上的东西便推着她,“你是找老师看见念叨,去图书馆。”

      于子涵脸色不佳,本是什么也没干,徐红这一莫名的生气让于子涵憋着火气,少见没化妆的眼睛里闪着厌厌的神色,一身浓重的痞气。

      写意对这种模样及是不喜欢,轻轻咳了一声,“她小考没考好,你计较这些做什么。”

      于子涵自是知道写意在这些方面的洁癖,自是收了身上随着外面的人学的流里流气,只鼻孔出气,“下次再叫我看不过了……”她没继续说下去,写意只当这件事过去。

      第二天,匆匆放学回到宿舍,于子涵少见写意形色匆匆,“这么着急回去做什么?”

      “拿表,早上太匆忙没找着,一会儿交了免得明天老师催。”

      于子涵哼哼两声,看写意在哪里翻箱倒柜,渐渐写意额头上沁出薄薄的汗水,于子涵翻开写意的几本书,拉拉她,“找不到?”

      写意脸色已然有些苍白,点点头,宿舍里的人也看着她却除了于子涵无一人说话帮忙,“我记得放好的。”

      于子涵只淡淡说,“没事,大不了明天我去找姑姑再要一张,”于子涵说着轻轻一笑,“或是要个十张八张也不是问题,让你丢个够也有的用。”

      写意‘扑哧’笑出声来,老是听人说于子涵和学校里有亲戚,这所谓的姑姑就是副校长,“算了,可能是放在班里了,我去看看。”

      于子涵靠在桌子上逛荡腿,鞋子在地上轻轻地擦出一遍遍淡淡的声响,“恩,你去吧,我在这帮你再找找,说不定等你回来……就找着了。”

      写意顾不得再说些什么便推门出去,在班里一通找,写意厌烦,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

      “没事,大不了明天我去找姑姑再要一张,”于子涵说着轻轻一笑,“或是要个十张八张也不是问题,让你丢个够也有的用。”
      “恩,你去吧,我在这帮你再找找,说不定等你回来……就找着了。”
      徐红不屑的瞟了她一眼,将手上的笔一甩,爬到床上去。
      “下次再叫我看不过了……”

      写意心里一顿,匆匆忙忙跑到宿舍里,还没有开门就听见,“嘭!”的一声,写意本是想进去,就听见里面吵闹,心下忽然冒出一种念头,若是不进去,说不定于子涵还能帮我找回表来,若是我进去,彻底戳穿了,徐红鱼死网破把表一毁,我岂不得不偿失。写意忽的浑身泛起一阵冷意,这,就是她的想法?转身,耳边既是徐红弱弱的抽泣声。

      蹬蹬,写意不知走了多远,只坐在操场旁边,操场上热闹依旧,写意脑中嗡嗡的响,风狠狠地灌入宽大的校服,犹如惩罚,写意将头枕在膝上,幽幽的眼中,了无神色,脑中是混沌的,不久,手机响起,写意接下,就听见于子涵说道,“我帮你找着了。”

      写意心狠狠一缩,声音都有些颤抖,“在……哪啊?”

      就听见于子涵在那边笑,“吓傻了你,掉到桌子下了,快回来。”

      写意匆匆的回来,宿舍里只有于子涵一个人,下面徐红的桌子那还有些乱,写意也顾不得,就看见于子涵指尖间夹着那张薄薄的表格,取下来,表格一角皱皱的仿佛被人狠狠地拽过,也不多说些什么,“我去找老师交了。”

      于子涵点点头,“我就不去那地方找晦气了。”

      写意一笑,于子涵素来与学习八竿子打不着,对老师什么的更是深恶痛绝,若不是家底子厚,想来是怎么也进不了A中的。

      表格交给老师,老师之嘱托几句,好好复习,带好东西什么的,便也没说什么,写意看着那张表被压在一个大大的牛皮纸袋里,心才微微的放下来。

      写意的手刚刚碰到宿舍的门把手时,就看见徐红被另几个宿舍里的同学搀着,徐红捂着鼻子,看到写意后灿灿的别开目光,除了上回那个帮着徐红说话的刻薄女生很义气的拿眼睛剜着写意,旁人只在一边冲写意使眼色,叫她不要惹事。

      门在里面被拉开,于子涵依旧画着浓浓的妆看是准备出去,她看着外面的人一愣,但重重黑色的眼线下一双眼睛很快平息下来,淡淡对写意说,“表交了?”

      写意余光瞥见徐红的身子一颤,点点头就跻身进屋了,于子涵擦身挨着徐红走过。宿舍里史无前例的安静。写意早早写完了作业,收拾好书包。实在没得干,干脆爬到床上大秋天的将蚊帐洒下来,在里面听歌。

      自进了屋徐红就跑到床上也没看她下来,写意小心的抬头隐隐约约透过蚊帐看到她蜷在床角,脸埋在膝盖上,莫约是在哭,写意缩回脖子,自此,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却也好奇,于子涵就是再混,也不过是个孩子,怎么下手就这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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