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之战》简戎

21、二次北伐（13）

　　第二天我事先醒来，司马奕睡得正熟，昨天自从看了谢玄的手帕我就感觉精神有些恍惚，看什么都两三个影子，那手帕上似乎弥漫了一点味道，闻着跟千两茶似的。

　　雨瓷还没进来服侍，我侧身看司马奕一身墨发掩映生辉，肌肤柔韧光滑，便缓缓伏下身去，拨开他柔软的发，低头吻一下他的脸颊，算是对昨晚的补偿。他正巧醒来，揉揉朦胧的双眼，道：“……道怜，扶我起来。”

　　昨晚对不起他，如今他提的要求，我焉有拒绝的理由。我扶他起床，给他更衣洗漱，末了像是讨乖一样笑道：“你现在不生气了吧？”

　　他无精打采的打了个呵欠，“你哪一天不跟我圆房，我就记着你一天。”

　　自从大婚之后，田氏每天早上都来给我奉茶，但是我却不一定能待见她。因为大部分时辰我喜欢睡懒觉，雨瓷来通报的时候，我只说让她回去，不用这么麻烦。可是她不太肯，一次被司马奕撞见她正坐在岚尘苑的大厅里等我起床，司马奕训了我几句，教我以后早点起。

　　他说我如今都是王妃了，不能再小孩子气下去。

　　我听这话的时候觉得如今做王妃还不如在郡主府来得自由自在。

　　当年谢玄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他说我都要及笄的人了，怎么还能像孩子一样。我问他怎么不可以了，他看着我的眼眸低下头去：“及笄以后……我们就要成亲了，不久……就会有孩子，你自然不能再跟个孩子一样了。”我当时一口茶水喷出来，毁了谢玄一张巧夺天工的俊脸。

　　时近初夏，燕京的气候终于有转暖的趋势。我向来对冷热无感，一年四季都是雨瓷照顾我穿衣戴帽来着。几天前在园子里遇到田氏，她当时一身粉色纹蝶束衣，看起来像是只大蝴蝶一样游荡在花园里，我那时练剑练到关键处，以为她是一树桃花，一剑刺过，把她吓得卧床好几天。事后司马奕又来责备我，我怪田氏穿得太怪，他道你一身白色，若外头人不懂，还以为我王府奔丧呢！

　　次日我换成了一身黑色，司马奕的脸色更黑了。

　　我觉得跟司马奕对着干还挺好玩，看他生气苦恼，我竟然有一丝成就感。以前跟谢玄在一起就不敢乱来，因为总觉得他这么好看能干的人，还是我的未来夫君，我一定做到完美，就算配不上人家，也不能让他瞧不起我。

　　但是记忆里还是忍不住跟他吵了一回，独独一回。

　　大概是三年前的样子，一次我跟桓冲约好了去拣兵器，当时谢玄在我庾府，天下着大雨，我要赶去桓府，谢玄说天都黑成这样了，我一个人过去不妥，我说我跟桓冲说好了不能失约。他死活拉着我不肯我走，然后我们就吵了起来。

　　后来他吵不过我，便只好亲自过去帮我拿回打造完的宝剑。我在庾府一直等，都等不到谢玄的身影，后来我骑马追过去的时候，路过桓府，才见桓冲正在和桓侯说着什么话，我问他怎会没去事先约定的铁匠家里，他道桓侯大驾，当然不能怠慢。

　　我冒雨赶往城东的店里，那里一排铺子都是打造铁器的，街道上基本没几个人，就看谢玄一人撑伞轮流问过去，想要带回我预定的宝剑。

　　雨下的很大，周围灯光也弱，我眼中的谢玄从来都没有这么狼狈过，他浑身都湿了，腰间的玉佩交叠着铜钱，在黑夜里发出独特的响声，让我魂牵梦萦。

　　我的视线里一片模糊，雨大的都快将我们淹没了，那是我第一回叫他的名字，隔着很远他还是听到了“谢玄”两个字，以前我总喊他“谢大人”还有“谢提督”，或者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你。

　　那晚我们没有赶回去，因为我浑身湿透，又是偷偷跑出来找他的，回去爹肯定要说我任性乖张，在谢家人面前丢脸。我们住在一间破陋的客栈，我睡里屋，他隔着屏风给我守夜，死活不肯移步到隔壁去睡个好觉。

　　次日我们回去庾府的时候已经整理干净，爹去上朝了，大哥答应帮我隐瞒昨晚没有回家的事，谢玄临走时打了几个喷嚏，我顺着大哥的建议煮了姜汤送去他府上的时候，看到他在补觉，我就坐在床边等他醒来，后来也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他低头在吻我的脸颊，两个人差点就碰到了嘴唇。

　　那次以后，我就对他一直避而不见了。

　　在王府过了大半年，我也基本把岚尘苑的格调改了过来，差不多就是整成郡主府的样子。自从把院子里的一片桃林设成阵法之后，田氏好多次都绕进去差点出不来。

　　当然，不可避免的司马奕又怪了我好多回，他觉得我像是存心找田氏麻烦，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段日子司马奕常常去郊外操练他的军队，有时甚至十天半月都不回来住，偶尔回来一次也匆匆离开了，只叫管家要好好看着王府，而我不要老是去找田氏的麻烦就好。

　　一天司马奕正是离开，原本的燕京太守，也就是田氏他爹田大人过来看望田氏，我就看田氏光是控告我的罪行就两个时辰有余，末了还说一句王爷喜新厌旧，好歹她当初也算是王爷的患难之妻。

　　我不喜欢田氏，所以也从不关心她的事。如今听她这么一说，倒有些好奇起来。我让雨瓷给我去打听了，又是逼着管家道出一切，我才有所领悟。

　　听闻司马奕还没有封地的时候，一次监军燕京遇上了田氏，当时他们俩两情期许，甚是恩爱。后来司马奕回去建康，恰巧先皇给他的封地就是燕京。本来一桩和和美美的婚事就要促成，但不懂为何，司马奕回到燕京却只纳了田氏为妾，没有别的意思，害田氏当时难受得连肚子里的第一个孩子也小产了。

　　而另外一个司马奕的小妾孟氏，乃是田氏的陪嫁丫鬟。因为主仆俩侍奉司马奕的时候也有孕过，但是听流言讲是府上家丁的，司马奕就让她把孩子打了。后来孟氏一直很伤心，但不懂为何还要待在王府。

　　雨瓷根据所有的线索推断说孟氏的孩子应该是司马奕的，只是田氏在暗地里使坏而已。

　　我一直不懂司马奕还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过往，我当初怎么就傻傻的跟了他呢？

　　虽然过去了有数百个日子，但我依旧记得那天的情景。我跪在御书房里，谢玄走过我的身边，我本是犹豫不决的心理像是突然吃了定心丸一样，一个想法在我心理蠢蠢欲动很久，如今就想当着这东晋的九五之尊道出……我其实当时想说，我也不懂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老是莫名其妙想起一个人，可当我说出口时，却变成了“我愿意”三个字。

　　我当时奔出去就是要跟谢玄解释，说事情不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搞的。我说过我不想嫁给任何人，包括司马奕。他曾经伤害过我，他害死了我爹，还要把我送到苻坚身边，我怎么可能再上他的贼船。更别说我们除了十多次的交往，其余就一概不了了。

　　更有是因为我此生都难以受孕了，我嫁出去就是祸害别人，也给自己带来最大的讽刺。

　　在有限的年岁里，我只想报了仇，然后每日进出郡主府，白天骑马逛街，晚上回来洗洗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