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林林》四夕草八刀

9、第九章

　　又如何能去他那骄阳殿，如今若是他知晓我喝了那滋补汤药又全数吐了出来，腹中胎儿未曾受损，那他又会如何对我？自古帝皇最是无情，对其爱他如生命的人都可如此很绝，何况我一个与之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吞吐起身，陈公公已经做好请的姿势，就待我乖乖就擒。皇帝宇存将披风披在星妃身上，两人眼神交汇，如此情意绵绵，温柔至极。“岑儿你如今已有身孕，是否……”皇帝宇存如此说道，明明是耳语，明明我无意听之，可偏偏风向如此，话正好吹到我的耳边。
　　原来星妃已有身孕，万事皆有惯性，我的眼睛居然还朝星妃肚子看去，等我意识过来，立即转回视线，乖乖的跟在陈公公的身后，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无心欣赏这良辰美景，低头跟在陈公公身后，星辉照耀，依旧显得格外有生气，离那喧嚣热闹之地越来越远，但还是听得到烟花绽放的声音，侵入了生命所有，只为那一瞬间的绽放，可不知能等到有心欣赏之人。
　　“奴才给澈王爷、颐公主请安！”陈公公突然跪下，我这才恍然抬头，那个恍若神祗的宇澈又一次出现在我的眼前，前一秒我还在低头恨他为何如此狠心只留我一人在那水深火热之中，可现在我如此近距离的看到他，却如何也恨不起来。
　　竟然臆想开来，为何她不嫁给宇澈，偏偏喜欢那个宇存，虽是两兄弟却有着太大的差别，一个笑里藏刀狠毒无情至极，一个卿若仙人救我于高处。要是她嫁的是宇澈，我穿越幸福生活不就早已开始，何至于在这后宫深院小心翼翼装疯卖傻。
　　“宇澈哥哥邀我返回所寻之人就是这位嫂嫂？”颐公主观之说道，“这位嫂嫂不像是天生痴呆啊！……”
　　“宇颐！”宇澈打断了宇颐的话语。
　　原来他并未将我一个人抛下，原来他还是来寻我。
　　宇颐冲宇澈做了个鬼脸，转眼再不看他，冲着我道：“这位嫂嫂你可会饮酒？”“饮酒？”我上辈子倒是真没喝过，有的人说喝了会很难受，有的人说了喝了会很快活。
　　“皇嫂莫听她胡言……”
　　我未曾理会宇澈的话，对着颐公主笑道：“能与颐公主共饮乃是林邻的荣幸！”如若能跟着宇颐逃离去骄阳殿的命运，饮酒，管它是难受还是快活呢！
　　陈公公慌忙开口道：“日妃娘娘您不是累了，要去骄阳殿休息吗？”陈公公看着我似是在提醒我皇帝宇存不是好惹的，这一点我甚是了解。
　　宇澈用他那清澈如水的嗓音说道：“皇嫂既然劳累了，还是早些休息为好。我与宇颐就先行回府。”他转身绝尘而去，白衣飘拂，有淡淡幽香传来。
　　“唉！”你既然是来寻我，为何又如此呢？宇颐开口道：“宇颐喜欢嫂嫂的紧，不如嫂嫂与宇颐一同饮酒如何，只对着宇澈哥哥一人饮酒实属无趣！”
　　她的右手拉着我的手，有些粗糙，想必是拿剑生茧的原因。我笑道：“那是自然！”陈公公又道：“日妃娘娘……！”
　　只见宇颐双目一转，英气逼人，吓得陈公公慌忙低头，“如若皇兄问起，就与他说日妃娘娘被本公主同去饮酒了。”她拉着我快步朝着宇澈消失的方向走去，我听得陈公公道，奴才遵命。
　　朦胧星辉，陈公公一人孤独的站在深院，两人的背影渐渐消逝在他的视线中，主子不能直视，只有等他们转身的时候趁着无人才能看他们的背影，或是战战兢兢用余光看他们的风姿。
　　日妃还能如此轻盈的降落，稳健的行走，难道是那滋补汤还未曾发挥其功效？
　　我与宇颐、宇澈三人一行来到公主行宫，坐在凉亭之中，宇颐坐在我的右侧，宇澈坐在我的左侧，上了好些样式精美的糕点，颐公主饮酒颇为痛快，乃实属豪饮，金樽里倒了一杯又是一杯，而宇澈饮酒时依旧淡然处之，往往一杯见底，白袖遮面，儒雅清淡。
　　一个人能将喝酒当茶饮实属厉害。而我饮的甚少，我怕这个身体的孩子没被皇帝打死，毒死，一不小心被我喝死了，那可是要杀人偿命。看着他们两个饮酒倒不失为一种享受，一个潇洒不羁，一个清淡高雅。
　　我吃着糕点，这是我来这里吃的最好吃的东西，公主的待遇与我这个不受宠的妃子真的是截然不同，一看这糕点便知分晓。
　　“皇嫂你身体孱弱还是少喝为好。”这是宇澈坐在我身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我还以为他只顾欣赏这良辰美景，万事都与之无关了。
　　我不好意思的放下值钱的金樽酒杯，只是因为糕点吃的太多口有些渴。又继续吃着糕点。
　　宇澈对着不远处的宫女道：“去备些茶水。”
　　宇颐对着宇澈道：“宇澈哥哥越喝越回去了，才喝了这么些就头晕了？”转而对着我，笑道：“皇嫂脸已绯红，似是不甚酒力。还是喝些茶水醒酒好些。”
　　这两兄妹一唱一和使我的脸更红，火辣辣的，好不尴尬。余光小心注视宇澈，他神情自若，我又不免有些失落。
　　酒已酣足，借着淡淡月光，似乎可以看到酒香弥漫。宇颐性质高涨，命人取来佩剑在月光下开始舞剑，姿态曼妙又不失英气，一招一式甚是好看。这时传来琴声，意境高远，缓缓流长。宇颐的剑式亦变得缓慢，因琴声而动。
　　原是宇澈抚琴，一人一琴仿若他就是一个世界，而那琴声只是他的世界与另一个世界的唯一交集。伴着宇颐的剑式尤显深远超然，而杀敌之剑招在琴声中似是无了杀气，只为琴音觅己而动，又似拥有无尽内力，悄无声息杀人于无形。
　　有宫女将茶水送至，斟茶奉与我。我接过，一个眼花不慎茶水全数泼于我的手上，“啊！”我惊叫，被烫的骤然清醒。小宫女慌忙下跪，颤抖着磕头道：“奴婢该死，娘娘恕罪！奴婢该死，娘娘恕罪！”
　　琴音霎时停止，宇颐见状拿起我的手细细查看，厉声道：“还不去取烫伤药。”宫女赶忙爬起，很快就没了踪影，“皇嫂莫急，这个烫伤药效果极佳，乃是醚国进贡。”宇颐带着醉意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忽而倚靠在我的肩头，像是已经酣睡。
　　我不敢动，看向前方的宇澈，而他注视我的手，未曾言语。我在心里琢磨了很久他的名字，终于鼓起勇气张嘴叫他：“宇……”，我的声音还未发出。宇澈已经将倚在我肩上的宇颐轻轻靠在他身上，将其抱起，小心如斯，礼貌对我道：“臣弟先将宇颐送去歇息。”
　　未等我回答，他已转身离去，借着月光只看到他的背影。抱着宇颐身轻如燕，风姿依旧。目光随他远去，愈行愈远，他的背影后只有我痴痴目光。
　　“娘娘！娘娘！……”宫女不知叫了我多少遍，我才恍然醒悟，转眼，小宫女正跪在地上。“起来，药拿来了？”
　　她低声应是，颤颤巍巍道：“让奴婢为娘娘擦药。”
　　这么点小伤就兴师动众让别人帮忙，如果让小佳知道，不知会如何笑话我。白色状膏药，我自己娶了些擦拭。小宫女见我自己擦拭，头埋到地上，不敢言语。我道：“将我领出公主行宫吧！”
　　她低头轻语：“是。”
　　起身离开，既然主人都已不再，再留在这里只能喂蚊子。待她带领我走出公主行宫后，我让小宫女回去，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弯处。望望天，月亮没有多，只有一个挂在天上，证明我没醉。
　　集中意念，躬身起跳，我已在空中，晚风吹拂在我的脸上，酒意飘散，火辣的脸亦清凉了不少。翱翔在空中，我飞的忽高忽低，控制不了身体与速度。一个不小心，身体开始全速降落，根本就不听我使唤。不敢喊，怕被皇帝砍头。闭上眼，祈祷能摔在稍微软点的地方。
　　死了会回去吗？死了能见到小佳吗？如果可以，那好吧。
　　又是一只手，搂着我的腰，充满了力量，不再降落，在前进，我能感觉到，很熟悉的味道，像是……
　　“皇嫂的轻功甚是不稳定。”冷冷淡淡的声音却不乏温暖。是他，宇澈。
　　我不知道我的心到底如何，似是已经不听我使唤，从心跳蔓延开来的热火迅速升腾到耳根，似是又饮了不少酒。一瞬间的恍惚我身体的整个重量机会都靠他去扶持，不敢乱动，不敢看他。于他的问题我只嗯了声，便不做声响。
　　“皇嫂到了！”
　　“到了？”我心想，怎么和他在一起时间总过得如此之快。就在琉璃殿的大红朱门前，月影之下，我与他无声的道别。我不知道跟他说什么，或者说我不敢说跟他说什么。
　　悄悄的推开门，琉璃殿没有灯火通明，和往常一模一样，我蹑手蹑脚的关门，就为了一个转身能够理直气壮的看他一眼，透过门缝，我的所有不安与紧张突袭而来，挣扎着抬头，可他早已不在原地。
　　我歇了菜一般，无力的合上门向殿内走去。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我的房间居然点着灯，看来又是傻弦月点的，等我回来，照亮家的路。
　　仍旧是轻轻地推开门，怕吵到隔壁的弦月，她太过敏感，夜里特别容易醒。没什么事，自然就又转身轻轻合门。
　　一个声音从我背后传来，阴森恐怖，一听就是恶鬼，“终于回来了。”完了，我知道。慢慢的回头，皇帝宇存正面无表情的斜躺在榻上，没有凶恶的表情，但比恶鬼恐怖多了。
　　我连忙给皇帝老子下跪：“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宇存没有动，对着我缓缓道：“爱妃无需行此大礼。”冰冰冷冷的话，我哪敢起来。不知过了多久，我脑袋也晕乎了，膝盖也受不了了，他还是未曾说一句话。
　　抬起头，谁知正对上皇帝宇存的眼，我慌忙又低下头去，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那种眼神着实让我心慌，像是把我看透，赤裸在他眼前一般。
　　“起来！”
　　我手撑地慢慢起来，起身那一瞬突然眼前一片漆黑，脑袋成了浆糊，一片混沌。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等我再次睁眼，皇帝宇存已经走到我的身边，触手可及。我退向后退了几步，保持安全的距离显然是很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