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林林》四夕草八刀

10、10

　　“日妃是怕朕吗？”皇帝宇存慵懒的看着我，眉梢上挑，似笑非笑。
　　他的声音让我不寒而栗，我又往后退了退，谁知已经没有退路，贴着墙，这是唯一的倚靠。“是怕！”我是真的怕他，我说了不再撒谎，难得圆谎。
　　那一瞬他的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了弧度，何其清浅。我不由得更为慌乱，只见他的手慢慢向我我的脸袭来，动作愈加缓慢，于我来说更是一直煎熬。紧紧的闭上眼，被人非礼一下这又算得了什么呢？就当被蚊子咬了一口，这蚊子还算是上品，咬人不留痕，连个包都没有，实乃可喜可贺，理应普天同庆。
　　“小白哥哥！”我听到了这个声音，她回来了！！！
　　我惊喜睁开眼，对上的是皇帝宇存永无波澜寒气逼人的眸，亦似中掠过一丝波澜。缓了半拍，我向四周张望：“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出来吧！”周围没有她的踪迹，她难道再次消失了？不！
　　“你没有看到她吗？你的真正的妃子？她刚才叫了你？你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吗？”我这才发现我以不再如此紧张，已经算是倨傲的与皇帝对视，当明明的仰视硬生生被说成对视，就可以看出我这完全是豁出去了。
　　宇存仍不为所动，睥睨一切的闲散之势冷静的看着我耍宝。“是从你的嘴里发出来的。”
　　“怎么会？”我不可置信，“难道她还在这里？”我指了指我自己的身子，世界无奇不有。
　　“你只要清楚你是日妃，至于你到底是谁没人会去追究？”宇存转身，坐于床榻上，闲适的看着我，“你是日妃。”
　　这个身体的身份是日妃是日妃没错，可我不是呀，我一黄土高坡来的大好女青年，虽然说是个半文盲，但自己是啥那可是一清二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绝不敢有半点马虎，想以前我身份证的所有内容都背的滚瓜烂熟，不敢有半点马虎，就连那张照的及其丑得照片上脑门上那颗贼亮的痘痘在那个方位，直径多少都准确的测量过。可我不是日妃，我说了再不撒谎，不是就是不是嘛。
　　“我……”我解释。
　　“夜已深，此乃良辰美景，莫非爱妃不想与朕共度春宵。”宇存张开双手，明摆着是让我给他宽衣解带。
　　我闭眼，深呼吸，一、二、三，笑！“皇帝宇存你……”行，我忍了。“您想睡就睡吧，我不跟你玩了。”我憋着气向软榻走去，我这辈子，哦不，我上辈子从未喝过酒，这辈子尝到了，果然不一般，既不要钱又是公主的酒，这天大的便宜岂能白占，脑袋着实有点晕乎了。
　　没有任何动静，静得让我有点发虚，我的心紧绷的躺在软榻上，脑袋一边犯晕一边注意着周遭的声响。静，静，静……适合入睡，真是良辰，睡觉的良辰。
　　似是有啥不明物体在我的肚子里面抢吃的，我果断的赶走了它，不要跟我抢吃的，可以问我要，但“偷”是那就绝对不行。
　　“这个孩子是谁的？”我似乎听到小佳再问我。
　　“是我的。”
　　“你不是答应嫁给我，怎么会有了孩子？”
　　“怎么会有了孩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的眼前满是小佳痛苦的脸，怎么会有孩子呢，我不知道。
　　小佳的脸一直在我的眼前晃动，旋动着，一声又一声痛彻心扉低入尘埃的话语想是在山谷中诉说一般，由远及近，不停的旋绕。
　　而当我醒来，本该睡眼朦胧，可眼前的阵势……陈公公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面上含笑却阴森可怕，见我醒来马上给我请安，在这深宫之中做惯了奴才，一切都自然而然顺理成章。这才注意到他小小的捧着一个盘子，盘里只有一个小碗，徐徐上升的热气仿佛对于这所有的一切已经看得淡然，比风清比云淡。
　　我冷冷的笑笑，躲不过了!
　　不知道是谁，在这个已经入冬的天不知是谁如此好心在我的身上加了曾棉被，其实冷是不需要孔就能侵袭到每一个物体的，不管是死物还是活物。在这个冷传递的过程中速度可见一斑。
　　“日妃娘娘，皇上念您身体羸弱，特意吩咐御膳房给您熬了滋补汤，皇上还特意嘱咐了，让奴才督促娘娘喝，怕娘娘一时忘记，喝了凉的对身体有碍。”
　　身体羸弱？与身体有碍？
　　“如果我喝了，他能否保我远离纷争。”我只要这一句承诺，虽然我没有任何的谈判的筹码。
　　陈公公未曾言语，他低着头，是沉思还是直接笑话我的无知，我不得而知。我又道：“请您跟皇上转达我话，一世远离这深宫的纷争。”
　　那滋补汤的氤氲弥漫了我眼，看不清他的脸，看不清他的眼。一饮而尽，不管后果如何。再度把碗放进原位，看着陈公公离开的背影，一股冷意瞬间弥漫到我的心根底，低头看到的仍然是那一床大红喜被，真好！我无奈的扬起重重的嘴角，每一个世界总是会有一些温暖存在，或者说存在本生就是一种温暖，想到此我笑的更开怀了。躺下，继续睡，等待着另一些让他人温暖的存在。
　　整个人埋在被窝里，不知道在被窝里面的我是否被这大红色染红，也偷偷的占了些喜气。似乎是没有，传来的只有身下的痛，像是所有经脉已经错乱找不到归属，像无头苍蝇般乱窜，个个被撞得头破血流，可仍然未曾放弃它们永远忘怀不了的温暖，一直到血溅身亡方才罢休。那身下的血在缓缓流动，带着暖暖的温度，它们最后的回光返照，只为证明它们未曾放弃过。
　　我蜷缩着身子，手紧紧蹂躏这吉祥的大红喜被，痛，我还能感受到痛。而她呢，亦或许已然麻木，没了知觉，比死还难受，于是她果断死了。
　　不知道这种痛要多久，我一直蜷缩在被窝里面，不敢出声，静静等待着这场凌迟的结束。忽然想起那天小佳也是这样，无声的倾听流血的声音，它们在庆幸自己终于找到如此自由的归属的同时，下一秒就注定凝结成块，用自己血封自己。
　　小佳那天微笑的对我说：林邻你要好好活下去！我一直都记得，好好活下去，这是上辈子唯一爱我的人留给我最后的话。
　　那天后，我所住的琉璃殿不再有外人来访，这里的一切比原来更为安静，藏星阁不知从哪天起又有了满阁楼的书籍，那一条小径不知什么时候又重新栽种了满天星。与我无关的原貌，就这样，已是我最大的满足。
　　在没有月光的夜晚，我总会飞行这个我至今还搞不清方向的皇宫，没能找到城墙可以泰然的走出这个围城，亦未曾没找到狗洞让我可以爬出去。我就呆在这里，吃饭，睡觉，吃饭，睡觉，吃饭，睡觉……无人叨扰，仿若提前步入了老年期，只需回忆前半生的美好足矣。
　　偶尔冬的暖暖的阳光透过纸窗照到我正在熟睡的脸庞的时候，那时候我会毫不犹豫的起床，取一床被子，懒洋洋的躺在那张我特意订制的摇椅上，泡一杯菊花茶，淡淡清香混着冬日的暖阳，这种惬意是我前世从未体会过的。
　　但确乎少了小佳，却真的少了很多很多……
　　每天玄月都会小姐小姐的叫我很多次，叫我起床，叫我吃饭，催我睡觉，很温暖，可每每这时我心底却很发虚，我替代了另一人，承受了她所有的幸福。
　　有一天夜晚，我飞着飞着，又落到了那个冷宫似的院落，已经下了两天雪的宫殿，雪映照着这个清冷的院落，显得更为苍白。从屋顶缓缓落下，这片雪只有这两个踩在我的脚下的脚印，那一刻我的脚硬是不敢挪动半分，放佛破坏这里的幽静、洁白就是一种亵渎。
　　静静的伫立，我记得我的灵魂曾经站在那棵大树下，面对一个小男孩，那时候作为鬼的我还是依旧惧怕鬼魂，想想甚是可笑，不由得笑出了声。
　　小佳曾经教过我一句诗：万径人踪灭，天山鸟飞绝。细细想来倒是甚是适合这里，当然前提是不要将我看成人。
　　“深夜为何至于此地。”清幽的声音通过冷风穿到我的耳际，蒙了层淡淡寒意。
　　循声望去，一个白衣青发的男子正临风而站，灼灼风姿，美人如斯。我一下子恍惚了，这个与我有一面之源的皇子，现在高高的站在需要我仰视的屋顶，那时我还傻傻的臆想，如果她嫁的是他那该多好。这一瞬，我才明白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且不论仰视与否，就那从温热的喉咙中发出的声音亦会因为距离蒙上一层寒意。
　　低头看看我那底雪一等的脚，如果我不曾踩踏是否我与它的位置是相等的呢？
　　“为何？”我呢喃一般，“似是未曾有为何。”
　　等我再一抬头，他已不再原地。我自嘲的苦笑。
　　“你可曾知道这里曾经是如何景象？”原来他还在，心底不由得缓缓流淌过一丝温暖。
　　仰起头，对上他的眼，“有一缕幽魂曾经被风吹拂到这里，遇到一个像鬼一般的小孩，两个鬼说着无厘头话，老鬼说：你这个鬼为何在此地？小鬼说：我一直在此，仙女姐姐你又为何在此？后来老鬼真的把自己当成仙女了，且还是一个姐姐级别的仙女。可她没当仙女多久就现出原形了，原来还是不能说谎，哪怕是鬼亦是不能。”
　　一阵寒风吹来，撼动了那棵大树，片片雪花簌簌的往下落，虽同是白色，但我似乎能看到那一簇簇缤纷的雪花，层层叠叠的白，美不胜收。
　　逆风的我，似乎被风吹动，顺着风，我亦飘摇，那一层最上头的雪花不幸翩翩溅起，留了两道浅浅的痕迹。我好像又回到了做鬼的那个时候，随风飘摇，永不停息。
　　“小心。”一股温暖的气流从我的身后传来，延绵不绝，通过经脉迅速蔓延到全身。
　　我的身体似乎是不自觉的贪恋这份温暖，温暖，在这冷漠的深宫中亦是弥足珍贵，我不该不加节制的索取。一个轻轻的转身，我以与他四目相视，朦胧的脸庞亦增添了少许的柔和。
　　露出一个大笑，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做这种高难度的表情了，因为确实是需要协调各路神经才能让我真正意义上的表达它。“宇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仿若心都慢了一拍，声音在这静谧的雪夜回荡开来，“你的功夫真好！”
　　好吧，我承认我真的是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