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林林》四夕草八刀

21、第 21 章

　　没多久的功夫就来到御膳房的正门，这不是我第一次来，但是我第一次正大光明的从正门进，往日我半夜三更饿急了，都是偷偷摸摸翻墙进去的，今日青天白日的，皇后皇子都在，总得耀武扬威一把。
　　果不其然，御膳房的宫人们个个诚惶诚恐，下跪朝拜。我心里暗爽，又觉这行为明显的是欺软怕硬的官僚作风，便放低姿态，和蔼可亲的去寻食物。
　　我可还清楚的记得小乞说过，皇后是个温柔贤淑的天下第一大美人。怎么能平白毁了这么美好的称呼呢？
　　“宇皈想吃些什么？”我摸摸他的头，笑眯眯道。
　　宇皈低着头，似乎对御膳房的食物并不感兴趣。我心里纳闷，孩子不是一般都喜欢吃吗？
　　“这里没有你喜欢的？”
　　看着那一道道精美的点心，我的胃已经开始咆哮了，两眼依然冒着星光，可为了保持好皇后的仪态，我还是装着该死的矜持。
　　只见宇皈吞吞吐吐道：“仙女姐姐你说过你生辰的时候，你的爹娘都会托梦给你，祝你生辰快乐的？”
　　我眯着眼睛，看着那双清澈透明的眼睛，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道：“今天是宇皈的生辰？五月初8？”
　　宇皈害羞的点点头，嗫嚅道：“从来没人给宇皈过过生辰？”
　　我蹲下，瞬间和他一样高了，与之平视，轻轻的抱着他，其实这娃娃身子骨瘦的很，只是脸上还有几两肉罢了。
　　在他耳边道：“仙女姐姐活了这么久了，都是自己给自己过得生辰，不是没有人不在乎我们，只是他们太忙了，仙女姐姐的爹娘要给不幸的人造福，而宇皈的父皇也要为了天下百姓忙碌。”
　　宇皈轻轻点头道：“宇皈知道。”但这声音里含着寂落，孩子的悲伤。
　　捧起他的双手，他的手真小，我的手可以把他的包的严严实实的，道：“可是，现今有仙女姐姐在，仙女姐姐给你过生辰！”
　　他笑了，笑的极为纯真快乐。
　　“仙女姐姐今天就给你露一手！”
　　牵起他的手走到一方圆桌前，柔声道：“亲爱的皇子殿下，我将献上最拿手的长寿面，请您耐心等待喔！”
　　将其他的宫人都遣了出去，只留下一个替我烧火的，这还不是为了保存点儿皇后的形象。
　　挽起宽大的衣袖，正是开始做面了。
　　我最拿手的确实是面，而且是拉面，以前我吃的最多的就是面，它便宜、方便，最重要的是耐饥。而我会做拉面是因为曾经在面馆里洗过碗，趁机偷学了几招，以后便经常拿出来露两手唬唬小佳。
　　拿了已经柔的面粉，我的十根手指就开始发挥它巨大的作用，面团被我拉成了细线，并且越来越细，我献宝似的透过面缝看着宇皈，看到他夸张的鼓着掌。
　　得到了鼓励，我再次加大手臂的幅度，面越发的细了，我喜欢做拉面就是因为这个让面团变成细的过程，它可以让很多人惊叹，高兴。
　　“哇！仙女姐姐你真厉害！”
　　自从我有了逃生技能轻功以后，不仅脚上功夫便快了，这手上功夫也跟着上进了不少，听到他表扬，我一下子使出了九阴白骨爪般的手法，得意地道：“当然啦！”
　　面成，水已沸腾，下锅，等就成了。
　　坐在宇皈的对面，我啃了不少点心，宇皈睁着大眼睛，若有所思的问我：“仙女姐姐，仙人也是要吃东西的吗？”
　　酥饼就停在我的嘴边，硬是被宇皈的这个问题也拦截了。“仙人本是不用吃东西的，但仙女姐姐来着凡间时日过长，也就自然而然的喜欢上了凡间的食物。”
　　“仙女姐姐最喜欢吃面吗？”宇皈欣喜的问我，我不知该如何作答，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吃面，但这么多年吃着吃着好似就已经习惯了，便也就“嗯”了声，算是给他一个答案。
　　“那宇皈以后努力学做面，好做给仙女姐姐吃。”
　　这时面已经煮好，整个御膳房正厨房被我和宇皈霸占着，太阳似是已经偏西，阳光从西窗慢慢射进来，光影越来越长，屋外的吵杂的声响也自动被我过滤在外，他正在以一个皇子的优雅高贵品尝着他人生当中第一碗长寿面。
　　宇皈小小脸蛋上似是连每个毛孔都充盈着幸福感，人是善感的动物，且往往善感与桩桩小事之上。而小孩更容易将那种感动表达出来，不含半丝虚假。幸福便是幸福，快乐便是快乐，失落便是失落。
　　他们容易快乐也就是在于他们简单，无需让人揣测，少了误会，多了真意的表达。
　　“皇…皇…皇后娘娘”听着屋外的声音，我知道在不走，就要被他们给轰出来了，该是做晚膳的时候了。
　　“都进来吧！”
　　宫人们一个个战战兢兢地站在外头，我全然没能料想到有如此局面，他们怎会怕一个挂名皇后？
　　“女婢叩见皇后娘娘，奴婢是奉我家主子的吩咐前来取雪莲羹的？”只有她一人不卑不亢的站在离我不远处，穿着杏色的束腰长裙，挽着极为精致的发髻，插着一只淡蓝色的玉钗，显得格外的干练，又不失端庄。
　　又是一个比我更像皇后的宫人。
　　看来她的主子比我这皇后娘娘要有来头的多。我总想着遇到哪个欺负过我的人的奴才，必定将其好好收拾收拾，起码她给我叩拜的时候，我就装模作样，不让她起来也是颇为痛快的。
　　可现下，她根本就没给我机会，她的叩见，根本就是福了福身。
　　“你是侍奉哪位主子的？”
　　我把最后的一口面汤给喝了，真饱！
　　“回皇后娘娘，奴婢侍奉的是星妃娘娘！”
　　星妃可真是有钱，送我千年人参，自己有吃这千年雪莲，跟皇上交情好，果然不一样。甚至连婢女都如此有，可怜我的敬德还在榻上喊着疼流着汗！也难怪锦澜如此喜欢星妃了。
　　“你再等等，你们都进来。不必多礼”见他们又要下跪的姿势，我不得不开口，话说这人也颇为奇怪，别人不跪你，我气他不跪；别人跪你，我却又嫌烦。
　　“今日大皇子生辰，本宫希望大家一同给大皇子做寿，只需你们跟着本宫唱首生日歌便可，你们可愿意？”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第一句他们唱的参差不急，不少人颇为走调。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第二句显然声音大了不少。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大家要开心一点”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哦！！！！”大家一起鼓掌，小小的宇皈正儿八经的坐在圆凳上，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我。
　　“奴才奴婢祝大皇子生辰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这就是最后的结束语，一群宫女太监对着一个六岁小孩儿说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离开，在其位，谁都有难处。
　　高墙之上，又一次的来到这冷宫的高墙，这里似乎有着万年不变的味道，腐烂、死寂。两双脚悬空在这高墙，两大两小，晃荡着，求着心安。
　　今夜漫天星斗，可璀璨如它们亦只能在自己的轨道上一圈又一圈，谁也无能为力。这便是命吗？
　　抬头，对着它笑，只有不脱轨才能在天上笑，看着这苍生笑。
　　我又给宇皈讲了神仙的故事。
　　“三圣母是天上掌管宝莲灯的仙女，她聪明美丽，心地善良。后来她跟一个凡间男子相爱了，还有了一个孩子叫沉香。可是，仙规是不允许仙人跟凡人相爱的，于是在沉香才出生没多久，三圣母就被天兵天将抓去关押至华山。”
　　“沉香真可怜！”
　　我抱着宇皈的肩，让他依偎在我的身上。
　　“沉香是个可怜的孩子，因为他爹从此一蹶不振，不再管沉香，于是啊，沉香这孩子从就吃不饱穿不暖，稍微长大点儿还要照顾他爹，再后来在他家找到了宝莲灯，还有一位仙子教他仙术，他慢慢的有了法力。”
　　“那他就可以去救他娘了！”
　　我淡淡笑笑，幽幽道：“是啊，他终于可以去救他娘了，可是仙界却有太多正当的理由去阻挠他，他一步一步走的万分艰辛，很多次他都受伤致死，可他一直都没能有放弃。最后他凭着自己意志、聪慧，终于救下了他娘。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真好！”
　　“宇皈你看！”
　　我用手指着前方的冷宫，“你娘在这里要比关押三圣母的地方好的多，既然沉香能把娘救出来，你也一定能把你娘救出来的。”
　　坐了很久很久，宇皈一直不肯离去，他依偎在我的怀里，只闻得到浅浅的呼吸声。他是一个沉静的孩子，不吵不闹。
　　直至他睡去，孩子的睡眠很深，我将他背在背上，一步一步的走回琉璃殿，长街上偶有侍卫走过，夜深，亦被盘查了几番才被放行。
　　现下无人关心我的去处，亦无人来寻我，我宫里的人自是不会担心我，都知我是能自食其力的。
　　背上的这个小家伙虽然小，可背久了还是有些吃力，都怪这身子骨太弱，要是以前，背上小佳都不会觉得累。
　　“皇嫂！”轻轻的呼唤，带着冷漠而疏离。
　　我急忙回头，寻声望去。
　　他就站在我的两步之外，仍旧是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袭白衣飘渺，眼眸清澈璀璨。见我回头仍旧是一副淡淡的模样。
　　他走进，我不自觉后退。他嘴角拉开一丝弧度，“让我来抱着宇皈。”
　　我不知为什么会退，但见他那一笑似是真的成了仙女姐姐，开始飘飘欲仙了。
　　跟在他的后面，宇澈抱着宇皈，宇皈的头就埋在他的肩颈中深深熟睡，那一刻我想，如果宇皈是宇澈的孩子那该多好！
　　无话，我昨天破坏他的大婚，当众以一个皇后的身份抱了他，当众装疯卖傻。我知道以他身份，流言或许不会有，但有些情绪总会滋生在那些看客之中。
　　那时是宇澈救活了我，我知道；是他从雪地里抱起我；是他在我逃离后护着玄月；是他陪我在雪地里看雪，是他陪着我赏焰火。
　　我很奇怪，今天想到的全是他的好，而昨天想到的全是他的坏。
　　宇澈再一次将我送到了琉璃殿的门口，我轻轻接过宇皈，害怕将他吵醒。
　　转身直走，琉璃殿。再转身，他还在。
　　我道：“昨天……你的大婚，对不起！”
　　他还是那个淡淡的表情，眼神仍旧清澈，“无妨！”
　　停滞了几秒，无话，相对着。星光照在他的身上，他的周身像是有一层淡淡的晕圈，像是月晕般，迷人眼，让人痴。
　　他的嘴微微一张一合，谈吐幽幽，仿若未曾言语：“那天我确实是去逛青楼。”
　　楼内，一男，一女，谈情说爱，还用你解释？
　　“我的马车撞到你了，真是过意不去。”
　　我这才记起，那天被马车撞昏了头，居然破口大骂车上的王爷急着去狂青楼，原来是宇澈？想到如此形象被宇澈看到了，我只能尴尬的笑笑。
　　“皇上那天也在吧！”
　　不然他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来抓我，当然……或许宇澈也想我回宫，不敢想。
　　他只“嗯”了声，我的心便再次洒满阳光。
　　“皇兄来找你，我只能送你回宫。”
　　他没说为什么，我亦没有问。但已经过去了，我现在还在这深宫之中，未曾吃亏，未曾被欺压，有的吃，有的穿，偶尔还可以摆摆皇后的架子，已是很好。
　　唯一正解或许是：皇帝重要，那青楼内的女子重要，而我……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