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林林》四夕草八刀

20、第20章

　　月光如水，人生如梦，匆匆数十年，命中如若有定数，定也逃不掉千般的自作孽。
　　我独坐在那屋顶之上，宇澈早已离去，我拿着他送我的大红苹果，看那面相应是脆的，没有洗，就用了我惨兮兮的满是细菌的手给抹了几下，我觉着干净了便狠狠地咬了一口，果真脆生生的，带着淡淡酸味的甜，正是我喜欢的口味。
　　咬了好几口，我把它咬的极其好看，刚刚好吃半边，还有一半的苹果好好的。从正面看，指不定以为它还完好如初。
　　将其放在宇澈坐过的地方，终究还是我欠他的，一切无怪他人。留这一半苹果便是记住我始终欠他的。
　　静静回到我该回到的地方，刚才那一出皇后旧疾复发的好戏她们还记忆犹新，纷纷偷窥我这女主角的绝世容颜，我故作端庄一派正经的款款而行，想趁机好好表现洗刷前头的冤屈，面似桃花笑，形若拂柳纤。
　　“啪！”摔了个底朝天！
　　含羞遮面压抑低笑声传来，这下出丑鸟！
　　大哭，再大哭，梨花带雨的哭！众人纷纷前来搀扶，面上含笑的硬是整理好表情，真是十足的演技派。
　　“娘娘！皇后娘娘 ！”
　　“皇后娘娘，您没事吧！”
　　“快传太医！皇后娘娘摔着啦！……”
　　……
　　“我要小白哥哥！我要小白哥哥！！”皇帝宇存没来。
　　“我不要你们，我就要小白哥哥！小白哥哥，小白哥哥！！……”
　　自皇后被册封以来，皇后是第一次接见这么多王族贵胄，接连干了两次有失皇家体面的事，这等皇后，不被废也该被打入冷宫。
　　呵呵，果然，皇帝被我这柔情似水的声音呼唤来了，本以为皇帝会怜香惜玉将我抱在怀中柔声安慰。
　　可……
　　四个侍卫将我呈大字抬起，真真是其丑无比的姿势，再挣扎也是徒劳，丑点儿就丑点儿把，有人抬总比自己走路的好。
　　而后传来震耳欲聋：“恭送皇上皇后！……”
　　还余音袅袅呢，我就被实打实地扔进华丽丽的凤辇，幸亏垫子挺软，不然屁股也遭到不幸了。
　　“摆驾回宫！”
　　该走了，也终于了结了。
　　夜深，多少有些凉意，我一人独坐这凤辇之内，捂了捂衣衫，似是温暖了不少，自己给自己取暖，抱团就足以。
　　敬德给我备了点儿小酒，说是暖身之用，看来还是敬德懂我，知道我会冷。打开垫下的暗格，摸索到那一瓶小酒，闻之醇香至极，上好的佳酿，肯定是从别的宫偷来的，不然皇后哪有这么好的待遇。
　　浅酌一小口，真乃人间佳酿！无奈敬德甚是小气，只备了这么小小一瓶，不够，不够啊！
　　入口后，果然一股暖意从胃里散发而出。不足七八口这一瓶便被我喝的一滴不剩！
　　没多久，便觉得有种飘飘欲仙之感，仿若灵魂要游离于身体之外，绵绵之力，后劲无穷。我似是以逃离，逃离那身体的禁锢，置身于茫茫仙人之地。
　　“你为何要如此对待小白哥哥？你为何要如此对待小白哥哥？”
　　只听得到这浅浅的凄怨的抽泣声在不断的重复着，我在这迷境中寻不到它的源头。
　　“你为何要如此对待小白哥哥？为何要如此？……”越发的凄厉，好似就在我的耳边，好似就在我的耳中呼喊。
　　“有本事你自己去好好对他！”我知道她是谁，“你跟本就不爱他，连对他好的勇气都没有！”
　　“你为何要如此对待小白哥哥？……”还是这一句，这白雾迷了我的眼，这声音似是迷了我的心智。越来越乏力，但既然好不容易看到她了又怎能就此放弃呢？
　　“你这个皇后给他丢足了面子，别说传遍烨国，传遍别国都有万分可能，到时”我喘了口气，“到时世人都会笑话你的小白哥哥取了个傻子皇后，都是因为你！”
　　“都是因为你！”
　　“……”
　　“皇后，现在不需要你装疯了！”传来的是皇帝冰冷的声线，懒懒的声音。
　　“都是因为你！”
　　睁开眼，原来都是幻境。
　　头晕沉沉的，世界有些颠倒。余光瞟到皇帝宇存模糊的影子，原来我还是她，她仍旧不肯回来。
　　我马上从床上爬起，四目相对，如临大敌。我做了有失皇家体面的事，如果皇帝正常的话，那么——后果很严重。
　　皇帝宇存淡淡笑了笑，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心平气和的笑，“终于知道自己做错事了。紧张了。”
　　这么反常的皇帝有些吓人，我看着他，不敢说话。
　　“如此行径，按本朝律例，朕本可将你废掉亦或是打入冷宫。”他顿了顿，又显露出阴险狡诈状。
　　我的目的本就是如此，可，话从皇帝嘴里吐出来却显得格外阴森，仿若这一条死路就是灰飞烟灭，连投胎做人的机会都没有。
　　以前再如何的苦，遇到怎样不堪的让人想死的事，我都一直无比坚定的信仰着“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句巅峰圣言。
　　来到这里以后我想着死，是因为或许有可能回到从前，不至于从这个地球上消失。
　　可现在，皇帝宇存想宰了我易如反掌，就算我是孙猴子也不可能逃得了如来的五指山。苍天啊！
　　我摸摸自己的脑袋，被插上了不少值钱的东西，可偏偏命却不值钱。
　　裹了裹这别国进贡的蚕丝被，耷拉着脑袋，脸部肌肉扭成一团，刚想卖萌求饶，皇帝宇存没由来的往后退了一步。
　　有那么吓人吗？我用手好好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肌肉，让她笑的尽量没那么□□，看来我是错怪小佳了，我本有心讨好别人的时候，当真就是一副□□恶心的脸。
　　“皇上！”这声音一出，我自己就先恶心了半天，这简直比青楼老鸨的声音还要老鸨。赶忙摇摇头，深呼一口气。
　　皇帝宇存倒是没啥波动，看来是听惯了如此的呼喊。
　　“小白哥哥”我笑咪咪的，声音终于恢复正常了，可冒出的这个称呼，似乎有点儿不正常，“皇上，求你不要杀我……不，不要杀臣妾！我保证，不，臣妾保证以后不给您惹事，规规矩矩的，绝对好好养养身，争取不犯病！”
　　从床上滚下来，狗腿子似的跪在地上，拉着皇上袍子，就差没有肝肠寸断声泪俱下了。
　　皇帝宇存一脸平静品着茶，乍一看像静止了似的，这皇帝真会折磨人。
　　我膝盖都开始叫嚣了，终于皇帝开了金口：“朕素日赏罚分明，该赏的，朕绝不会少，该罚的，朕也不会落下。可皇后毕竟是皇后。”
　　皇帝宇存就那么冷冷的看着我，像是要即刻将我处死。
　　皇后毕竟是皇后，我再怎么不聪明也知道这话的意思，要么严惩不贷，皇后犯忌罪加一等；要么大事化小，皇后毕竟是一国之后。全看皇上心情。
　　“如果皇后闲后宫生活过于单调烦闷，那朕就将宇皈放于你这。”
　　这么简单惩罚，皇帝果然是赏罚分明，不免让人徒增好感。
　　第二天等我醒来，皇帝所有的话都已经从真理变成实践了。宇皈坐在我的床前圆溜溜水灵灵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盯着我。
　　我捏了他一把脸，高兴极了，趁他不注意就啃了一口。宇皈居然烧红了脸不好意思起来。我心里暗爽，再次觉着皇帝还是不错的人。
　　高兴劲还没过呢，就听宇皈说敬德挨了二十大板，扣了俸禄三个月。
　　宇皈说话的声音虽然有些奶气，可那神情那架势却是十足的皇子作风，不紧不慢，稳稳当当。
　　“父皇说，是敬德给仙女姐姐吃了药，仙女姐姐才又犯病的。”
　　没想到皇帝宇存还有这么一招，先是让玄月走了，这敬德也跟着挨了板子。她这个窝囊皇后当得，也确实是窝囊。
　　“宇皈，敬德可不想你父皇说的那样，他是个好人，对仙女姐姐我可好了。”我不知道以我的智商给宇皈这么一个简单的定义是否正确，但在我有限的智商环境下，只要对我好的人都是好人。
　　把自己稍微收拾下，牵着宇皈就去探望为我无故挨了板子的敬得。
　　正午时分，太阳正毒的很，可这琉璃殿中，长廊假山多的很，根本不怕那火辣辣的太阳，牵着宇皈走的是优哉游哉，虽然敬得挨了板子是件大事，但他精得很，在这宫中的门路要比我多，自然也就不用担心他无人看管了，尤其是锦澜，锦澜这宫女对她倒是不上心，对敬得那是一万个好。
　　果不如其然，敬德的屁股早已被上好了药，但看到他面色惨白的难受的趴在软榻上，我心里酸酸的，不是个滋味。
　　他还在昏睡中，双唇紧闭，眉头紧锁，额头还有大颗大颗的汗冒出。
　　“敬德很痛！”宇皈站在榻前，也跟着敬德锁着眉，似乎懂得他的痛。
　　蹲在宇皈的身旁，牵着他的手，寂寥开口道：“敬德是因我挨了板子，但他痛的时候我却帮不了他。”
　　“仙女姐姐说敬德是好人，那他一定不会怪你的。可仙女姐姐以后一定好好保护他，别让他再挨板子了。”
　　我不自觉的点点头，一个六岁的孩子比我要聪明，比我更懂得保护身边的人。
　　给敬德吃了粒皇上御赐的止痛丸，见他还在昏睡之中，我们便打算离开。
　　宇皈放轻脚步走到门口，见他如此，不由得心里暖暖的。
　　好事多磨，遇到正赶来探望敬德的锦澜。
　　这小妮子果然对敬德上心，她主子我颗粒未进她从不上心，敬德一日三餐她可是照顾的极为周到。那碗虽是清粥，但香飘四溢，定是极为好吃。
　　“奴婢叩见皇后娘娘，叩见大皇子。”面上虽极为恭敬，但那眼神分明是带有愤恨的。
　　“好生照料敬德……”我顿了顿，还是把话说完，“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我这话说的极没底气，我这无用皇后平白害他至此，又拿什么给他所需。
　　“谢皇后娘娘，奴婢知道了。”
　　看着她款款离去，腰杆挺直，背影灼灼，她也比我适合当这个皇后，我不禁这样想。
　　腹中空空，实难忍受，和宇皈商量好，便一跃而起往御膳房奔去。除了会装病以外，我的第二求生秘诀。第一个显然已经被皇帝扼杀了，但第二个…好像实用性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