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林林》四夕草八刀

19、第十九章

　　命贱的人，像我，必定是好养的，虽然无父无母，流落他乡，但好歹有吃有喝有人照顾，虽没有什么后福，但毕竟总是大难不死。
　　无所事事的养着伤，听着敬德念给我听的话本子，倒真的不知了年月。
　　似是一日午后传来澈王爷不日将纳正妃的消息，左心房又狠狠的刺痛，敬德一脸焦急的问我可是要传太医。
　　我啃了口苹果道：“传太医？这不是浪费咱们的银子吗？”又继续啃着苹果。
　　这段时间我倒真是蹭了皇帝不少的银子，通通藏在床底下了。
　　索性我终是被银子冲昏了头脑，宇澈——这个名字倒是想得甚少。他既然送我进宫，我就随了他的愿。便，他也无牵，我也无挂了。
　　在春雨绵绵的季节里，我命人在这院子中了更多的花草，春，它们易活。其实只是春这么简单。就像很多的情愫，就是那么简单的由来。
　　这段时间我总听到玄月独受专宠的消息，终是成了：皇帝封后，醉翁之意不在酒；宫女成妃，皇后终是成炮灰。
　　我只知我的玄月，一直就是我的玄月。
　　而再见，确是宇澈大喜之日。
　　我与皇帝并坐，接受着宇澈与他正妃的朝拜，兄长为父，兄嫂为母。
　　这大婚喜庆之日不似寻常人家那般热闹，或是这热闹之中有些格格不入的，似乎大家都懂的玄妙在里头。总之我是看不明白。
　　我借尿遁，便离开那群婀娜多姿的达官夫人，看到她们听到我尿遁时的惊诧神情，我便打心眼里乐呵了。
　　古代的妇人哪能说这么粗俗的话，而我还不是一般的妇人，是皇后。那就更加不得了了。
　　“皇后，你又给我丢脸了。”皇帝的声音突然出现这只有蝉鸣蛙叫的夜里，吓得我着实有些不清。毕竟我是个信鬼神的人。
　　等我看清了人我才还了魂道：“臣妾惶恐。”
　　再看，还有我的玄月的身影。月影之下十指相扣。
　　其实我前一秒道惶恐时并不惶恐，待这一秒看清那相扣的十指便真心惶恐，不知是欣喜，还是怕。不知是错还是对。
　　我只知道她护我，只是从我的心思去揣摩她的心思，却从来不问她到底要什么？而今，是否就是她一直寻的幸福？
　　如皇帝宇存这般的男子，只要他肯爱，哪怕是稍稍的关心，哪怕是逢场作戏又有几个女子不会心动呢？
　　一种愧疚感油然而生，我急促的从石凳上站起，向皇帝行了礼便想逃离。转身，却只看到孤寂的月在水中静止不前，没有退路。月是如此，我也是如此。
　　又是慌忙转身，目及之下只有一条路，那条路正被皇帝宇存和玄月堵着，我无路可走。
　　不！
　　低头，感受他们目光，绕过他们，便是逃离。
　　“小姐！”
　　我的心颤抖了，被那一声我再也熟悉不过的小姐。
　　手与另一只手摩擦而过，又是一个激灵，连忙收起手，不曾回头。
　　等我已经挪动了好几个步子后，那个“唉！”我自己不知何时说的回音才传到我的耳边。
　　那时候的玄月一直要叫道我回答才肯善罢甘休，她说：她只是希望听到我回答她。其实我知道，她只是想知道我还在，我还活着。
　　而我却习惯了应答。
　　既然坐在陆地上有人打扰，那我干脆坐到屋顶上，看着我的宇澈，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喜欢将我喜欢的东西前面加一个“我的”。源于我的占有欲太强的缘故。
　　我的宇澈今日大婚，而我却作为他的兄嫂为母般由他朝拜，给他祝福。今日月光下的他与我以前看到的他都不同，他在王侯贵胄中一杯接着一杯的饮酒，似是及其快乐的，隔着这么远我能看到他清澈的笑容。
　　他问我是不是想逃？他亲手将我送回皇宫。不过多久，他便取了正妃。
　　在没见到他之前，我恨他，为何要将我送入那虎穴？
　　可是，此时，穿着大红喜袍的他，觥筹交错中的他的身影，我却怎么也恨不起来，剩下的只是喜欢。
　　“宇澈！”我立在屋顶，眼里只余他一人。
　　他回头了，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酒香菜美、沉浸在像是自己抱得美人归的时候。只因我那浅浅的一声呼喊，很轻很轻，只容的我一人听到。在拥簇的人群之中，一回头便对上我的眼。就因那一眼，我动了，冲动的动。
　　纵身一跃，来到他的眼前。
　　他从未像如此这般看过我，眼里只有我的脸庞，带着些许醉意，淡淡笑意。
　　这么近的距离，只要我张开双手就能与他相拥。
　　在所有惊诧的眼神，抽气的呼吸声中，我迈进一小步，抱着他。能够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但他却未曾将我推开，我就已经满足。
　　伏在他的耳边轻轻道：“你可愿意跟我逃？”
　　逃到哪里都可以，只要有你在！
　　可是你愿意吗？你愿意放弃你的王位，你的权势，你的妻子，你现下所拥有的全部？
　　被世人唾骂，被官兵追杀。如果是我绝对绝对是不愿意的，我忘了孔老夫子的教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头脑里闪过种种，顿时清醒，太过冲动。
　　想装醉，装傻，免祸。
　　而他却深深将我禁锢，不让我逃离，只在我耳边缓缓地却异常坚定的道了两字：愿意。
　　众目睽睽之下，我和他组成了我们，逃离。
　　意味着更加不幸，还是从此幸福，谁都不得而知。
　　“皇后你醉了！”
　　皇帝的声音响起，那是平静下的风暴。
　　我高兴的奔向伟大的皇帝宇存，给他一个大大的熊抱，在他怀里撒娇。如我所料，臣子面面相觑却也不敢言语，气氛尴尬，成了皇帝与王爷两人的对峙。
　　两个原本都拿我做靶子的人因我在王侯贵胄间失了和气。虽然我这半吊子皇后今后又将多了一宗罪，但有个热闹看也是不错滴。
　　“小白哥哥，那个哥哥和你长得好像哦！”我一脸无辜的看着皇帝，永远处变不惊的美人，眼里寻不出杀我痕迹，但隐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早已把我的手捏的生疼，完全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意。
　　宇澈静静的站在那里，面色酒后的淡淡绯红，依旧优雅高贵，气度非凡，旁人都成了他的陪衬。他就那么淡淡的气定神闲的看着皇帝，仿若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我觉着没了意思，挣脱皇帝，兴奋的一蹦一跳的跑到一个糟老头身边，他一本正经的看着我的到来，我一脸傻笑，拽上他的枯槁的手道：“小白哥哥，我们去玩儿捉迷藏吧，这里太不好玩。”
　　他极力挣脱“皇后，老臣乃礼部尚书，望皇后自重。”一个顽固不灵的糟老头，我成了这该死的皇后你的功劳不小。
　　哪有那么容易？总得让我占占便宜才行，虽然你已经是根老草了。抱着他的手，他躲，欲抱他，他退。很快，我们俩成了猴子，任人观赏。
　　“小白哥哥，我要跟你玩去哪里玩……小白哥哥，小白哥哥！”为了让皇后的名声更实在些，我可是扯破了嗓子，撕心裂肺的。
　　他最终寻了皇帝做帮手，我不敢惹皇帝，自然屁颠屁颠的一个人去玩了。我什么本事都没有，只藏了些银子，会装疯，会逃。此乃不死之必备法宝。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唱着风靡全球的啦啦歌，我躲在王爷府一隅的屋顶上，吃着偷来的点心，对着月光一时诗兴大发，“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天上小星星，一二三四五……鹅鹅鹅曲项向天歌，哗哗哗红杏出墙来……”
　　细细想来我虽没读过几日书，但这诗会的还挺多。
　　忽见宇澈从那天际慢慢飘逸而来，急忙想逃走，可他那目光似是擒住了我，让我不得动弹，亦可能是我不想动，便纠结于他人。
　　他仍然穿着那大红的喜袍，就坐在我的身旁，不远不近，绝佳的距离，离开我追他不上，走近我避他不急。
　　我不知该如何动作，我亦无话可问，甚至没有追问的立场。难道谈谈天气，恭喜他大婚，祝福他早生贵子白头偕老夫妻双双把家还？除非我脑子进水了。
　　如果这时我娘叫我回家吃饭那该多好，可惜以前我娘不要我，现在我娘也不要我，注定是没娘的命。不拼娘，好歹拼爹吧，可惜我爹也没了。嫁人也没嫁成灰太狼，嫁给了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