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林林》四夕草八刀

17、第十七章

　　等到傍晚也迟迟未见皇帝召见处理寻药之事，所幸找了本佛经前来读读，毕竟那小皇子虽不是我所害，但与我也脱不了干系。本想抄抄经书已表虔诚，鬼可能真的需要这些东西，但我的字写出来怕是会被鬼们嘲笑，便只有念念。
　　寒月伴着稀疏的几颗星在青色的天空上一同照耀着大地。可又是“何时明月照我还”呢？夜深了，玄月已经催促我好几次该就寝了，听着她的声音，看着她为我忙里忙外，只好随了她的愿睡下。
　　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我估摸着小皇子役了，这皇帝早就应该急着让我寻得蒲寅，好让小皇子得以见见这天日。
　　次日，后宫嫔妃来我这请安，她们向我道了名讳品级，反正记着也无用我也就懒得浪费脑力。来着也不算多，就二十来个，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幸好我是见过世面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什么美女没见过，不然这气场也真够吓人的。
　　从未热闹过的琉璃殿因为她们的到来显得蓬荜生辉。虽然她们穿着丧服，一脸苦情，像是为我奔丧。
　　“小皇子真是可怜，没能在这世上活一天便薨了！”不知是谁哀伤说起，众嫔妃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哭泣起来，都是我见犹怜悲戚。
　　“听说星妃娘娘昨天的情况也是危机，幸亏皇上在她身边，不然也……”
　　“星妃娘娘向来仁慈宽厚怎么就……”
　　“你们得空也去星妃那走动走动，说几句宽心话，别让她独自闷着，闷出病来了！”我说。按理说我作为皇后理应去探望她的，可我又怕她怨我，见了我反倒更伤心。
　　她们皆说着是，这皇后的分量果然比妃子来的重要。
　　“皇后娘娘也不能光替她人担忧，自个儿也得顾念着身子，昨日皇后娘娘犯病，今日可曾好些？”
　　说此话之人正坐在我的右边一张椅子，黑眸晶莹透亮，好似出生婴儿般明媚纯净，一张素净的脸，五官虽不惊艳，但却出尘的美，辰妃，四妃之一。
　　我不知她这话是何意，是想看我笑话呢，还是真真关切。
　　“让妹妹操心了真是姐姐的不是。”
　　“皇后娘娘昨日哭的肝肠寸断的，妹妹们都不敢前去劝慰，好在皇后娘娘福泽深厚。”
　　“不过皇后也不要介怀，皇上昨日离去定是因为星妃娘娘难产之事。”我看向离我不远的虞美人，她又继续道：“今日星妃娘娘未能前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也请皇后不要怪罪！”
　　我能怪罪吗？我有资格怪罪吗？
　　还未等我接话，她又道：“不过，皇后娘娘这病定要及早医治为好，不然……”她略作思忖，“娘娘遭罪，文武百官，天下百姓，妹妹们都会心疼呢！”
　　这古代的女人真是蕙质兰心，聪明的紧，明明就在说：你让天下人笑话了，趁早治病吧，没事别出去丢人现眼！
　　我也无心跟她们说着绵里藏针的话，就如此散了。赵嬷嬷倒是用心，不知从哪里弄来写首饰，纷纷打赏给各位娘娘。她们面上带笑纷纷谢恩。
　　反正我做不了几天这皇后娘娘何必浪费那些好东西呢，再琢磨琢磨，反正这皇宫里头多得是，终归是皇帝的，不送白不送！
　　果不其然皇帝召见我了，骄阳殿的暖阁之中，陈公公服着丧服一路领着我，没有任何话，到让我真明白了御前侍奉的谨言慎行。
　　皇帝坐于香案前批着奏折，神情专注，不似往日我见到的阴霾残忍，这可能就是皇帝平日里最多的表情，面对的是永远看不完的奏折，永远猜不透的人心，以及他高高在上的权势。
　　陈公公通报了声，他只是摆摆手让我坐下，格内又只剩我和他二人。
　　我坐在离他不远的榻上，等待着他的金口发话。可皇上仍旧以天朝最高领导人的速度行使着他的权威。折子是一本接上一本，他或是皱眉黑脸，或是面色平和，或是嘴角微展，这喜怒跃然与脸上。像是完全失了他在人前喜怒不行于色的皇家风采。
　　见他转头，我慌忙低头，欣赏起手中的茶杯来，这等偷窥他人之事我可万万不会做的。
　　“皇后对这茶杯似是喜欢的紧。”
　　我泰然自若的有抿了口茶，装到底了便也成了真：“只是皇上这里的茶好喝罢了！”
　　“既然皇后喜欢那就叫人多送些去琉璃殿。”他也抿了口茶，，慢慢道：“昨日封后大典朕却不能陪皇后到最后，是朕的不是。”
　　“哪里，哪里，星妃娘娘难产，这关乎皇家子嗣血脉的大事皇上确是不能耽搁的。只可惜小皇子不幸薨了，星妃娘娘定是伤心至极，皇上要多加关心才是。”这老婆多了还真是不好，这做小老婆的不好，做大老婆的也不好。
　　“皇后看看这个！”说完他从那堆奏折中抽出一本扔向我，我慌乱接住。
　　“林晟将军之女林邻在封后典礼之上，不顾国母之态，置于地上，大肆哭闹，似是持宠而娇，又似痴傻呆儿，不管何为，都实乃不宜母仪天下。司马植。”
　　嗯，说的太对了，深得我心。
　　“皇上您应该给这位司马植大人升官！”
　　“这个司马植出言不逊，以下犯上，竟敢诋毁皇后，罪当株连九族。”皇帝语出平静，可我听着却是毛骨悚然，像是明明要株连我九族一般。
　　“皇上，你我早已有协定，司马植大人说的很对，我本就没有母仪天下之才，只是借着这个名分罢了。难得有个敢说真话的臣子，皇上要高兴才是！”
　　皇帝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我：“你我有何协定？”
　　“你！”我倏地起身，他还是那样的眼神，似是等着看我的笑话，“皇上大人你是伤心太过以至于失忆了？你不需要蒲寅了？”
　　“对”
　　“可是……它可是有起死回生之效，如果找到它小皇子不就可以存活了，星妃娘娘也必会欣喜。”
　　“本是如此，可小皇子却没在这世上存活过，寻来也是无用！”帝王亦有真情，丧子谁又不会痛呢，只可怜了那小皇子！
　　我慢慢坐下，思来想去还是我这个皇后惹的祸：“皇上您现在就废后吧，再封星妃为后，这样她或许能好过些。你本就不该这么急着封我为后，等孩子生下来也不迟。这下好了，加把劲儿再生一个吧！”
　　“哦！谁说我的皇后恃宠而骄，现下不是大方的紧！”
　　“皇上，我说的可是句句肺腑！您就赶紧废了我吧！”
　　“皇后如此贤惠大方，朕又怎么舍得废了你呢？”
　　“你……”
　　“皇后居然大方的可以把刚到手的还未捂热的凤印送与她人！”我听这话怎么就怎么听别扭。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我自知辩不过他，“行了，皇上，您到底想怎么样，直接给个痛快！”想来这皇帝也是可怜重情之人，我也没那么怕他了。
　　“皇后只需做好皇后即可！”真是言简意赅的一句话，甚有王者风范！！
　　我就纳闷了，我可不想做什么皇后，虽然皇后有钱。俯身跪下，给皇帝磕个头：“皇上，既然奴才对皇上没多大用处了，就请皇上找个可用之人来担当这重任，给皇上解忧，让皇上高兴！”低着头，没能看到位高权重的皇上的反应，我继续道：“奴才本不属于这时代，做个无用的皇后不利于江山社稷，更不是百姓之福。求皇上放我出宫吧！”
　　“你就这么想出宫！出宫寻宇澈！”他清冷的声音不由让我一颤，情急抬头，却不慎对上他的眼，稍纵而逝，又慌忙低下。
　　“奴才万万不敢如此想，只想出宫寻个自由罢了！”
　　“朕总有一天会送你出宫。”他说的寒气逼人，一字一句像是从牙齿缝里吐出来的。
　　人事变化太快，大前天还是这京都中的乞丐，前天在澈王府认了妹妹，昨天成了皇后，畏惧访醚国寻药，今天又通知我无需寻药只需当好皇后。
　　只要有个活法，如何活都是可以接受的。自小皇子之事平息之后，这后宫之若干事宜便又重新由星妃处理，而我这个备受冷落的皇后在这后宫多事之地却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初春的天气，万物复苏，纷纷冒出了嫩芽，雨后晴天，玄月就赖着我去赏赏御花园的初春，那皇上我本怕的慎，就连他的园子我也未曾赏过，拗不过玄月便也赏赏。
　　花开正盛，五彩缤纷，绚烂夺目，玄月穿着月白色的宫衣在那花圃之中，笑的格外开心。
　　“小姐你看这里的花儿开得多漂亮！”玄月不禁赞叹起那花来，“你看还有蝴蝶！蝴蝶！”她屏息伸手想捉住那只蓝色斑点的蝴蝶，不料手还未接近，它就飞了起来。
　　“别跑，别跑！”她笑着回头看了我一眼，“小姐，我一定把它捉到给你！”她自信满满的眼神，似是牟足了劲儿。
　　难得她这么高兴便依了她。她在花圃中追跑着，就要捉到时便得意，见它又逃走时便生气，身手就要捉时又是那般紧张。
　　我应该早带她出来，那方方正正的房子，那只能让她担心的我是闷坏了她！
　　“玄月！”我惊叫。
　　她急忙回头道：“小姐，怎么了？”
　　“我有些乏了。”
　　她面色有些失望“那我们回宫休息吧！”
　　玄月扶着我，她的手有些凉，我一步一步走的很快：“小姐，你的手心怎么冒汗！难道是病了？”
　　我听着她的焦急没能做回应，集中注意听那凌厉的风声，方向不会偏，箭法很准。我对着那箭来方向笑了笑，没有躲避。正中心脏！
　　徒然倒地，玄月又哭丧着叫着小姐叫着太医，抬起手摸了她的泪，却怎么也摸不完，我对着她笑：“玄月只许笑，不许哭。”
　　她又瘪着嘴苦笑，这时太医没来，陈达公公倒是来的挺快。
　　琉璃殿玄月听旨：
　　琉璃殿玄月虽出身底下，然知书达礼，性本善良敦厚，朕甚是怜爱，今册封为月妃，入主溪渊殿。钦此！
　　我靠在玄月的怀里，她的手紧紧的握着我的，便是相依相连。
　　我不知这是谁的注意，只觉太过残忍。不过幸好那箭最终还是对准了我的方向，免玄月受苦。
　　我看到星妃怨恨的目光，那一瞬我便真觉得是我造成了她的孩儿的死，皇帝就陪在她的身旁，他们两夫妻一同拉开那张弓。
　　不知置身何处，我只听到皇帝说道：“你既能有如此轻功逃离皇宫，又为何不知躲避！”
　　我想张开嘴说：“你们认定我害了那孩子，我也认了命，便一命换命，图个心安，我怕那小皇子前来找我。”
　　他又道：“连个养尊处优的皇后都当不好又能干什么！”
　　“皇上您用错词了，养尊处优这个词万万不适宜，我怕你凭白无故杀了我，我怕星妃找我茬儿，我怕您的那些个老婆们想着法的整我。”
　　“朕说了你只需做好你的皇后便可！”
　　“好话都教您说尽了，可这坏人也是您当的，您不愧是皇帝，黑脸红脸您都能唱。”
　　慢慢睁开眼，胸口的疼便传到大脑让我感知。没死，我又活了，难道这就是吉人自有天相，还是命贱之人易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