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林林》四夕草八刀

16、第十六章

　　“你原本是个乞丐吗？”
　　“怎么这么脏呀！”
　　“不过，幸好，你遇到了我们家王爷！”
　　“以后呀咱们就住在一起了，真好！我终于有个伴儿了！”
　　“你叫什么？”
　　“……”
　　“你就先暂且穿我的衣裳吧！”
　　我终于被洗干净后，耳根子也清净了不少。茹鸾乃宇澈的贴身丫鬟，长得精巧可人，，杏仁人眼，一笑起来就眯成了月牙，甚是让人亲近。
　　经过此番事情原本嗜睡的我却全无睡意，往后的路该如何行走？倚仗宇澈，皇帝岂能善罢甘休！回宫前去醚国寻药，又岂是如此简单？再逃，又能逃往何处？
　　用棉被严严实实裹着坐在床上，等待头发干，眼前却恍惚出现皇帝宇存那双笃定的眼：“你不会跑的！”
　　静谧的夜可以听到雨滴碎落一地，已是磅礴大雨，偶有雷鸣闪电。似是听到几声王爷，暗以为是茹鸾呓语，如此之人有哪位女子不会魂牵梦萦？
　　等我迷糊睁眼，却被我床前的仗势吓了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像冷水灌顶，瞬间清醒。
　　“奴才给日妃娘娘请安，日妃娘娘万福！”
　　黎管家道：“昨日奴才失职怠慢了日妃娘娘，让娘娘在夙玉园睡得不安生，还请日妃娘娘饶恕奴才。娘娘昨日前来澈王府与侧王妃共叙姐妹之情，皇上有旨今日早朝过后会便会亲自迎接日妃娘娘回宫。”
　　待我再看看四周的摆设才恍然明白，我早已被挪了窝，却在我不知不觉之中。我哑然失笑，我果然不会跑，我再如何的跑，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又插起了凤头钗，我看着镜子里的我，稚嫩的紧，她像是毫无怨言，任由他人摆布。
　　坐在正殿之内，多少只明的暗的眼睛看着我，逃不掉。我的表妹林镶亲络的握着我的手：“姐姐，自从你入宫以后镶儿便没有机会进宫去探望你，镶儿深知一朝入宫便是千般荣耀，却也有难言的苦。姐姐定要好好照顾自个儿的身子骨，别伤着了。前阵子镶儿听闻姐姐患了奇病，镶儿有心探望却也未得应允。”
　　林镶欣喜的看看我：“看姐姐这气色想必是病情早已好转，但仍有些倦色，需回去好好调养。……”
　　镶儿小小年纪，长得极为清秀，行为举止都是大家闺秀的范儿，年纪虽小却是说话得体，端庄大方。
　　“镶儿且放心，姐姐回宫后定会好好调养身子。”我故意放大声音，“镶儿也要照顾好自个儿的身子，缺什么少什么叫奴才们传声话，姐姐定会尽量给镶儿办置。如若有谁欺负了镶儿，姐姐也定会给镶儿做主。”
　　我顿了顿又道：“但镶儿在这王府之中切记要明哲保身，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在这一世之中，除了玄月便是她与我亲厚，那一瞬的感动，不管她是真情还是假意我都愿信那段暖心的话。
　　“明日便是初七，姐姐今日回去莫不是等待册封？镶儿先在这里恭祝姐姐了，打小姐姐说要当皇上的皇后，明日便终于如愿以偿了。”
　　我笑道：“是啊，如愿以偿了！”而她却不知那位明日本应该如愿以偿的人早已不知身在何处。如今你的如愿以偿施加于我之上奈何却成了枷锁。
　　一声皇上驾到如期而至。
　　皇上一身朝服未换，明晃晃的走在最前，左侧跟着宇澈。
　　众人朝拜。
　　“臣妾给皇上请——”
　　“爱妃免礼！”他连忙扶我起身。
　　“谢皇上！”
　　他想秀恩爱给全天下人看我也只能依他。
　　短暂的见面，置身其中之人都知这只是面上和气，这其中的谎言便是我们圆给所有人看，从澈王府将传遍皇族贵胄。
　　“宇澈，看来你这府邸林邻甚是喜爱，朕亲自接她回宫她倒还是恋恋不舍。”
　　镶儿握着我的手听到这一席话便着力想放开，我却将其紧紧握紧：“臣妾与镶儿妹妹许久未曾见面，这女儿家到了一起难免有些知心话说说，不料皇上却这样想。”
　　“姐姐说的甚是，这王府再好又如何抵得过皇宫一隅。”
　　“皇宫纵是有千般的好也得林邻喜爱才是。”
　　“想必姐姐定是喜爱的，刚才姐姐还在门口巴望着皇上呢，这见到皇上了反而女儿态了起来，想必是害羞的紧。倒是比初嫁宫中的那天更为欣喜。”
　　宇澈低着头不知何种情绪，既是我表妹的丈夫，又是我丈夫的弟弟，我是该称他为弟妹呢，还是小叔？这关系复杂的紧，一下子我又理不清头绪。
　　众人将皇上与我送上金銮马车，众人伏倒在地，我也狐假虎威了一回上了马车，坐在皇帝的一侧，马车倒是平稳，可让我独自面对这高高在上的皇上确有几分怯场，便只能静处着。
　　尽量保持平稳挨着车身，离他远点便是福气了。
　　“朕说了你不会逃。”虽说的平淡，但此话一出，那股子得意劲儿让人听了甚是不爽。
　　我也低着嗓子道：“小白哥哥你真厉害，林邻这点小心思都让你猜到了。”哼，皇上！
　　“朕允诺你只要你找到蒲寅便给你想要的。别歪着心思想别的，要知道这普天之下的生死关于个人，却也始终逃脱不了朕的掌控。”
　　重叠的双手不由得紧了紧，死便是终结，活却是在死中走一遭，那道路纵是有千难险阻也是活着。就怕，就怕，到最后落得个想死死不成想活活不了的境地。
　　则头望着他：“你可确定这世上还有蒲寅的存在！”
　　他顿了半晌缓缓开口道：“你既然能看到它必定就是存在的，何况不走一遭又怎能知道没有呢？”
　　“既然所有人都已看不到它，你为何不信这天下人！”
　　他闭上眼，微微张口道：“这便是绝处逢生，当众人朝你围拢让你无处可逃时，突然有一人给你开了一道缝隙，你是愿意在众人朝拜中而死，还是朝那缝隙走去。”
　　“可是那背后确实万丈深渊呢？”
　　“终究也不是灭亡罢了！”他说的如此轻松。
　　就像你我，结局如何，最终都是灭亡罢了！
　　谁会舍弃最后的希望，哪怕将来面对的是更大的绝望？
　　再次来到这皇宫之内，一行宫女太监簇拥着我入琉璃殿，殿内还是往日的模样，人也还是那几人，一个老嬷嬷，一个老公公，一个小公公，一个小宫女，还有一个我的玄月。
　　再次回到原点，一切还是如初。
　　第二日便是封后典礼，红绸结起，红灯高挂，喜字随处可见，我又被画上了死人妆，头戴凤冠，身着凤袍。独自一人当先行走在红毯之上，后头跟着些宫女太监，那目及之地便是皇帝。
　　这条路直直通向那个方向，没有半点弯路，没有半点阻碍，唯一仅有的就是那几方台阶。后来我才知道，即便那几方台阶如何容易行走，只要那高高在上之人轻轻一点，我便可以从那台阶之上摔下去，粉身碎骨。
　　“册封仪式开始！”
　　“三朝元老林晟将军之女林邻聪慧大方，贤良淑德，现册封为——”还未等陈达公公把这皇后二字说完，皇帝便从我的眼中消失了。
　　“皇后！”
　　凤印交于我手中，我接受着众人的朝拜。说着免礼。
　　可终究在这隆重的册封仪式中本应该一直都在的皇帝却走了，这简直是太不给我面子了！
　　嫔妃皆窃窃私语，眼神疑惑，却不敢抬头明目挑衅。大臣亦是疑惑，却也碍于大家的颜面吞声便是自保。最镇定的怕是那皇上身边的太监宫女了，在皇帝身边久了果然早已身经百战临危不惧。
　　我望望天，这旭日东升，一派祥和之景，奈何我现下如此：“哇！”我一下子坐在地上大哭起来，“我要小白哥哥！我要小白哥哥！”
　　我眯着眼看众人神情，啊哈哈哈，皇帝，你让我没面子，没关系，反正我本就没有面子。众人皆慌乱成团不知如何是好，当然那嫔妃里头自然少不了“妃子笑”！
　　陈达苦苦抚慰我，我却不依，你刚才去哪里了，我刚才那么尴尬你都不知道帮衬着说几句掩人耳目的话，现在知道求我了！
　　“我的皇后娘娘，奴才求您您就别哭了！”
　　“皇后娘娘，皇上待会儿就到了，见到您这样定会责罚奴才的！”
　　他跪在地上：“哎呦，皇后娘娘呀，奴才给您磕头了，您就起来吧！”
　　“……”
　　聪明的他让所有的人都散了，散了我也就自然起来了。舒了口气，拍了拍衣裳的灰，便扬长而去。
　　“皇上怎么能留小姐一个人在哪里不管呢？”玄月道。
　　“想必皇上一定有什么急事要处理！”敬德道。
　　“即便有事也不急于一时呀！”
　　“可能真是万分紧急的事儿也说不准。”
　　“至少也得留句话再走！”
　　“打断陈谙达便会不吉利……”
　　我喝了口茶，吃了块糕点，顺便也往二人嘴里各塞了块。立即清净了不少。
　　“小姐！”“娘娘！”两人异口同声。
　　“好吃吗？”我笑眯眯的看着这两人。
　　还未看够他们俩的可笑样子，便又有人上门。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老公公福寿，异常深沉的入内。
　　我不再玩闹，收了笑，端坐于榻上。不知为何见着他我总是有些心虚，像是定要行好本分。“有何要事？”
　　“回娘娘，刚传来消息，星妃娘娘早产，星妃名垂一线，小皇子薨了！”关乎生死之事，在他苍老却异常平静的声音中传出，却更显苍凉。
　　原来今日皇帝的离开，确实因为这般。这下便是真的寂静，没了装模作样。
　　“因为我……可是因为今日封后大典刺激了她……这都是假的，你去告诉告诉星妃这都是假的……”
　　“小姐！”
　　“娘娘！”
　　在这黄道吉日里死了皇子，我又多了一条罪。我无奈抢了她的后位，我无心杀了她的孩儿。
　　正月的寒天，今日的天气却异常的暖和，艳阳高照，生出了许多暖意，却无奈那暖意仍祛除不了这寒意。
　　“你只需告诉她这都是假的。”福寿公公到了是慢慢躬身退下，“慢！她大概早已知道。你且将这凤印交还与她。”
　　福寿公公那苍老的眼看着我道：“皇后娘娘，这于理不合。”
　　“你且交给她，至于其他我想皇上自会处理。”
　　她只想做他的皇后，就像曾经的我一样。都想在那个与他较为平等的位置上与他白头偕老。可是皇后只有一个，哪能顾忌到人人。
　　举国丧，追封小皇子为邦国太子，大赦天下。转瞬的功夫那大红的灯笼变白，那红色绸缎变白，那喜字早已不见了踪影，人人服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