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林林》四夕草八刀

14、第十四章

　　我呆在一个破庙之中，那身华贵的衣裳早已被我弄得脏乱不堪，破庙之中有几个乞丐，他们每天会出去乞讨食物，偶尔也会赖在破庙之中睡上一个囫囵觉，他们晚上聚在一起的时候会讲一些白天的笑话，或是讽刺，或是不平，或是满足。
　　有一天一个小乞丐拿了半个脏兮兮的馒头给我，他说：“那，吃吧！”没有高高在上的样子，倒有些不好意思的羞涩。我道了谢，接过，认真的吃了起来，冷冰冰的硬邦邦的没有任何味道，比之皇宫的美味佳肴不知相差多少，但那一瞬我的泪水在我蓬乱的头发的掩盖下倏地流了下来，热乎乎，带着一股子人味儿。
　　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任何东西了，这自由来的太快，让我还无暇顾忌我的肚子。自那天起我与小乞丐一起出去乞讨，在繁华的街道上，我与他的隔着很远的距离，无力的坐在冰冷的地上，身前放着破碗，等待着行人的施舍，偶尔会有好心人扔两个铜板，施舍半个馒头，我们都会连忙道谢，祝好心人一路平安。
　　当没有收获的时候，我们会去最豪华的客栈的后堂讨点剩菜残羹，会遭到小二的冷眼，嘲讽，但在我们的苦苦哀求，摇尾乞怜之下总会有那么点吃的，哪怕是馊的。
　　小乞丐叫小乞，他问我叫什么，我想了想，那片刻不知道改如何回答他。他咬着那个硬邦邦的馒头笑眯眯的道：“我就叫你小丐吧。”他笑的时候嘴角会有两个小小的酒窝，又接着说：“我是小乞，你是小丐，组在一起就是小乞丐。哈哈哈，真好。”
　　小乞大概十二三岁的模样，瘦瘦的身子，脏兮兮的脸上有一对格外干净的眼睛，披散着块状的头发，以及早已看不出本色的破烂衣裳。
　　有一次他一脸得意从街道的一边走到我这边，我无精打采的坐在地上，没能理会他的得意，他挤眉弄眼的让我猜猜他有什么？我说：“捡到金子了？”他得意的拿出他那只藏在背后的手，手里是有几个牙印的鸡腿，那表情好像在说，厉害吧，是鸡腿诶！
　　我夸张的笑了笑，说他真棒！
　　他张开嘴，狠狠的咬了一口，可那鸡腿其实只被咬掉了一点点。他吃的很美味的样子，和我并排坐在一起，把鸡腿伸到我的眼前。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小乞一脸不耐烦的道：“吃呀！”我摇摇头，我真的不吃肉。
　　小乞有些生气，气的好像头上的跳蚤都快跳出来了，继续道：“可好吃了，你难道是嫌弃我？”鸡腿还在我的眼前，“你到底吃不吃？”
　　我还是摇摇头，解释道：“我不吃肉。”
　　这话像是刺激了他，他起身就走，不留任何余地。我连忙叫他的名字。他依旧我行我素，第三声的时候，他转身，一副官老爷的样子，道：“老爷赏给你吃要是不要！”
　　我嗤笑，哈着腰连连道要。这时小乞才大摇大摆的又走到我的身边，将那美味的鸡腿伸到我的眼前，吩咐我道：“咬一口。”我乖乖咬了一口，他笑眯眯的看着我，露出了了两个漂亮的酒窝。
　　他一口，我一口，他咬的很少，似是让着我吃。而我更是不能吃肉，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个不知什么味道的鸡腿居然被我尝出了美味。
　　皇城之内近来大肆戒严，里里外外总有官兵巡逻。小乞说这是因为不久就要封后大典了，怕出了什么乱子，才这样的。
　　他还说了，听说这皇后是个贤良淑德的天下第一美人。
　　天下第一大美人，我听了倍感奇怪，难道民间不曾知道日妃是傻子一个吗？
　　但既然我已经逃离那个地方，那一切都与我无关。每天我只要照顾好我的肚子，其他的时间就只要和小乞一起逛逛大街就够了。
　　一日，我与小乞又开始一天的劳作，各自盘踞在各自的岗位，我蜷缩在地上，远远看见小乞被几个乞丐围着，像是起了什么争执，就在马路中央，所有行人都看着乞丐间的热闹，看着小乞被另外几个乞丐围着作威作福，不得动弹。
　　我见势不妙施展轻功，瞬间到了小乞的身边，他已经被那几个乞丐连打带踢倒在了地上，正艰难的爬起来，其他几个乞丐见到我先是震惊，再又一脸释然。
　　不知道我会功夫对不对？我躬身去扶小乞，谁知他们几个越发猖狂，其中一个扬起脚又要踢小乞，我转瞬移到他的身边，狠狠的给了他两巴掌，又回到原地。几个乞丐愣了几秒，不明所以，我恶狠狠的瞪着他们。他们还想上前，我又是先发制人赏了他们几个巴掌。
　　正在这时，似是有马车驶来，速度之快似是完全不把这天子脚下之地放在眼里，只听见马夫吆喝。
　　几个乞丐早已被我的几个巴掌吓到一边，而我，无奈小乞还倒在地上，不能独自闪躲。情急之下护在小乞的身上，免得他伤上加伤。我这命贱之人伤伤亦是无所谓。只闻得一声马啸声，接着一声怒骂：“大胆刁民，阻拦王爷去路该当何罪！”其气势逼人，煞气十足。
　　让还没在马啸声缓过神来的我着实有点找不着北，不知身在何处了。
　　我扬起头破口大骂：“人命重要还是你的王爷重要，狗仗人势，王爷有什么了不起，王爷就可以杀人不偿命，王爷的马夫有什么了不起，王爷的马夫难道就高人一等！这大马路的，你眼睛瞎了，没看到有人走着路呢！还是你王爷干着去逛青楼呢！”一口气说完一大段话，我已经很久没说这么多话了，在那个憋屈的皇宫我想大声说句话都困难。
　　“你，大胆刁民，你辱骂王爷罪当该斩！”我这才从他加重的“王爷”两字中明白，我置身于怎样的境地之中！一时冲动，冲动能少得了惩罚吗？
　　我正在伺机逃走，扶起小乞，准备随时跑，小乞不是特别重，应该不会太慢，这个马夫一看不会功夫，里面那个高贵的王爷一定也是个只知道吃喝的王爷。跑，定能逃脱。
　　果不其然，我和小乞逃脱了，顺利到达了我们的窝点。累的我气喘吁吁，生怕后面那个马车夫会追上来，还特意绕了绕，迷惑他们。
　　回到破庙，先是检查了小乞的伤势，小乞硬撑着说自己没事，问我怎么有这么好的功夫。我说我也不知道，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了，又怎么会记得这些呢。
　　他似是信了，那两个酒窝又露了出来，自言自语道：“小丐，你以后得教我，那以后咱们就不怕别人。”可能笑的过猛扯到了嘴角伤处，皱了皱眉改成了微笑。
　　这个节气的天黑的特别早，我见天已渐渐昏暗，便觉得无人会发现此处，将小乞交由另外几个乞丐照料，出去寻些食物。
　　走出破庙的颓败的院门，正打算施展轻功，一个鬼魅的声音传来：“我的皇后，想去哪里？”吓得我从空中直直往下落，摔的不算重，就屁股遭殃了而已。
　　皇帝宇存一身玄衣出现在我的眼前，恍如初见时那般，但那声傻傻的漂亮哥哥早已此去经年，不知与何人说了。
　　我抱着将死之人的绝决站了起来，与之平视。他一脸媚笑，让我徒生寒意。
　　“怎么，不想做朕的皇后？”他将白净的手身上我的额前，已将遮挡我眼睛的早已块状的发捋到一边，我转瞬后退，没有半步的距离，他的手在半空停滞了几秒，眼神在我与他自己的手之间交替。“如此作贱自己就是你逃出宫外的目的？看来我的皇后确乎是太讨厌皇宫的生活了！”他注视着我，但又似是诉说着另一个人哀愁。
　　不知为何他竟笑了笑，又道：“与我走走如何？”说完他未曾待我回答就转身，难道这就是身为帝王的笃定吗，如果转身我亦有逃脱的机会，可后事将会如何？在这红尘我本无牵无挂，可偏偏有些人对我好，那些无偿的好就成了牵绊，成了硬伤。
　　“林邻，快点！”他的声音再度传来，我竟慌了神一般移动了脚步跟上了他的步伐。一个小乞丐跟着一个穿着华丽的王，其对比未免过于鲜明，幸而天色渐晚，黑倒是能够掩盖一些外在的不和谐。
　　走出分叉路口，往北通往城内，往南通往城外。他踟蹰一下，便往北行去。我亦跟上，往北正合我意，有人的地方仍是有些好处，食物必定会是有的，即使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难免会身不由己，可无人之地，肚子填不饱，就只有死路。
　　“你可记得明日是什么日子？”我在他身后半步，清晰的听到他的声音。明日是什么日子？正月初八，乃是封后大典。
　　“这就是你今日找我的缘故？”
　　“林邻，你已出来多日，想必已经玩够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可奈何，而你我今日如此局面不是谁的过错，只因你我身在此。”
　　身在此，身在此地，身在此等位置。
　　“皇上，你欲封我为后，你欲将我送往醚国，你命我一年之内寻得蒲寅。你觉得这仅仅只因你我身在此？一己私欲却被你说的如此大义凌然。”
　　“就因你我身在此，才各自有各自之欲望，人乃是为了欲望而活，如仅为果脯那天下会太平，可我们亦会成为行尸走肉，这可是你的所想所愿。”
　　我的所想所愿就是填饱肚子，就是果脯！
　　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全城最豪华的客栈边，我顿足思考，是直接去后院偷，还是去前门乞讨？正当我想纵身潜往后院偷的时候，一锭金子出现在我眼前，明晃晃的，有些刺眼，却也格外的温暖。
　　我接过他的金子，摊在自己的掌心，这一次我没有像以前被呵斥出来，而是被恭恭敬敬的请进去，金子在闪光，迷了小二的眼。这一刻我恍然明白曾经那些暴发户，他们之所以如此显摆显才，可能亦是因为这世人眼中财便是王道。
　　“这位大爷您想要点吃饭呢还是住店？本店还有天字一号房就等着您呢！”小二满脸奉承的对着我说个不停。
　　直接让小二弄了几个容易炒的菜，知会他这饭菜是要带走他便给我寻了个好靠窗的座位便目光依依不舍的看着我的那锭金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