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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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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房间只剩我与皇帝宇存两人,我艰难的斜躺在床头,努力的睁开眼欣赏着皇帝的美貌。稀薄的空气,两个人的对峙。
“下月初八乃封后大典。距今还有半月。那天得你独自走完那一段路程,无人搀扶。如果你还如今日这般,朕不杀你,朕只会杀了照料你的人,太监、宫女、太医,一个不留。”
他走进我,将我抱起轻轻放平于床上,掖好被子,像换了个人似的,与之前面的冷漠截然不同。
当我能全身心放松躺在床上时,眼已经再也整不开。“皇帝,我来到这里,身不由己。我病了,仍是身不由己。”这已是我牟足了劲,最后能说的话了。
他驻足,仍旧停留在我的床边。
而我亦不能再无休止的与他对峙,沉睡亦是身不由己。而皇帝你的去留与我无关,你留,我睡,你走,我还是睡。
距今还有半月就是封后大典,然后我将前往醚国寻药。
自那日起,我每每夜半都会迷迷蒙蒙醒来,看到一抹白影在我床边,没有烛光,只有那一抹我辨不清的白影。
我想睁眼努力的看清他的面孔,却屡次失败。只记得清醒的那一瞬嘴里很甜,甜到了心头。
而当玄月按时叫醒我给我喂药时,我亦能稍稍的咽下一点,不至于全数吐掉。难道我命不该以,有天使前来营救。尚好,尚好,幸哉,幸哉!
不足几日我就能下床行走,琉璃殿早已张灯结彩,原来是春节将至。
家宴如期而至,那晚我穿着牡丹花色的冬衣,挽着简单的发饰,插着一支翠绿通透的玉钗。被安排在最显眼处,任人观赏。
众妃嫔,见过的没见过的,纷纷向我祝贺将要荣登帝后宝座,我未曾与她们过多寒暄,只是一直微笑,满足她们的所有猜想。
她们眼中的嘲讽、唾骂,我亦未曾理会。都在心中未曾道出,我又何必理会呢?
皇帝宇存永远的高高在上,俯视着所有战火,隔岸观火,怡然自得。众嫔妃在他的漫不经心的俯视下,纷纷保持着最为优雅的坐姿、吃相。我亦装的人模人样,不落人口舌。虽然流言这东西永远都是空穴来风的。
我的眼会无意往与我相隔甚远的宇澈那看去,干净的侧脸,没有波澜的表情。就这样在装模作样中,主食已经进的差不多了。宫女们开始上另一轮的甜品,我一个不慎将宫女手中的盘子打翻,原本寂静的晚宴霎时更为死寂。
宫女慌忙磕头求饶似是等待我的发落,熟不知我还在等待皇帝发落,他心情好,不了了之;心情不好,我将任由他宰割,就像那二十大板一般。
他未曾看那求饶的宫女一眼,而是仔细的看了我刚才碰到宫女的手女,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和他,我不知为何他要这般做戏,完全是没有必要的动作。
轻轻在我耳边说,受惊了。我不曾看到此时皇帝宇存的表情,想必是极其深情的,因为很多嫔妃都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宫女被遣送出去,乃是杖毙。年纪轻轻的宫女被侍卫驾着出去,眼里满是泪水,绝望的看着我,早已泣不成声。
我慌忙跪下,“请皇上开恩!”我早已不知该如何说,一个残忍,暴戾的皇帝,只能求他开恩。
他展颜一笑,狐狸般看了我一眼,喝了口茶,以一个国家最高领导人的从容速度道:“既然未来的皇后替你求情,那就免你死罪,杖责20。”
那宫女远远的下跪谢恩,谢一个想让她死的人。我的境遇又何尝不同呢,他想让我死便死,他想让我活便活,无需任何理由。就算我找到蒲寅又如何,我亦逃不开权利的魔爪。
平安无事的结束家宴,各人回各人巢穴,没有其乐融融,没有欢声笑语,唯一有的算是相敬如宾。
想到了那个在树底下叫着我神仙姐姐的小鬼,在这团员的夜里,他不知道如何?
清冷的月今天仿若非常之大,像是离我们很近很近,近到似是只要我肯往上飞就能触摸到它,与他为舞,可惜我知道,这是永远不能实现的悲哀。
看着近在咫尺,其实远在天涯!
小鬼还在那棵大树底下,坐在秋千之上,缓慢的来来去去的摇晃,树枝亦跟着毫无章法的晃动,诉说着只有它自己能懂得万种柔情。
他看到我来,冻得红红的脸蛋上寂落得表情突然间变得欣喜起来。扔下秋千向我奔来,秋千因为他的一个力剧烈的晃动了几下,随之趋于平静,慢慢静止。
小鬼叫我仙女姐姐,是我喜欢的称呼。那一瞬我责怪自己怎么这么久都未曾来看他一眼,享受仙女姐姐的美好待遇。
与他一同坐在秋千上,那颗老树似是发出了抗议,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咒骂声。我刚想下来,小鬼就道:“以前我同我娘一同座得时候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听他的声音,似是甚是欢喜。
于是乎坦然坐下,任其不平。我拿出一两银子给他,他奇怪的看着我,我笑着道:“在神仙住的地方,过年的时候都要给小孩子银子,好让他来年幸福快乐发财!”他小心翼翼的将那一两银子收起,那认真的样子可爱的紧。
没有人打扰,我和小鬼在秋千上坐了很久很久,他穿着很厚很厚的冬衣,小小年纪就知道如此的照顾自己,身在此地乃是不易。他的小手一直被我握在手心,小小的,瘦瘦的,有淡淡的温度传来。
他求着我讲天上的事情,我无奈硬是从记忆里挤出来。“很久以前,在仙女姐姐只有一百来岁的时候¬——”他傻傻扬起头,争着眼望着我道:“仙女姐姐,那你现在有多少岁了?”我心里暗笑,小孩真是好骗,“时间太久了,仙女姐姐到底有多少岁了连自己都记不大清了,应该有八百多岁了吧。每过百年仙女姐姐的爹娘都会托梦给我,祝我寿辰快乐。”
“仙女姐姐的爹娘不在仙女姐姐的身边?”
我承认我的爹娘都不在身边,甚至连自己的生辰在何时也不清楚。“仙女姐姐的爹娘他们要给处理很多很多的事情,给很多人造福,所以只能在梦里祝我生辰快乐。”
小鬼一副原来这样的表情。“小鬼你的爹娘也是这样吗?”他想了片刻,然后重重的点头。这么屡次三番被他打乱我的胡编乱造的故事仍然要继续,“那时候天上有一个仙女叫织女,织得一手好布,是天上数一数二的巧手。有一天她趁皇母娘娘举办蟠桃会的时候和众仙女下凡玩耍,在一个美丽的湖泊里戏水。后来她遇到了一个叫牛郎的人,觉着他心眼好,肯吃苦,就决心留在凡间做牛郎的妻子。其他的仙女都佩服织女的勇气,竟然甘愿留在凡间与一个穷男子一起过苦日子。当然她们纷纷祝织女和牛郎幸福。牛郎和织女在一起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两个人相亲相爱,和和睦睦,幸福极了。再后来他们还有了两个孩子,一家人在一起更加幸福了。天上一天人间一年,皇母娘娘发现了织女和牛郎的事,大发雷霆,趁牛郎外出干活时将织女抓回了天庭。织女的两个孩子伤心痛哭,急忙跑去告诉他们的爹爹。可是牛郎一个凡人又如何飞上天追寻他的妻子呢?”
“对,那该如何是好?”
“牛郎小时候养了一头牛,养了几十年,养出了灵气,老牛临死前让牛郎将他它的皮剥下来,等紧急情况就披上它。果然,牛郎披上老牛的皮,挑着一对孩子,才走出门就向天空飞去。”
“后来是不是皇母娘娘大发慈悲,最终放了织女,让他们一家人快乐的生活?”
隐隐有冷风吹来,清冷的碧霄有一颗星星在闪烁着光芒。我笑着答道:“小鬼,真聪明!”在这夜里,我清晰的看到他的笑,傻傻的纯纯的惹人怜爱。他喃喃的说,真好。
是啊,真好!
我带着小鬼飞到的屋檐之上,眺望着这窄窄的一片天地,他望着远方,幽幽呢喃,“仙女姐姐,我的娘亲就在那里。”
天空绚丽的烟花骤然绽放,将他的声音淹没。我只牵着他的手,不知这小小的孩童到底有怎样的忧伤。顺着那个方向望去,跟这里没有多大不同,除了清冷,亦是清冷。“小鬼,你的娘亲就在那里?”
他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那个方向。
我牵引着他,飞向天空,带个几岁的小孩飞对于我来说已经不是难事了,速度极快,我能感受到他的欣喜。皇宫禁地不知有多少暗哨,所以我只能快,那个方向,我知道,冷宫。
数十丈的高墙将这里与外界隔绝,俨然有坐井观天的味道,充满幽怨的味道,腐烂的气息。甚至连空气都显得稀薄。
我们站在冷宫的屋檐之上,听着撕心裂肺的尖叫,猖狂绝望的大笑,揪心哀怨的哭泣,这就是冷宫,癫狂,死寂。
“你是否记得娘亲的模样?”
他摇头。
“是否记得娘亲的声音?”
他摇头。
晶莹的泪水从他的眼眶中流出,在这冷宫之中,仿若在流出的那一秒就已被冻结。这里不该有泪,泪,只能让这里更为冷,更为凄凉。
坐在屋顶之上,静静的望着天。没有言语。这种感觉,就像跟小佳在一起一般,没有言语,没有紧张,没有尴尬,只是静静的知道彼此的存在。
归去,归去。看到冷宫的种种我似是想通了,我得归去,哪怕是死。如若有一天我也来到这冷宫之中,疯掉不如死掉。
就在这万家团圆之夜,我逃了,远远的站在高墙之上,看着那些守卫,趁守卫松懈之时,飞出那一座高墙,高墙之外就是自由。
那一刻我听到小鬼撕心裂肺的哭声,喊着刺客,这里有刺客。我逃脱了,而他却不知道后果如何?
灯笼火把都去了另一个方向,而我安然逃脱,而他却要接受若干的盘问,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一个母亲被父亲打入冷宫的孩子,将会如何?
翻过高墙,一直飞,未曾停顿一秒。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没有一丝力气了,斜靠在一个屋檐之下,漆黑的夜没有任何声响。心里激动着却又隐隐的不安,我承认我的自私,我只想活着,没有负担的活着。
希望宇澈能够保住玄月,那时他未曾回答,只是看了我片刻。
而其他人,我只能说我没有那么高尚。死与活只能靠他们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