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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错轨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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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队不疾不徐地行走在山间,马蹄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滋滋滋的水渍声。
“速去。”素衣男子以羽扇掩面,轻声向一侧同行的曲阳,旷英说道。两个蓝衣男子微微点头,然后不动声色的落在队伍后面。没一会儿,两人两马就没了踪影。
找到“宁安公主”的章亮非常高兴,每走一小段路就频频回头看辇车上的小影。目露贪婪之光,似乎看的不是一个小孩子而是一车子的黄金珍宝。看了几眼又不大自然地瞄了瞄舒继睿。
这一切自然都落到舒继睿清明的眼中。
他驭马上到章亮身侧,朗声笑道:
“真是恭喜将军。将军能将永安公主献上,晋王必定会大大重用将军。”
果然,章亮闻言大喜,立即更加恭敬地说道:
“一定一定。能如此顺利找到公主,军师功不可没啊!我章亮定不忘军师的功劳!”他当然高兴。如此,功劳就归他的了,当然由他来带公主进殿面圣。
“将军言重了。睿只是公务之身恰巧遇见将军而已。岂敢与将军争功?”
章亮笑得更欢了,脸上的伤疤都似乎在咧着嘴笑。他郑重的向舒继睿作揖,说了一堆恭维的话,大赞舒继睿是不为名利折腰的大圣人。
别人听了也会觉得好笑,他这恭维的话,倒像把自己暗损了一遍。
舒继睿也笑,因为如果晋王知道有人献上假公主,必定会大怒。所以,献人当然不能由他来。那么倒霉的就不会是他了。
舒继睿含笑不语。走了些路程后,他也回头打量起了车帘中若隐若现的白衣小人。
车里的小人儿从见面始就没吭过声,就连被马鞭抽打时也没发出一声呻吟。“她”虽是一身白衣孝服,年纪也小,但顾盼间流露的尊贵之气还是非常吸引眼球。一路上也没抱怨过,也没哭闹过。这么小便懂得如此隐忍,实在让人心疼怜惜。
舒继睿蹙起双眉,心中恻隐之心微动。那孩子还那么小,就可以为了他人如此牺牲自己。如果,不毁在这里,说不定以后可以一用。晋王手上已经有了遗孤可以用来安抚宏国族民,那么永安公主的作用就不大了。搜寻公主多半是为了暗令。如今这又是个冒牌货,一定没有暗令在身。以晋王狠辣的手段,“她”到了晋王宫被真的黄世子认出来,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想到此,舒继睿眸中闪过一丝阴霾和雾气
不过,这次一向神机妙算的舒继睿舒大军师却是小看了黄世子的聪慧和爱妹之心。当黄世子被传到金殿上看到白衣小人时,立马就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了。当即就冲过去抱着白衣小人直呼末子。这样一来可以打住四国对其真妹妹下手之心;二来也救了这个‘女孩’一命。何乐而不为呢?不过这些前提是,黄世子认为眼前的是个小女孩。于是,云绯就这样成了众人公认的永安公主,于是就有了后来的故事。当然,这也是后话,现在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发展。
此时,舒继睿轻声一叹,不知不觉间想到黄宁儿对他投来愤怒,怨恨的眼神,心中微堵,有些不甚自在。于是就暗自帮了那个冒牌货一把。
“不知将军打算怎么安置公主?”舒继睿不经意问道。
“哼!什么公主不公主,军师倒是对她客气!不就是个破娃娃,随便睡个茅房就得了呗!”章亮目露不屑的说道。似乎刚才目露贪光看着“公主”的不是他一般。
舒继睿轻笑,摇了摇头,又对章亮道:
“睿认为这样不妥。”
“哦?为何?难道还要我们好好伺候着?继续当她是个公主殿下?”
“正是。将军且听睿一言。”舒继睿将掩面羽扇放在身侧,温润的眼中露出一丝肃气。
“军师请讲。”章亮一看,也觉得心里隐隐不安。他素来佩服这些出谋略的先生。他们虽然没上战场,却能运筹帷幄于军帐之中,一人之智谋胜过十万雄师。章亮见舒继睿一脸肃然也就收起了随意之色。
“请问将军,晋王为何要费如此多的力气来寻找公主?难道只是为了虐待宏国的遗孤吗?”
章亮听到虐待一词,想到自己抽的那一鞭子,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章亮愚笨,不敢妄测圣意。”
“如此,睿再问。晋王将黄世子当贵宾一般留在琅琊殿居住。王每日遣人探望慰问,关怀备至。也因此赢得了贤德宽厚的美誉。这样‘善良大度’的王会对黄世子的同胞妹妹差到哪去呢?而且,宏国遗民发现公主受辱,必定又会引起不必要的骚乱和其他国家的指责。晋国大胜一场,虽是刀锋正利,却也不宜结怨太多。光芒太盛了,容易横生枝节,成为众矢之的。”
话一说完,章亮脸色已经泛白,完全没了刚才的喜色。他虽鲁莽是个武人,却也懂得其中利害。如今四国中,晋国实力最为突出,却不意味着最安全。
舒继睿见效果达到,也不再多言。回头再最后看了一眼车中的小人影,淡淡一笑。心中叹道,我只能点到为止了,后面怎么过,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路过分岔口,舒继睿以公务在身与章亮分道扬镳。
*
月色朦胧,在夜空中若一抹淡痕。
云睿杨,徐百灵携着黄宁儿一同飞奔在月色下,三人身影在林间快速的穿越着。
他们四周是一片乱林,三面环山,过了林子就是渔村谋生的大海。夜色下海面平静而暗流涌动。黄宁儿一行来到山林尽头停下了脚步。她抬头,便见到了挂在树枝上的云甄。
黄宁儿虚白着脸,立在一旁看徐百灵和云睿扬灵巧地将孩子从树上顺了下来。用‘顺’这个词绝对是恰当的。因为这对夫妇就是十几年前江湖中有名的神偷‘夜绝’。只是外人不知,都以为‘夜绝’是一人,实际上却是一对夫妻。他们的动作轻盈灵巧,繁密的树叶都不曾晃动一下,人便被抱了下来。云甄被云睿杨抱在怀里,他似乎睡得很深沉,乖巧地闭着眼睛,平稳的呼吸着。恬静美好的脸庞上没有一丝空气中所带有的紧张和肃杀。
徐百灵恢复了笑眯眯的神情,给黄宁儿解了穴道。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缓缓响起,眼中闪过刺痛。
“我当年受了重伤,失去了我第一个孩子,流落宏国。是宏王救了我一命。当时公主才刚出世,宏王后身子弱,我为报恩,便主动留了下来做公主的乳母。”
“平湘夫人。。。。这。。。我皇兄的生辰玉当真是你拿的?”半响,黄宁儿只喃喃的问出这一句。当年平湘夫人便是因此事触怒了父皇,而被驱逐出国。
云睿扬背着熟睡的云甄,走到黄宁儿身边,从自己的颈脖中拿出一枚白色的勾玉。那勾玉的形状正与黄宁儿的黑色生辰玉对称,只是一个墨黑一个莹白。
“这是宏王所托,如今交还给公主了。”他淡声道。这枚玉藏着太多沉重的过往。当年他们夫妇就为了报恩,带着这枚惹事的玉佩四处逃难,受四方人士追杀。如今,终于可以解下它,将它物归原主了。云睿杨的声音唤醒了背上的人儿。云甄伏在云睿杨背后,双眼空洞地望着周围。
黄宁儿拿过白玉,心里却闪过自己那枚送给白衣仙人的墨玉。莫名的有些慌乱和不安,隐隐中觉得有什么错了。可她却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便也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们四人一路奔出林子,本想在山洞里避过一夜,却在中途被人截住了。
两名蓝衣男子突兀的站立在矮丛里,在夜色下,身影有些鬼魅和萧索。
其中一个身影黄宁儿认得,那个一脸狠厉的岚英。他低垂着脸,背上背着一个箭囊。
“公主请随我们走吧。”另一名蓝衣男子开口道。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一旁的岚英已经先发制人的跃上一步准备动手了。岚英知道黄宁儿是不会乖乖就擒的,动手是迟早的事。与其费口舌拖延时间,倒不如直接将她敲晕运回去有效。
云睿扬将云甄推到黄宁儿身边,与徐百灵一左一右护助两个孩子。
“何人阻挠?”岚英冷冷开口,手中的青刃在夜里寒光闪闪,说着无形的威胁。
徐百灵勾唇一笑,与云睿扬对望一眼,并不作答。沉默中,明显的拒绝了交人的要求。
眨眼功夫,四人就斗做一团。
黄宁儿护着云甄跃到树枝上,紧张的看着那对夫妇。他们身手与对方相当,动作灵巧但却不够凌厉,能胜对方,却不能短时内拿下。若让后面的人追来,那就麻烦了。
她从树上拔了些枝叶,凭息凝神,指尖发力,将叶片射向岚英。原本柔软的叶片在飞出时却像利刃般坚硬锋利。
黑夜里,这暗器确实来得突然,岚英侧头避过,却还是让叶片划伤了额角。他目光迅速狠厉起来,发着怒气,动作更加急速。与其交手的徐百灵似是落了下风。
黄宁儿见没伤着他,冷冷一哼,她记得那个岚英就是射伤猎户妇女的人,于是在树上冷叶不断。让岚英不得不分神来处理暗夜中密集的叶刃。
云甄依在黄宁儿怀里,极力地稳住自己的身形,尽量不给对方造成妨碍,安静得似不存在。他看着父母们打斗的身影,有丝茫然。他的哥哥呢?云绯去哪了?他眼神有些失焦的找寻着,却不问出口。
“带孩子走。”云睿扬感觉到又有人马靠近立即就将岚英挡了过来,吩咐徐百灵走人。
徐百灵深深地看了丈夫一眼,电光火石间已是明了对方意思。她朝黄宁儿使了眼色,三人开始向山里逃跑。
她们脚程出奇的快,拼尽全力似地赶路。云甄在徐百灵背上已经虚弱得手足无力了,却依旧平静的睁着大眼,似乎要将今日的一切深深刻在心底。
三人奔至山边,只见两匹骏马被栓在树底,想是早已准备好的。
“末子,坐这匹马向西南方走,路经河天镇,寻里面的张易德,他会护你周全。”徐百灵轻声道,然后将云甄交给黄宁儿。“我把孩子交给你了。”
她转过身去,不让黄宁儿看到她决绝悲切的神情。‘夜绝’一直都是夫妻同行,她又怎能丢下丈夫呢?八年前她丢下了他,那种噬心的思念,她再也不想体会。
“我们一起走。”黄宁儿倔强地瞪着女人的背影,声音有些沙哑晦涩。
“公主,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徐百灵微一停顿,立马挥出手中的长剑。敌人的身影从黑暗中现身,那么说。。。。云睿杨。。。。并没有挡住他们。徐百灵心中一疼,眼中透出嗜血的恨意,美眸竟发着红光。
刀剑相碰,冷光闪闪,在月夜下显得别样森寒。
这一夜,注定是命运的错轨。无论是黄宁儿,云绯,云甄,亦或是这对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