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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红尘雪花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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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百灵微一侧头,留给黄宁儿一个决绝阴狠的侧脸,她剑柄出鞘,打在马匹身上。马儿吃疼狂奔,黄宁儿只得拉紧缰绳,被马儿带到远处。她回头极目看去,只见徐百灵白色衣摆蹁跹飞舞,向敌人挥剑。她的步法,若仙子起舞般美丽,却是那么灵动和迅速,让人捉摸不透。每剑都是杀招,每招都直击命脉。两个蓝衣人在她拼尽全力的杀招下,竟一时间被徐百灵占了上风,靠近不过来。
黄宁儿心中一动,对此战也燃起了希望。可是她背上的云甄却是注意到了自己母亲双目充血,肩膀微颤,已是不可久战的事实。
人人都是有自己的极限和底线的,若是超过了各自的承受范围,虽能发挥一时,却终究会走向崩溃。徐百灵此时便是强硬提起自己全身的功力和感官,拼尽自己全力的应战,这能御敌一时,却也会损害自己的心脉。她的心跳和脉搏都快承受不住这种打斗了,脑袋甚至出现片刻的乌黑和晕眩。到最后的动作,自己几乎不能思考,动作都是潜意识所发出的。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绝对要拦住他们。。。
黄宁儿也察觉到徐百灵渐渐不对劲,身形微动,似要赶马回去加入战役。
“我们赶紧逃。”耳边是云甄轻轻的叹息声,年仅十岁的孩童竟叹出了沧桑之味。他伏在黄宁儿身后,小手紧抱着黄宁儿的腰身。黄宁儿看不到他的脸,心中百味交集。她不是犹豫之人,此时却是愣住了。黄宁儿也是明白其中要害的,心中似被针扎般难受。不过一瞬,她已下定决心。
黄宁儿抽打马匹,开始没命地奔驰。这里的山路很湿滑,马匹几次打滑,两人险些摔倒。云甄从未遇过这样惊险的事情,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他静静地睁着大眼,紧抿着唇,默默地接受着一切的变化。
黄宁儿闭上双目,狠狠地抽打马匹,带着云甄在夜色里狂奔。夜风冷冽而尖利,刺得人脸颊寒冷生疼。
徐百灵不能撑很久了。。。两人奔跑一段距离,便感觉到有人马追了过来。抽打在马上的鞭子更加不遗余力,马儿痛苦的嘶鸣着,跑得飞快。然而身后的蓝衣人却怎么也甩不掉,似冤魂般缠着人不放。穷途末路,马匹行至涯边。
黄宁儿和云甄被堵在了绝壁和敌人间。
树林里又来了两个蓝衣人,他们一步一步地朝黄宁儿靠近。却没岚英那样急着动手,两人拱手,齐声道:“公主请随我们一行。”隔着十步之遥仍能感觉到两人深厚的内力,声音清冷却震慑人心。他们虽是经历打斗和奔波,衣衫却整齐甚至不带褶皱,由此可见他们功力不是前两人所能比。片刻的沉默似是无声的威胁,让人止不住的颤抖发憷。黄宁儿坐着的马匹打了几个响鼻,竟是被那两人的气势震得后退几步。
黄宁儿凝着他们,眼眸在看见其中一人衣摆上的一抹红时,瞳孔猛的一缩。她脸色变得冷极,恨恨地盯着那抹红,却是不敢妄动。如何是好。。。处处是绝路,四面楚歌。
马腿在涯边打着颤,从鼻子里发出不安的轻哼。月色惨淡,照得月下人影更加孤寂无助。两个小小的人儿,一脸惨白的望向那群追赶的人。耳边是波涛汹涌的海浪声,似是洪水猛兽般,在朝着他们咆哮。
黄宁儿浑身冰凉,紧紧的握住云甄放在她腰间的手。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却发现对方眼中出奇的平静安然。
“别怕。”云甄望着黄宁儿说道。小小的柔软的声音却像拥有魔力般让黄宁儿的慌乱有了落脚点。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凝视着前方追来的男子。
对方似乎也怕她落入涯底,在两丈外停住了脚步。其中一个蓝衣人向前一步,首先打破沉默。此人目光甚为轻蔑,他微扬起下巴,饶有趣味似地看着眼前两个小孩。这没完没了的追踪,可把他们蓝影累得够呛。想不到,到最后竟要他洛心和渊华天出手。
“公主跟我们来吧,前方危险。”他声音不大,却让人听了心口一颤。
涯底是波涛汹涌的大海,而前方是来意不明的高手。她逃得脱吗?况且她身边还有个不会武功的云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黄宁儿垂下眼睫,稳步下马。
“我跟你们走。”她向前几步,然后又道:“不过,他们一家是无辜的。你们必须放了他们。”声音不自觉间多了分冷厉,多年来公主的威仪霎时毕现。
蓝衣人拱手,他可是追这女孩追得够呛,见对方软了下来不再逃了,当然就耐下心来。
“好,好,好。只要公主能安分几日,白凤先生定不会为难这些子民的。”声音定定的传来,洛心在月色下朝身后渊华天打了眼色。示意渊华天盯着,以防对方又使诈。
似是松了口气般,黄宁儿回眸看了一眼云甄。他小小的身影正匍匐在马背上。没了黄宁儿的支撑,云甄很不习惯马背的颠簸,坐得歪歪斜斜的。见黄宁儿望着他,云甄也望了过来。两双清亮的眸子相对,竟有些苦涩在其中流转。所有都似乎尘埃落定般,黄宁儿终究逃不过属于自己的灾祸。她不怨任何人,只怨自己不够强大,不够聪明,落到如斯田地。
黄宁儿正想牵马走过去时,脚下石子松动,传出沙沙的碎落声。惊慌的马匹向前踏了几步,后蹄就陷了下去。来不及惊呼,来不及反应,瞬间半个马身陷入涯边。马儿发出激烈嘶鸣,却是不敢乱动弹了,只能用前蹄极力的撑着前身。
蓝衣人和黄宁儿都没想到出这样的变故,一时间都惨白了脸。却都不敢妄动。
石岩稀松,再加上夜露深重,湿滑得紧,再走几步估计就要崩塌了。黄宁儿不动,是因为云甄还在那马背上。她不能丢下他。蓝衣人不动,则是怕稍有不慎的外力,打破那微妙的平衡,祸及离崩塌不远处的黄宁儿。
一直静默着的渊华天也难得地出声了,他放低了声音,道:“公主,请慢慢过来。”他取出腰间的长鞭,只要黄宁儿离了那个危险带,就算控制不住中心,他也能够着她。只是,现在情况太微妙,谁都不敢乱动。
黄宁儿哪儿有心思听他的。她吞了口口水,心惊胆战的看了眼涯下拍岸怒啸的海浪,身子愈发的冰凉。云甄费力的拉着缰绳,紧紧的贴着马背,乌黑的眼则凝着身边的黄宁儿。那宁静的眼眸里,首次闪过不安和无措。黄宁儿要抛下他了吗?他多么害怕,和不舍。她是娘亲和父亲极力保护的女孩儿,他理应也要护着她的。可是,现在自己却是黄宁儿的累赘,害得她犹豫,陷入危险。云甄第一次恨自己的懦弱。
片刻的静默,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和海的声音。涯下的浪涛那么的汹涌,像一个会吞噬人的怪兽在怒吼。
夜风轻拂,扫向了树林,将一片枯黄的叶儿吹至涯边,落在了马儿的颈脖上。微一瑟缩,马儿的前蹄失了支点,彻底滑落涯边。那脆弱的沙石也立即崩塌滑下涯间。
“啊!”云甄惊呼,身子开始腾空。几乎同时,黄宁儿毅然纵身跳入海涯,一把抱住他的身子。在漆黑一片的急速下坠中,云甄永远也记得那个女孩儿明亮的双眼。那么无惧那么清澈,将自己所有的害怕和黑暗驱散。
不离不弃,从此,他们将相依为命。
*
晋王宫,琅琊殿。
殿上只有两个一大一小的人影。
少年斜靠在竹椅上,缓缓的噙了口香茗,清隽雍雅的面容闪过一丝疲惫。
他的面前正坐着一个可爱的白衣‘少女’。这个‘少女’已经来了晋王宫三日,却从不与他说话。少年无奈,若这样下去,怕是迟早露馅。
他以‘幼妹受惊’的借口留了‘她’在琅琊殿居住。本想好好了解了解事情的始末,却总是吃瘪。
“你叫什么名字?”良久少年柔声问道。
“。。。”
见少女不理睬他。他又变戏法般拿出一堆糖果,采用怀柔战术,诱她开口。
“哎,你放心。我不是坏人,你可以跟我说说话。”
“。。。”
“那个白虎袭衣是哪来的?”
“。。。”
“以后你就是黄宁儿,小字末子。好妹妹,记住了吗?而本公子,就是你的好哥哥,黄逸之。”少年微微一笑,略显苍白的容颜熠熠生辉,有着阳春般的暖意。可惜,再灿烂的笑容,也融化不了小冰山的冷漠。
“。。。”‘小少女’依旧沉默,花瓣般的眼睛带了些警惕地望着四周。‘她’就是云绯,那个骄傲不羁的男孩。他知道眼前的少年便是那女孩的哥哥,黄逸之。母亲临别前的那句话,像是诅咒般,让他难以开口。
云绯有些厌烦地瞪了黄逸之一眼。瞥见对方拿着一堆糖果,像哄小孩般和他说话,他就更讨厌对方。
妹妹那么强悍,怎么哥哥这么文弱的样子?这是云绯对黄逸之的第一印象。对于崇强好武的云绯来说,这样的大哥哥真没意思,于是也没用正眼瞧过他。。。
一丝蔑意从云绯花瓣大眼中流露。黄逸之微微一愣,然后将‘少女’一把揽入怀里。故意没事找事地逗怀中人儿说话。
慵懒的嗓音在云绯耳边响起“女娃娃真漂亮。不要做我妹妹做我新娘算了。。。”少年低低轻笑,坏心眼的开始捏云绯的脸颊。
‘啪’一声脆响,黄逸之的玉手上迅速多了个红掌印。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女孩’极粗鲁地站在他腿上,居高临下的俯视他,然后恶声恶气地说:“神经病。”
这便是云绯对黄逸之说的第一句话。直到很多年后,待黄逸之都满头华发了,都对此记忆犹新。
无语,无奈,心中悲凉。想不到当年闻名于九州大陆的风流雅士,黄世子竟会有一日被一个十岁的娃娃唾骂。
“今时不同往日呀。。。”黄逸之苦笑,慢悠悠地摇头道。虽然手背痛了些,但总算那娃娃开口了。看到她不由得又想到自己那个直性子的妹妹。末子过得好吗?有没有继续闯祸呀?以她那率直急躁的性子,没有哥哥和父皇在身边,能好吗?他眼神渐暗,一直带有微笑的嘴角开始僵硬。
“哼。”云绯冷哼一声,瞪了黄逸之一眼,继续不搭理他。却见对方双眼迷离,似是陷入了沉思,也没了声响。一时间琅琊殿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过了小半盏茶时间,云绯首先破功。他扭捏了一下,从黄逸之怀里跳出来,仍恶声道:“我要如厕!”说得理直气壮,气势非凡。
黄逸之眉头纠结起来,神色有些怪异。想起前日,见这孩子时,心里还以为是个女娃。怎知。。。如厕时却大咧咧的站着,毫不避讳他。要不是他挥退了宫人,打算和‘妹妹’促膝长谈,让宫人夜里不用伺候,只怕。。。他和他都有麻烦咯。
黄世子向来爱妹之名广为人知,这宁安公主一进晋王宫就被他亲自照料起来。就连房间都是一左一右的相邻。外人不知,只暗道这妹控的世子实在有些不懂避嫌,对着豆蔻年华的妹妹还这么黏糊。
“哎,我算是服了你了。好妹子!”黄逸之大叹一口气,特意加重了妹子两个字。他拉着云绯走进寝宫,自己则守在宫门口遥望苍穹,大发感慨。他将自己在晋王宫安插的眼线多数派到宫外,却依旧得不到黄宁儿的消息。只有个模糊地说法,道舒继睿的蓝影执行公务到了柳镇的渔村,地点刚好与云绯来处相同。想必,如今应落入舒继睿手中了吧?与那样一个智谋通天的男子生于一世,真是何其不幸。而与这样一个狡诈如狐的男子并非敌人,又是何其幸运。他心底一阵复杂和苦涩,脸上的笑意却是不减。
后来,云绯在黄世子百折不挠的问询和谈话中,终于透露了两个消息给他。
一是,他见过黄宁儿,并且救了她。
二是,他叫云绯,母亲是当年的平湘夫人。
得到两个小小的惊雷,黄世子笑得更无害了,一把抱住云绯直呼好妹子。在琅琊殿上,公然的表示了对妹妹的喜爱之情。
晋国的宫人都道这个世子着实与妹妹黏糊得紧。。。流言有些乱了,不过他不在乎。反正晋王要得只是‘黄世子’和‘宁安公主’这两个人质而已。对于在晋王监视下的两个人质,晋王是向来不管他们这些‘胡闹的’。或许还希望他们闹得更混。晋王在月末夜里设宴请了他们二人。小云绯在宴上,沉静温和,虽是沉默和清冷了些,却是生的粉雕玉琢,乖恬柔美,赢得众晋国贵族的青眼和许多世家子的打量。黄逸之见云绯表现得如此乖巧,一时也大感欣慰,直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来的教导有成效了。
渐渐,宁安公主一事,在舒继睿的提点默认中,章将军的大力肯定中以及在黄世子的全力认同下,成为一个事实。晋国宣布宏国遗孤住入晋王宫,赐封黄世子为安乐侯,宁安公主为明阳郡主,让其残兵以及族民归顺称臣。
黄逸之则将云绯整日藏于琅琊殿中,教其诗书礼节,兵法史学。。。他也不作他想,只希望那个娃娃能学些本事,集聚自己的力量。可是教育几日下来,黄逸之却头痛的发现对方对他的教学不屑一顾。倒也不是因为对这些不开窍,相反,云绯极其聪慧。在黄逸之简单的提点下出乎意料的懂得学习和变通,举一反三。这兵法,诗书,文墨之事,对方学得极为上手,所以摆出一副骄傲不以为然的样子,老嚷着百无一用是书生。让素有大学士大文豪之称的黄逸之暗暗咬牙,酸心不已。
黄逸之常想,这样一个孩子怎会甘愿代替末子入宫为质呢?如此便是埋没了他的光华。
末子,你现在在哪儿呢?黄逸之心中轻叹。
黄逸之谋划出宫一寻之时,黄宁儿这头刚好恢复了些精神,并且结识了一位美若梨花,姿态曼妙的女人——淘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