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花林三人行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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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燕皇宫沿袭前朝一贯的富丽堂皇和宏大的风格。整座深宫占地千顷，几乎是帝京六成的面积。其房梁皆是用上好的檀木所制，碧瓦红砖，檐牙高啄，遥看便让人心生敬畏。其中用以居住的宫殿其实只有千华宫，长生殿，红叶宫，以及莲心园。
黄宁儿被安排到了最西侧的红叶宫。这宫里住着后燕未长成的几位皇子以及四柱国之首白渐黎。这白渐黎是白夫人的独子，自其夫君权势被她所夺之后，其夫便隐居幕后，将柱国之位世袭給儿子。这原本也没甚可说的，可怪就怪在这白渐黎是个。。。失魂人。人虽是清醒的，睁着一双空洞的眼，却是一直无知无觉，更别提会不会反抗白玉罗了。这柱国的权利其实都是落到了白玉罗手中。而她更是堂而皇之的让自己的儿子挂着太傅之名入驻深宫，以辅佐皇子们为名，实则以皇子们为质，从而控制皇族。
黄宁儿对这些都不甚了解，因此秀眉一直紧蹙着，警惕着周围的一切。舒继睿不在身边，云甄不在身边，陶楚也不在身边。。。。忽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孤独和不安。她的手下意识的握紧，整个人都处于紧绷状态。
红叶宫周围枫林环绕，如浸红海之中，灿烂而热烈。然而这样的宫殿却是安静得有些诡异，宫人们都不言不笑，一丝表情也无。他们步履匆匆，一副惶急谦卑的模样，却是像个石头做的人，让人觉得没有生气。明明是那么美丽的殿堂，如此看来却是多了几分冷意，那红不再显得炽烈温暖，而是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寒凉弥漫在人的视线里，刺激着人的神经。
“姑娘便先住在此处吧。月蓉以后会负责服侍姑娘，若日后生活哪里需要打点，姑娘尽管差遣月蓉来做。”宫装打扮的女子约莫二十来岁，跟在她后面还有四个小婢。她一边和黄宁儿说着，一边指挥那几个宫女点灯和收拾房间。以她的服饰和气度看来应该是品级不低的大宫女。
“月蓉服侍姑娘沐浴更衣吧。”月蓉眉目低垂，声音恭敬，却没甚情绪。其余四个女婢手上已经拿好了沐浴用的器具以及更换的绫罗绸缎。
石头人。。。这里的人都是一个模样和脾气。黄宁儿觉得很不自在。她被带到院中的内庭里，里头竟然圈着一个天然的石泉。红叶翩翩，石泉水波荡漾，发着柔柔的光和暖意。
“我自己会洗，你们退下吧。”
“是。”月蓉微微屈身，领着另外四人退了出去。
黄宁儿褪开衣衫，颈脖处系了一条红色的绳子，下坠着一枚泪滴状的白玉。她一直贴身带着，所以不能让人服侍沐浴。望了眼四周，她缓步走入池中。女孩儿长发披散下来，濯了清水，撒上花瓣，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热泉。
她托着腮，眉头拧得愈发紧。也不知为什么，偏偏现在满脑子是舒继睿这个呆子，不，应该说他是个骗子。这人说会保护她，会伴着她，最后却让她独自落入这样陌生的环境里。她像是个怕生的猫儿，在此处竖起了自己的毛发，整个人都绷得死紧。明明是十三四岁的模样，却骨子里透着一股不属于该年纪的猜疑和沉着。
后燕在宏晋之争里始终保持着中立，在宏国落败后还收留了大量的难民。这方面想来，还是有恩于宏。但是，他们将自己留下来，其用心就难说了。莫不是。。。又想以她来调动宏国旧部。
她的眼神又暗了几分，原本就清冷的脸更是罩上了一层寒霜。也没了沐浴的兴致，匆匆起身，便准备穿衣了。她穿完里衣后才后知后觉，后燕女子的服饰层层叠叠，复杂得不得了。一条罗裙，竟分了六件，十几个不同的结。她哪有收拾这些的经验，望着那些衣裳，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琢磨间，里衣袖口处有一物掉落，是一张纸条。
黄宁儿将其拾起打开，一行清俊洒脱的字体跳入眼帘。
“宜静养修心，忌焦躁多疑。万事有我，勿虑勿忧。”是他。。。过去给他收拾物件时，偶尔能看见他的笔墨。她一眼就认了出来，这纸条上的字的主人。
舒继睿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有他又如何，没他又如何？她还不是照样得过日子，忧虑从来不会少。而且，现在的麻烦还不是拜他所赐？
她将纸条揉成一团，本想要丢掉，想了想，还是将它藏回了里衣里。
“姑娘洗好了吗？”
“好了。”
“罗裙穿戴繁杂，让月蓉等服侍姑娘穿衣吧。”
“进来吧。”
婢子们从两侧屏风走入，黄宁儿两手横着平升，就给她们摆弄。发被温柔仔细的擦干，繁复的衣裙被有条不絮地穿戴好。待入了屋，还有人捧着清香脂粉给黄宁儿上妆。细细涂抹，精心装饰，点降唇，画黛眉，贴花黄。黄宁儿看着铜镜中的女子竟有片刻的恍惚。那个女孩儿是自己吗？未曾如此盛装打扮，就算过去还是公主时，她亦鲜少如此。这些年月的奔波流离，几乎让她忘了自己是个女孩儿，而且。。。正在不断成长。模样愈发标志水灵，身段愈加玲珑窈窕。她都忘了，自己原来可以这样打扮，可以这样夺人眼球。从眉眼的依稀可以看出母后的影子，唇和鼻梁则和父皇更像些。看着看着，心中多了几分愁绪和悲凉。
“白夫人在大殿上设了接风宴，一会让月蓉将姑娘请去。”
“知道了。”黄宁儿有些心不在焉的，墨黑的眸里藏起了几分轻愁。
接风宴设在红叶宫的主殿上，楼阁是整座皇宫里最高且华丽的。四处挂了许多飘逸的纱帐，风一吹便翩翩起舞，如曼妙的舞女轻摇腰肢，偏又让人看不透其真实的面容，让那未知引人遐想。
自黄宁儿走进宴厅，两道目光就一直紧紧的胶着她。其中一道是来自舒继睿的，而另一道。。。则是纱帘后主座上的白夫人的。两道目光，一个清淡如水，一个则炽烈如火，让黄宁儿也不由得心中一紧。
黄宁儿和舒继睿的眼神遥遥相汇，她忍不住便露出不满的神情瞪他一眼。他一怔，举到唇边的酒杯顿住，深潭古井般的眼兴起微微的波澜。
“太宰大人，这位姑娘是。。。？”一边的少年凑到舒继睿身边问道，他明显有了几分的醉态。
“噢，是前些日子夫人所寻的女孩儿。”说到此处，舒继睿的眼神暗了几分，连神色都变得意味不明起来。他喝光了杯中的佳酿，又给自己的酒杯满上。
“就是她啊。。。倒真是长得好看，就是。。。可惜了。还那么小就要守。。。”那少年啧啧道，话未说完就给舒继睿一个眼神制止了。
“皇太子！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我们还是喝酒吧。”舒继睿声音虽是温和，却是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气势在里头。
那少年鲜少见舒继睿这样强硬的模样，心底一顿，脑袋也清醒了几分，道：“看来太宰大人很在意她啊。”那少年似是看穿了什么事情似的，笑得意味深长，有点得意的样子。他懒洋洋的靠在一边，继续浅酌着雾山有名的桃花酿，眼神却是看向了大殿主位上。。。纱帐背后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柱国之首白渐黎，一个则是他的母亲白玉罗。这两个人，已经以‘主’的姿态坐在上首了。他们这些皇子们只能以弟子之身份坐在下首。其实这些也不过是个名头而已，事实上皇宫早在两年前便不是他们李家的了。李岚笑容多了几分讥嘲，事到如今也只能借着美酒麻痹自己罢了。
“来，上来些给我瞧清楚些。”白玉罗的声音从纱帐背后幽幽传出。她伸出手，保养得宜的手肌肤若凝脂白玉，丹寇鲜艳精美。
黄宁儿依言走上台阶，隔着薄纱已经可以看到背后两个端坐着的人影。纱帐后，白玉罗同样打量着她，虽是看不清晰，却也能看出女孩儿身段窈窕纤细，眉目清丽如画。
“嗯，果真生得如花似玉。”眉目和她的母亲真像。。。白玉罗心底低叹。
“夫人谬赞了。”黄宁儿一福身子算是和对方行了礼。
“好孩子，来，坐到我身侧来。”白玉罗的声音很是温柔，语气听起来竟像个母亲对孩子的招呼。宫人将纱帐卷起，主座上两人的形象立即清晰起来。
白玉罗一头华发，面容却依旧年轻艳丽。她的儿子，白渐黎则坐在轮椅上，睁着空洞无神的双目，不知是睡是醒。他眉眼和白玉罗有几分相似，俊逸中带着一股韧劲。下巴尖削，鼻梁高挺，很是立体的五官。眼瞳是琥珀的颜色，有点透明的感觉，里头却是一片空洞，找不出任何影子。眼角边有一颗暗红色的泪痣，乍看下让这无神的脸多了几分妖娆。
白玉罗的身侧还有一个空座，看来是给她准备的。黄宁儿不禁有些受宠若惊，有些摸不准白玉罗的意思。皇子，太宰等品级高的人都只是坐在下首。就算她要收买自己也不至于如此不分场合吧。况且，她哪是会因为一个位置而被打动的人呢？
白玉罗在白渐黎的耳边轻声说着什么，脸上一直漾着好看的笑意。
黄宁儿从她的唇部动作看出了大致的内容。
。。。
黎儿，还记得吗？这就是你以前最喜欢的女孩儿。
。。。
黄宁儿看了个大概，心中已经是停了几拍，只觉得这对母子诡异得紧。这母亲模样古怪，发色早衰就算了，还对着无知无觉的儿子说些有的没的。她也来不及细想，坐下后便一直保持沉默。
白玉罗很是亲热地和黄宁儿谈天说笑，表现得亲切温柔。黄宁儿谨慎回复着，不敢有一点怠慢。这白玉罗模样虽是纯良，又是个女子，可是一入皇宫便能感觉到这女人的不简单，比之民间的传言还要来的厉害。放眼看去，台阶下皆是皇亲贵族，文武高官，但是白玉罗却带着这么个失魂症的儿子坐在上首，还让白渐黎顶着太子太傅的名头做东。
她到底想要什么？她对白渐黎的那些耳语又是怎么回事？
黄宁儿忍不住悄悄打量起一脸麻木的白渐黎来。他静静的坐着，脸上一丝表情也无，空洞的眼里通透得似乎能望穿过去。
“宁儿，你在看什么？”白玉罗美目在黄宁儿和白渐黎身上扫过，语调微扬，似是打趣。
黄宁儿一惊，赶紧收回打量的视线，直白道“初见后燕柱国之首，惊其容色俊逸，一时难禁打量，望夫人恕罪。”这是实打实的实话，黄宁儿式的思考和直线条回答。听在外人耳里便像赤条条的调戏。舒继睿喝酒的动作一顿，似乎被酒水一呛，脑海中又浮现起过去被黄宁儿弃之荒林的事儿来。李岚微醉的神经也感觉一刺，立即清醒了几分，颇带几分看戏的心态看向首座。一时间宴会的热闹劲都散了，大家心照不宣地沉默下来，等着接下来的好戏。
而主演的人显然还不知道自己犯了禁忌，尤自坦然地看着歌舞。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花林三人行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