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花林三人行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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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宁儿原本遥望蠡凡的目光渐渐投在舒继睿身上。她眨巴一下眼睛，心道：这两师兄弟果然是一家的，都这么熟知乐器。他们两人这么一弹一吹，倒显得她多余了。
正在她打量他时，舒继睿亦睁开了眼。深潭古井般的眸，幽黑清冷里透着一股柔绪，让他的眉目更温润可亲起来。被他这么突如其来的一看，她脸颊竟是火烧起来。想起前些天，自己的葵水竟然沾到他的衣裳上，黄宁儿就心慌意乱，都不敢再看舒继睿。
“想不到你会吹箫。”她没话找话，然后寻了个干净的石头坐下来。舒继睿也一掀衣摆坐在她身边。
“儿时常听家中长辈抚琴弄箫，便私下学了。”他敛着眉眼，垂首看着手中玉箫，脸上有一种淡淡的怀念和忧郁。
鲜少听舒继睿提起‘家’这类的话题，在黄宁儿心中，还以为他就是这么一个读来读去的人呢。真不知道谁家能生出这么个儿子来，搅得天下大乱。
“你家在哪儿？”她一时被勾起了好奇心，便大胆问他。
“在后燕。”
“那这次你是要带我回你家吗？”
舒继睿默了一会，嘴角有一抹苦笑，道“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这人就爱打马虎眼，什么东西都弄得似是而非，让人莫不清楚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她说着说着，语气不满起来。
舒继睿见她像炸毛的猫儿般对他防备起来，脸上的苦笑淡了，而是真心笑了出来。
“你想知道我在想什么？”
“想。”她回答得毫不犹豫。过去的日子，她几乎日日都在心底猜测着舒继睿的想法。想他的目的，想他的过去，想他的脾性。然而这人就是个滴水不漏的，什么事都温温吞吞仿佛没有个定性，却又让人捉不住把柄。
黄宁儿以云宁身份呆在舒继睿身边做童子，自然帮他收拾过房间。他也不避讳她，有些重要的密函就这么放在书桌上。黄宁儿有次不小心瞧见了，那些密函正是舒继睿与风国的私信。舒继睿也知道她将这机密看了去，竟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嘱咐她说看完就记得烧了。以密函的内容看来，这些应该在他还在晋国担任军师时就有的联系了。
他背后到底帮着的是谁？难道是他的家乡，后燕？
舒继睿怎会瞧不出黄宁儿真正疑虑的东西。这女孩儿似乎没有一日不猜忌自己，比他侍奉的君王都要疑心重。他扬起手，轻敲了她额头一记，佯怒道“若我对你有歹心，你早被我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我如此不计后果的帮你，你感谢我还来不及呢，竟然还老腹诽我，实在让人寒心。”
黄宁儿蹙着秀眉，瞪着他，一时也没反驳，只是嘴里轻声咕哝着“别老敲我额头，别以为你比我老我就不还手。”此时气氛很轻松，景色又美，她不自觉地也露出了原来的脾性。扁着小嘴儿，眼瞪得溜圆，像个撒娇的女孩儿。
他看着她的唇，比这漫天飞舞的花瓣还要娇嫩几分，水灵几分，心头竟是狂跳起来。那种跳动的力度，仿佛要从心口蹦出来似的。
舒继睿帮黄宁儿有多少是为了应劫，有多少是为了私心，他如今也分不清楚了。他这人特长也就一点最强，那便是脑袋永远清醒。而在面对黄宁儿的娇态时，整个人却有种微醺的感觉，思维也不似平常那般流畅，满心满眼都变成了她。那时他便明了了自己的心，自己的弱点。
在拜师时，舒继睿的师尊便预言他有三劫。若是度过了，便荣华一生。若是过不去，便是万劫不复。他不想躲避，所以依旧坚持下了山。他的第一劫便是武功被废，经骨重创。凭着惊人的意志和师尊的救助，他才能重新站起来。他看着落花下的女孩儿，心中既是温暖又是怅然。
这就是他的第二劫吧，他躲得过吗？可是心已动，如何又能收回来呢？该来的，终究会来，逃避不是他的作风。或许在第一眼见到她时，她的倔强和坚韧便已吸引他。后来的你追我逐的过程里，心思许多都被她牵动着。若非乱世，他或许依旧有尊贵的身份，她或许还是她的公主。而他便可以明目张胆地与她定亲，何须如此兜兜转转？他和她都是命运弄人吧。
看漫天飞花，水帘瀑布，能这样相依着观看如斯美景恐怕是无期了。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触到她那娇嫩的唇瓣上。温温软软，和想象中一样美好。
她吃了一惊，似乎很是生气地瞪着自己。舒继睿只觉得可爱，指尖在她唇瓣上描摹，无比眷恋。哪知黄宁儿忽地张开嘴巴，下了狠心一口咬在他食指上。一丝腥甜漫入口腔，黄宁儿的脸也红得似充血。
舒继睿见她如此，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方才我便在想，你会不会咬我。果真给我猜对了。”
“哼，你发什么神经？”她脸上忽青忽红，本想给舒继睿一个大耳光的，但见他此时神色悠扬坦然竟下不了手。他这是做什么？忽然做如此暧昧的举动，可偏眼中是一片温情并无情欲。
两人正陷在小小的暧昧和尴尬里，忽然一道声音却将他们唤了醒来。
“天色不早了，你们还磨磨蹭蹭做什么？”罹凡不知何时已经走在他们前头，看模样似乎准备出林子。
黄宁儿听了只觉得太阳穴发疼，分明是他自己浪费时间，现在还好说她和舒继睿！她咬咬牙，还是跟了过去。
几人回到马车边，渊华天几人已经等了一会了。人一上车，立即就可以行动。他们回来时，云甄一行看他们的眼神都怪异了几分。
“你心情看起来不错。”黄宁儿问罹凡。罹凡坐在她身侧，手掌上还落了一朵花。
“还不错。”
“那你可想起些什么？”
“没想起。”
“噢。”
车内罹凡一副不活不死的模样，又加上个一直闭着眼实际不知道是不是在偷听的舒继睿。。。。 。。。黄宁儿默默牙咬，索性也闭了眼睛装睡。
耳边忽然传来微温，原是罹凡凑到了她耳边。
“那石头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
黄宁儿点头。
“若你能告诉我它的秘密，我便将它交还给你。”
“当真？”
“我不骗人。”
黄宁儿迅速瞄了车厢一头的舒继睿一眼，然后同样凑到罹凡耳边，小声道“那玉自我出生始便一直带着，是我和未来夫君的定情之物。当然不能就这么丢了，你说是不是？我知道你是司天，不能娶妻，当然也不能害你拿这样的烫手山芋。你还不赶紧还给我？”
罹凡挑眉，想了想，很是淡定道“你说谎。”
黄宁儿脸上神色不变，继续道“这是真的。你现在秘密听了却又食言，非君子所为。”
他也不甘示弱，顺着黄宁儿胡诌的话头接下去。“若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当日赠石，岂不是有求亲之意？可若真是那样，你当日便不会不告而别，你应该会死赖着不走。”
黄宁儿算是知道罹凡的思维了，当即哑然。谁说司天不懂凡俗之事，听他说来，他是了解得紧。
“你骗我了，所以石头的事我又忘了。等哪日我心情再好了，兴许又会记起来。”他懒懒说完，也闭上眼睛，装睡。
黄宁儿托着脑袋看车帘外的风景，只觉得心口发闷。好不容易见罹凡松口，却不想他又反悔了，这人就是任性和让人伤脑经！
*
后燕在南边地，是肥沃湿暖之地，大江大河颇多，地势又平坦，所以经济发展得极为好。虽然经过了种种战乱和灾祸，在后燕却看不到这些不好的影子。它依旧美丽温婉，小桥流水人家，有着烟雨蒙蒙的柔美。
后燕沿袭前朝大燕的制度和风俗，其帝皇是大燕一脉相传的皇族。朝堂设太宰，左右丞相，司天，刑令郎，四柱国等文武官员。官员以举荐为主，多为贵族子弟。
后燕极为重男轻女，这与宏国的风气大大不同。在宏国，女儿家都可以独当一面做一家之主。但在后燕，女人就是男人的财富之一，只是物品。她们非但不能随意出门，更是要对夫君唯唯诺诺，言听计从。若是犯了七出，惹夫君生气，其夫可以休妻也可以命人将其溺死。
黄宁儿一踏进后燕便觉得很不自在。她虽男儿装的打扮，可说到底是女子。见这儿对女子如此轻慢和鄙夷，黄宁儿只觉得生气和可笑。
“你家乡的人都瞧不起女人，难道他们都不是女人生出来的？”某日，她很不满的问舒继睿。
舒继睿和罹凡正在客栈的后院里喝茶，听到她气冲冲的话时舒继睿险些被茶水呛到。
“这些年已经好多了，过去她们可是连名字都没有，只有姓氏。这些年。。。因为新政，女子甚至可以入仕。只是大多女子家教甚严，所以才不多见而已。”
“这还叫好多了？你也是那样认为的吗？”
“认为什么？”他一手托着茶盏，一手用茶盖轻磨着茶沿。
“女人只是男人的东西？”黄宁儿斜眼瞪他，一副你敢说是就和你翻脸的模样。
“这个嘛。。。虽然心底希望那样，可她们又怎会那么听话呢。”他意有所指，说这话1时露出头疼的模样，眼睛却是似笑非笑地瞧着黄宁儿。心底何尝不是那般渴望呢？虽是自私虽是强烈，却是真实的。他多希望她变成他的一部分，可以随时藏着带着，不离不弃。
此后好几日黄宁儿都没和舒继睿说话。而平静的日子也没过多久。黄宁儿本以为来到后燕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住店了，怎么也不怕刑黎追到这儿来。哪知她们才在京城里住下四五日，便又被官府的人盯上。
黄宁儿着实一惊，还以为出了什么状况，下意识的，手竟然揪住了舒继睿的袖子。
舒继睿脸上平静，手安抚性的拍拍她的肩膀。那群官兵见舒继睿后，便‘轰’的一下，整齐统一的跪倒在地，向其跪拜。整个客栈的人都被清理了出去，这些士兵将四周围得水泄不通。
“末将奉白夫人之命前来迎接太宰大人和黄姑娘入宫。”领头的将领恭敬道。
舒继睿摆摆手，示意其起身。站在他身侧的黄宁儿满脸的惊疑，她的手上还揪着他的袖子。明明他离自己那么近，可是黄宁儿此刻却觉得自己根本不了解他，完全摸不透身边的男子。舒继睿隐居多年，在晋国做过军师，又与风国秘密通信。如今连后燕的禁军会前来迎接他入宫呢？太宰大人？他究竟还隐瞒了多少事情？他身后的人到底是谁？
黄宁儿眼眸低沉几分，手从他的袖边滑落，看舒继睿时，眼神里是不信任和冷意。舒继睿知晓她是生气了，只是碍于人多，并没多做解释。可是看着她变得冷漠的眼神和失望的表情，他心底竟是刺刺的难受。他下意识的在她手心上捏了一把。黄宁儿抬眼看他，只见他依旧一副公事公办的脸面与那将领客套着。
白夫人是后燕的一个传奇，也是后燕的一个禁忌。她身为女子，却干预朝政，甚至拥兵自重。后燕的皇宫虽挂着李姓，实则大半权力控制在白玉罗的手中。连帝皇和贵族都不得不听其差遣。说来这白夫人也是近五年来长的势力。听闻有一部分兵力还是从宏过投奔过来的呢。她极为善于权术，起初她只是柱国夫人，后来竟借着丈夫的权利一步步向上攀。如今更是入驻红叶宫，为朝中唯一的女官，更是禁军的主人。
为此后燕皇族没有一日不惶惶不安的，对白玉罗是敢怒不敢言。此后，后燕重男轻女的风气才好转了许多。虽说女子还是少不了胆怯，但起码敢为自己争取一些了。而民间多数也对此颇有异议，少不了有人嚼舌根的。
此时这将领开口便道是白夫人之命，周围的男子心底更是记恨白玉罗一分。道就是这祸国的女人才让后燕如此混乱！要不是她，凭着我们天佑的后燕早便入主中原了。哪还用屈居于小小南地。
偏是这女人权术了得，非但兵权在握，连太宰都是她的亲信！而如今的新帝李岚根本就是个懦弱无主见的昏君，什么事都要去请示白玉罗，根本不懂得自己决断。
黄宁儿上了禁军的马车后便一直觉得四周的人看她的眼神怪异了许多。她心底很多疑问，很是迷茫。可是瞧着手心上被捏红的一片心底又慢慢平静了下来。这是他给自己的暗示吧，暗示她，相信他。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花林三人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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