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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少女初成长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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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黎此次派出的杀手众多,出了洛城后便没有一块地是安全的。尤其是山林荒路,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们一行人如今又走散了,云甄和陶楚一同率先逃离,在天暗下来前已出了林子,到了下一个市镇。而渊华天因为没有发现舒继睿的踪影,也不见他安全后会发出的信号,便一直埋伏在林子里寻找着等待着。
说起来舒继睿和黄宁儿那日可真谓是祸不单行。两人在林中没了方向,黄宁儿初来葵水,浑身很是不自在,舒继睿也不大说话,两人就那么不尴不尬地走着。但天公不作美,偏要在两人狼狈时再浇上一盆冷水。原本阴沉的天响起几声闷雷,豆大的雨点似脱线的珍珠般落下,砸得人肌肤生疼。
“前方有一洞穴,先去那儿避雨吧。”舒继睿不由分说,长臂一伸揽过黄宁儿的肩膀,将她带到怀里为她遮风挡雨。相贴时,他身上的幽幽檀香便飘入鼻中,让人精神一缓。
两人跑入洞中,身上或多或少沾了湿气,黄宁儿忍不住微微发抖。她身上寒毒未清最是怕湿冷,又加上是葵水的日子,这么一淋湿了极为不舒服。
“冷?”舒继睿用干净的袖子擦拭她脸颊上的雨水,修眉微微蹙起。
“还好。”黄宁儿怎会承认,她只想着一会运息缓和一下便好。话说这狐狸靠自己那么近做什么?她就算再不济也轮不到他来关心爱护。虽说对方百般助她,可是黄宁儿心底确信他定是有别的目的,而不仅仅是为了那所谓的‘故人之约’。他表面上经常谈笑风声,儒雅温柔,但眼底眉心处却常有郁结和冷意,似乎所有的笑意都进不了眼,进不了心。他是个寡言之人,心底总是想得太多而抒发太少,虽给人沉稳内敛的感觉,但也让人觉得不易亲近。纵使他笑意盈盈,眉目柔蔼,黄宁儿几次差些被他的这些表象迷惑,但她依旧是清醒的,舒继睿此人太过诡异,不知其目的,难辨敌我。所以她不愿和他亲近,不愿对他柔和,而是三番几次的挑衅和任性,想的就是探探他的底线,看他能容忍自己到什么境地?
黄宁儿抬眸看向舒继睿,注意力却被他额上的碧玉额环吸引了去。说来,舒继睿一直有两个怪癖,一是每日必要睡上七个时辰左右,若是前一日睡少了第二日定要补回来。二是额头从没外露过。上回她深夜闯入他的房间,他刚梳洗完毕摘下了额环,额头却是用白绢包着的。此时他的碧玉额环在幽暗的山洞里似乎隐隐发着冷辉,衬着他如玉的雕刻的容颜,桃花状含波带眉的眼廓,让人感到有丝冷艳。
舒继睿还欲说些什么,但见一片白蒙蒙的磅礴大雨之中,隐约走来一个人影。那人一拢玄色长袍,墨发披散,眉目虽看不清,但那身姿却透着一股神秘古雅之美。
黄宁儿亦看向那抹玄色身影,心底划过异样,竟觉得那身影熟悉至极,与脑海中抚琴的男子极为相似。那人影越来越近,水帘渐散,绝美的容貌从眼中清晰起来。他没有打伞,却是没有一点被雨水打湿的模样,衣衫整洁清爽,一点儿也不似在山路行走过的人。一头乌黑水亮的长发在行走间轻轻浮动,若有风在轻撩着发丝。脸似玉雕般精致完美,一双紫眸浓郁发黑,眉飞入髻,凤眼迷离,眼角还有一颗妖娆的泪痣。明明是一副媚态横生的脸,却带着一种不容靠近和观赏的气息,又似脱离了凡世,一切皆是美得虚无。
那人进了洞,神色淡漠清冷,紫黑的的眸子牢牢地看着舒继睿。舒继睿此时的神色也很是古怪,脸色微微发白,唇线紧抿,桃花状的眼廓微微眯起。两人无言的对望里让山洞气氛有丝诡谲和冷意。
“大师兄,多年未见,别来无恙啊。”玄衣男子说道。他脸上一丝表情也无,话语更听不出一星半点故人别后重逢的欣喜,也不是讥诮,也不是惊异。那低沉柔缓的声线里不含任何人的情感,再有人情味的话由他说出也是别扭。清幽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听入人耳中带起一丝凉意。
“罹凡师弟,好久不见。”舒继睿轻声唤道,依旧一副坦然淡笑的模样,可黄宁儿却是觉得他此时应是紧张。他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握紧,骨节分明的指有些发白。黄宁儿也不由得望向罹凡,心中咚咚直跳。
对,一定就是他。这男子就是当日幽篁里弹琴的男子,她的墨玉就在他身上!虽然那日她没见到他的脸,可是他的气息,那丝脱离俗世的意态,正是他。黄宁儿盯着他看的眼神太过热切,以至于罹凡都觉得奇怪。罹凡望向她,紫眸里有着审视和一丝惊讶。
罹凡早在三日前便得到舒继睿的邀请,但他也不急,而是慢悠悠地徒步而来。罹凡与舒继睿师出同门,罹凡学的是先师的五行八卦之术,而舒继睿则学的是兵法。自舒继睿遭第一劫,被废了武功后,罹凡便再也没见到他了。本以为舒继睿永不会与自己联系,想不到竟为了这个女孩儿而有求于他。十年未见,心底不是不感触的。在他还存人俗之心时曾视舒继睿为对手和兄长。他在途中遇雨,又感得舒继睿的气息,便一路寻来,果真见了他。想起今早所占的一挂写着‘水中凤来’还真是应验了。他审视黄宁儿也同样是因为此挂。早在半年前罹凡便与黄宁儿有一面之缘,那女孩儿误伤了他的寒青蛇,他却破例救了她。只因为她当时命格过硬,且泛金红之光,不应是如此不闻不问的死在荒野之中。而今日的‘水中凤来’说不定指得是她呢?
“真是巧了,想不到竟能在这荒林里遇见。自上次。。。一别,已有十年未见了吧?”他嘴角上扬轻缓说出话语,神色有些复杂。
黄宁儿此时披着舒继睿的袍子,眼神紧凝着罹凡。她不知道罹凡还认不认得他,几次想开口,却都把话咽下了。
舒继睿拂了拂身上的水珠,笑意有丝苦涩,道“对,已经过了十年了。你还是一点也没变。”
“彼此彼此。师兄不也还没放弃初衷吗?”
他们一言一语像是打太极,黄宁儿不知两人有什么瓜葛也好插嘴,只是静静的退到一边。
大雨瓢泼似乎没个停的势头,天色也迅速暗了下来,洞里一片漆黑。因为刑黎的人还在山林里,他们不敢生火。三个人便似浸没在黑海里,眼中看不到一丝光,只能听见水声叮咚作响和他们两人不紧不慢的对话。三人挨着坐在洞里,眼睛适应黑暗后,能看见对方大致的轮廓。黄宁儿挨着舒继睿坐,罹凡则坐在舒继睿对面。
“竹海那儿如今可好?”舒继睿不答反问。
“你若真是关心便回去看一看。”罹凡从腰际解出一个水壶,他摇了摇它然后灌了壶中酒水一口。喝了以后,便又递给舒继睿,道“前年酿的梅子酒。”
“听闻三年前有人潜入作乱,可是真的?”
“那后燕的贼子毁了我大半的竹林和花田。”
“呵呵,想是他们帝皇还记恨司天之人,至今还寻能人异士强攻竹海。幸而有你一直守着,没让师傅的世外桃源毁于一旦。”
“我已将它的入口封住了,此次出来便不再打算回去。”
“哦?看来你已是下定决心了。”
此话后,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在寂静中又仿佛交流着些什么。黄宁儿忽然觉得,舒继睿这个狐狸和眼前这个神秘的司天,应是相互懂对方的。他们对话虽是古怪,听着冷冰冰的,却还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在流淌。
关于司天这个说法是古时的人才叫的了,如今五国里的‘司天’都叫祭祀,专门负责为国祈福和占卜吉凶。而过去大燕时的司天则比如今的祭祀权利要大上很多。不但面圣可不跪拜,连帝皇都要对其行礼。百年前,大燕最后一名司天星见曾预言大燕亡国,此预言果真在三年里应验了。人们对司天的身份是既敬畏又恐惧。他们身份特殊,又拥有特异的能力,在大燕亡国后便一直受新政打压。到了五国时期已经没再听过司天的称呼了,留下的只有为皇室为政治服务的祈福‘祭祀’罢了。
天色微明时,雨终于停了。微光流泻入动,照在罹凡身上。
他一身深色玄衣,盘膝而坐,整个人就像入定了一样,闭着双目不言不语。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五指修长白皙,如玉雕琢,而缠绕在那精致的手指上的是一条碧青色的小蛇。
黄宁儿夜里睡得极不安稳,早早便醒了。一醒来她第一时间便是打量那个古怪的司天。见他手指上缠绕的碧色小蛇,她心底将半年前的事情想了一遭,也明白自己中毒的经过是如何的了,想来过去还是自己错怪了舒继睿。
她看了身侧的舒继睿一眼,他一手托着脑袋,整个人松松地靠着洞壁睡觉。他似乎对睡眠无法抗拒,尽管环境不好睡颜还是恬静安然,似乎沉浸在美梦里不愿醒来。她也是知道舒继睿有着嗜睡的怪癖的,只要是睡得舒服了,除非拿刀架着他脖子,要不他都不会醒来。
可现下情况是在尴尬,黄宁儿不愿在荒野逗留太久,而想早些换身干净衣裳。她大眼在两个沉默的男子间来回扫,最后悄悄伸出玉手,用力地拧了舒继睿一下。舒继睿修眉微微一拧,蒲扇般的长睫微微一动却没张开眼。
“舒继睿别睡了。醒醒。”她凑到他耳边道,然后毫不温柔地摇晃对方。舒继睿没吵醒反而将入定的罹凡吵醒了。
他看了熟睡的舒继睿一眼,清冷的眉眼里闪过一抹阴霾。
“让他睡吧,一时半会醒不来的了。”
“我们必须早些离开。待回去安全的地方他爱怎么睡都可以。”黄宁儿话是这么说却没再摇晃舒继睿。说来这舒继睿的嗜睡还真有些病态的感觉,她每次看到他睡得那么熟,没由来的就有些不安,总想着将他闹醒。
“我在这儿布了结界,没人会寻来的。”
黄宁儿只好作罢,手脚有些僵硬的缩在一边休息。可她哪儿睡得下,她满脑子都是那墨玉的事。想了想她还是开口问道“你。。。还认得我吗?”
“嗯”他眼皮也没抬地应道。
“那太好了,你还认得我。半年前公子曾救了我一命,我当时身上并无值钱之物便将一枚生辰墨玉赠给了公子。可是那玉对我而言很重要,实在不能赠予他人。公子能否将它归还于我,此恩此德黄宁儿无以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