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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凤凰迷城(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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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卯年丙申月壬寅日午时(2011年8月15日)
宜:沐浴治病破屋坏垣余事勿取
忌:诸事不宜
午时三刻,众人在齐志远的带领下来到玲珑宝塔的正门前,由于时值正午,塔外没有丝毫鬼气,显得倒是宁静悠远、正气凛然。
“玲珑宝塔一共五层,最顶层所在封印着药王,塔内机关暗道颇多,凶险异常,还请各位甚重。”齐志远对着姜尧、安惜文、九日、余老妪、小鱼说道。
“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进去?”安惜文问道。
“上次封印族长,我已经是犯了禁忌了,本族人不得踏入塔内,这就是我私自进入的惩罚”说着齐志远掀开袖子,露出被咒印覆盖的胳膊,这只手已经全废,甚重还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加重,看得安惜文唏嘘不已。
姜尧低着头绕着正面走了两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然后他抬眼看向齐志远,似乎在等着他解释。
齐志远尴尬地摸摸鼻子:“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抓紧时间进去吧,过了时辰就进不了了。另外,在塔内,最多只能待三天,没有人能超过三天再出塔。”
五人刚刚进入塔内后,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出来一位长衫男子,他缓步走来,用肯定的语气问道:“他们都进去了?”
“恩,都进去了。”
“地下有几层?”
“两层,你也要进去,就不怕我耍花样,姜尧这么信任我?”
长衫男子斜了他一眼,没说话,带头往客栈方向走去。齐志远暗叹一口气,果然是来看着他的,姜尧倒是什么人都敢使唤。
玲珑宝塔内,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恐怖,只是一层中央供着的不是神佛,而是魑魅魍魉四鬼,世间鬼怪皆由此衍生,这四鬼也算是鬼怪类的祖先了。塔的四周有窗户,不是密闭空间,阳光照射在魑魅魍魉的铜像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除了中间的铜像,以及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悬梯,一层并没其他任何东西,连一副壁画都不曾出现,显得格外空荡。
五人互相对望,谁都不肯先动,九日和姜尧上前检查铜像,没有任何异常,唯一的通路只有悬梯,但是从哪个方向走,谁先走都是问题。几人就这样耗了小半日,没人动,窗外的四束阳光从铜像的头部,渐渐地下移,明媚的光束,也慢慢变成暖黄色。
当日光彻底消逝,月光散到铜像底座时,青砖墙面上反射出月白色的梵文,意为:“四轮回、五蕴空、七浩劫,上天无路,地狱无门,真亦假来假亦真,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天色渐晚,四周依稀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姜尧深知此地不宜久留了,怕是现在走都不一定来的及。于是,他便拉着惜文踏上了最近的悬梯,余老妪和小鱼随后而至,九日殿后。前后不过两三秒的时间,一层地面上就长出无数绿色的植物,每株植物的花苞处都长着一只娃娃脸,锋利的牙齿相互啃食的,此时进入塔内的药人,姜尧总算明白了上次听到的声音是怎么传来的,不由的一阵恶寒。顷刻间,数百只药人就被吃的干干净净,这种绿绿的流着粘液的植物疯长起来,顺着悬梯向上攀爬,速度快的惊人。
“师傅,难道这是传说中的噬箩?”
“恩,快走,这东西长得很快,会把一切活物吞噬。”姜尧说话的同时,向后瞟了一眼,发现九日颇为照顾余老妪和小鱼,善后工作做的很仔细,降魔杵微微发光,逼退缠上来的噬箩,但还是抵不过它的涨速,余老妪也不得不出手,将一种不知名的黑虫子撒过去,这种方法颇为奏效,噬箩的动作慢了许多。
“没想到,控尸蛊还能对付植物。”安惜文小声嘀咕着,惹得小鱼直看她。
姜尧也不得不抽出青铜剑,剑锋寒光闪闪,他劈开左右被噬箩侵染的悬梯,护着惜文快速上前。向上行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后,悬梯丝毫没有变化,这时一只噬箩死死的咬住姜尧的剑锋,众人已经被这种植物拖累的疲惫不堪。安惜文从怀里拿出冰魄冥针,一把一把的向外撒,顺便打掉缠在姜尧肩上的噬箩,这是她惯用的防身物件,有驱鬼、拔尸毒、治病等作用,如果说李晨逸、公孙胜是医人的,那么安惜文就是医鬼的,这里的医鬼,是指治疗被鬼气、魔气、诅咒等邪恶侵染的人。
“是九桓玄梯,每层台阶都偏离一度,死循环。”姜尧和安惜文交谈着,由于偏离幅度很小,所以他一时也没有察觉。
“师傅,可有解,还有后面的人……”安惜文没有说完,她吃不准要不要在这里下手,不让他们上来。
姜尧摇摇头,示意惜文不要轻举妄动:“排除心理的杂念,跟着我走不要害怕。”
姜尧拉着安惜文来到悬梯的边上,这种楼梯也是青砖的,两边都没有扶手,姜尧往旁边的空中踏出一步,地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噬箩,如果掉下去必死无疑,安惜文紧张的手都出汗了。
“别紧张,悬梯是迷惑人心的,真正的路不在这里,如果你担心自己掉下去,就真的会掉下去,跟着我走,不会有事,什么都不要想”姜尧淡淡的嘱咐道。
安惜文一横心,干脆闭上眼,任由姜尧拉着走,果然迈到空中的脚步是实的、很稳。
“睁开眼吧,早到啦”姜尧轻轻笑道。他看着惜文小心翼翼地闭着眼,又强忍着想睁开的样子,觉得甚是好笑。
“哎呀,坏师傅,到了也不和我说一声。”安惜文佯装生气,跺着脚,同时也在观察四周,二层和一层天差地别。不知道,上来的过程发生了什么事情,九日、余老妪、小鱼都不在。
如果一层是极其正常的环境,二层可以说是非常不正常了,正中央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魑魅魍魉四鬼的铜像,和一层一模一样,但是地面、顶梁、包括四周摆满了铜镜。此时正值深夜,看着这么多反射出来的人影,即便镜子里映射出来的是自己,依然觉得毛骨悚然。
姜尧拉着惜文的手不敢松开,这种以镜子做的阵法不少见,但是在这个有限的地方,做出如此之复杂的阵法,想必建塔之人定有非凡的才能。
“咱们要到正中央,然后想办法去地下,拉紧我的手,千万不要松开。”姜尧轻声嘱咐道,他也很是头疼,这种阵法最容易出现问题了,稍不留神可能永远走不出来。
铜镜属金,火克金,因此要从正南方的离位入阵,方能安全到达阵眼处,现在他们正处于东南方向的巽位,性质属木,金克木,非常不利。
“要去地下,不是要到顶层吗?你怎么知道还有地下空间?”安惜文打破沉默。
“齐志远这家伙不靠谱,我还不了解他,我刚在外看了看塔的宽高比,知道一定会有地下,而且应该是有两层,既然九日他们走上,咱们就走下面,总不至于落了空。”
“恩,怎么过去?”
“跟着我向正南方向走,记住别松手”姜尧一边说,一边拿出引路灯,幽幽的绿光在镜子中倒映出无数道身影。
姜尧往南踏出第一步,镜阵也随之变动,所有镜子反向移动,并前后颠倒,他们所在的方位竟是一点都没有变化,这些还不打紧,接下来的苦战,更是让姜尧和惜文进退两难。
数十个人影渐渐从铜镜上方剥落下来,像是贴在镜子上的纸人干了一般,从头到脚一点点的离开镜面,看着这么多个一模一样的自己,还真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姜尧手里维持着引路灯的光亮,这样才能准确找到方位,另一只手还要拉着惜文,因此打斗的重任就落在了安惜文的身上。
虽然一把一把的冰针洒出,但还是未能敌过这么多影人,两人身上都受了大大小小不同的伤,他们行进的十分缓慢,这些影人不止样貌神态和自己一样,连能力都一样,十分棘手。
“这样下去不行,咱们得分开”安惜文提议道。
“恩,你跟在我身后,不用手下留情,如果在分辨不清楚真假的情况下,直接动手,不用担心别的,我自有办法,只要到正中央的铜像处既可破阵,不过咱们必须从正南方进入。”说完这句话,姜尧又在惜文耳边悄悄嘱咐了两句,二人便松开了手。
“好!”话音刚落,安惜文双手指间瞬息飞出三拨冰针,形成漂亮的抛物线,战局瞬间扭转。
姜尧手支持青铜剑,剑气所到之处,影人立刻消失,并不硬碰,二人加快了速度来到镜阵外围的正南方,并逐渐向里靠近。当他们踏上正南方的一瞬间,所有影人都消失不见了,姜尧在前方走,安惜文在后面,前后只有几步之差,突然阵法再次变动,将两人彻底分隔开。
“师傅,你可算找到你了?”半刻钟后,安惜文出现在姜尧的右侧。
“恩,走吧。”姜尧大步向前迈去,安惜文紧随其后上前挽着他的胳膊。
姜尧皱着眉,忍住没把胳膊上的手推开,而是加速向中央靠拢。
自从分开后,安惜文暗叹一声,直奔目的地前行,突然背后有人无声无息地拍了她一下,她想都没想就洒出一把冰针。
“是我,也不看看就开打啊”姜尧调笑道。
安惜文一挑眉,心想什么情况啊,这装的也忒假了点吧,师傅是什么人都能模仿的吗。安惜文可没有姜尧那么有耐心,直接开打。
“惜文,别胡闹,你这是怎么了”‘姜尧’生气地喊道。
“想冒充我师父下辈子吧,师傅早就嘱咐过我,无论是什么人出现,直接动手就可以,别的不用多想。”安惜文突然学起李晨逸的样子撇撇嘴,倒也惟妙惟肖。
除了出众的观察力及冰魄冥针,安惜文在其他方面略弱,‘姜尧’看准这一点,近身攻击以减小冰针的威力。安惜文东躲西藏以期望尽快摆脱这个该死的‘人’,看着姜尧的面貌对打,心里老大不舒服,就在这一闪神间,对方偷袭成功,一剑辟向她的左肩。安惜文这下真的有些惊慌了,暗叹:“完了,完了,不死也得重伤”,一横心向闭着眼向右闪去,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眼前是一张似笑非笑的脸:“让我说你什么好。”
安惜文定了定神,扔出一把冰针,姜尧轻轻松松地就接下了:“这还差不多,总算是没忘了我说的话。”
“师傅,真的是你呀,你总算来了。”
“恩,快走吧”
经过这段小插曲,姜尧和安惜文总算顺利到达阵眼处,镜阵也随之被破。姜尧对着魑魅魍魉铜像研究一阵后,将青铜剑插入四鬼相正中间的空隙处,轻轻一拨,铜像陷入地下,入口处显现出来,一节节青灰色的台阶,深不见底。
辛卯年丙申月葵卯日 (2011年8月16日)
宜:嫁娶订盟纳采出行开市
忌:动土破土
进入玲珑塔内后就与外界完全隔离,连手表都不走了,姜尧用沙漏计时,初步判断现在应该是16号上午,他决定带着惜文先在台阶上休息一会,恢复体力。
“先喝点水,然后你睡一会咱们再下去。”
“这里面湿气很重,怕是底层有水。”安惜文确实有些累了,但她更担心姜尧。
“别想了,休息一会下去就知道了”
“恩”即使在这样恶劣的环境,只要靠着姜尧的肩膀,安惜文依然觉得很安心,没过多久她就昏昏沉沉地睡去。姜尧看着她一脸爱怜,他想等她长大,看她成长,陪在她的身边,可是他不能,只能用师徒之礼,束缚着自己的内心。
大约两个时辰后,姜尧轻轻摇了摇惜文的肩膀,虽然有些舍不得叫她起来,但是呆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师傅,几点了?”安惜文迷迷糊糊地揉揉眼,觉得有些冷,定睛一看才反应过来,是在玲珑塔内,她赶忙调整好状态。
姜尧看着她由迷糊变得清醒再变得警觉,挺可爱的,低低地笑出声音来,带着成熟男人的魅力。安惜文红着脸,觉得自己太不小心了,居然睡的这么熟,被师傅笑话了:“师傅,你也休息会吧。”
“无妨,咱们下去吧。”
“不许笑话人。”
“我没有,觉得挺可爱的。”
“哼,我才不信呢。”
“好啦,不许闹了,跟着我走,注意脚下。”说罢姜尧带着安惜文慢慢往下走,台阶很多,总共转了九次,而且越往下越暗,潮气越重。
“到了”碰见这种情况,姜尧也觉得很麻烦,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入眼的是一片幽深的水域,中间没有变化依然是铜像,可水下是什么就没人敢保证了,以目测的情况来看,水深至少一米,直接走过去太危险,但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好办法。
“师傅,咱们要游过去吗?”安惜文也很担心,这样不明的情况,潜在危险太多,水很浑浊,根本看不见地下的情况。
“你在这边等我,我下去看看”姜尧吩咐道。
“不要,我要和你一起去。”
“听话,咱们不能一起,万一有什么情况,你也可以在岸上照应一下。如果有任何异动,你用引路灯,拿着它就能够回去。”
“我不听,不听,你下去了,我也一定要去。”
姜尧也不管惜文如果闹,他直接上手,用索魂锁困住她,自己牵着锁链的另一端,这样岸上万一有危险,也可以直接放开她。他没有直接下水,而是拿着黄色粉状的药粉洒向水面,不消一刻钟,水里就像沸腾了一般冒着泡,似乎还有活物在挣扎。
果然不出所料,这水中也有常年吃药人长大的鱼类——噬鲛,它和噬箩是同一类别,不同物种。这种鱼形似鲛人,有智力,体细长型,约有60厘米,前段略粗,向后渐细,腹面平,口呈三角形,有利齿,含尸毒,攻击性十分强,如遇绕之而行,慎之。
姜尧回想起来之前看的资料,他几乎可以直接断定,自己要是就这么下去,一定会成为这些鱼的午餐。他试探性的划破手指,将血滴甩入潭水中央,立刻有数十只噬鲛聚集过去,不仅仅贪恋那一点点血滴,更为此自相残杀,及其惨烈,弱者直接被剖腹分食,一团团红色的血迹不断殷开。之后,这些鱼还望向姜尧,两眼放光,像是盯着濒死的猎物一般。
“师傅,你小心一点,它们果然有智力,我还以为这只是传说,想要骗过去怕不是那么容易。”安惜文在远处台阶上喊着,很担心姜尧的处境。
“放心吧,我自有办法。”
姜尧想了想,先放出一小瓶血,然后用金线缠绕瓶口,接下来再将瓶子远远地抛向南方,那里属于朱雀火的性质,火克金,水克火,这样可以延长时间,将噬鲛拖在南方。在抛开瓶子的同时,姜尧从最远处的北边进入水中。
水很冷,阴凉刺骨,每一步都走的非常艰难,而且水比想象的要深,已经没过胸口了,姜尧一边踩水一边观察四周,突然紧贴地面的一只手抓住他的小腿往下拖。姜尧挣扎了两下后,便也没入水中。
岸边的安惜文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她使劲挣扎,可依然脱不开索魂锁的禁锢,两分钟过去了,水面依然没人任何动静,她不敢想象水底的情景,只觉得浑身发抖。
水下并不像水面一样幽深,很清明,没有任何生物,噬鲛被困在水域南边,而拽他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长衫中年男子——司徒卓。
“你没有监视齐志远?怎么上这来了”姜尧打着手语和司徒卓在水下交流。
“齐志远失踪了,我到这以后先跟着九日和余老妪他们,有点意思。”
“哦?”
“九日是老熟人,这恐怕你早就知道了吧,引我过来不就是想让我探探他的底细。不知道他和余老妪、小鱼什么关系,宁可自己受伤也要救她们,之前我在四层碰见他们,后来触碰了机关才下来的。还有,这里每一层都有监视,水下应该比较安全。”
“恩,九日是沈旭这我一早就知道了,你侄子司徒皓轩的死,即便不是他亲自下手,也和他脱不了关系。至于他背后的人,我依稀有个想法,不过还需要证实。呵呵,这趟来的真值,我看余老妪也是熟人,只是不知道她有什么把柄,落在小鱼手里。”
司徒卓没有接话,手向上指了指,姜尧会意,没有继续谈话,而是浮出水面退回岸边,既然有人要替自己探路,他也乐得清闲。
松开安惜文身上的索魂锁,姜尧静静地站在岸边。惜文默不吭声,别过脸去,她都快吓死了,师傅总是这样,真的很令人生气。
没多久,司徒卓就到达了铜像处,三下两下就解除了机关,他是这方面的行家,不多时,水就退的干干净净了。
安惜文很好奇,这个人是谁,但她不想开口,忍着不说话。
“咳咳,这是司徒卓前辈,司徒皓轩的叔叔。”姜尧知道惜文生气,他只好想着法子转移她的注意力,这招每次都奏效。
安惜文本不想接话,但在清心小筑的时候,司徒皓轩对她颇为照顾,最后他死的不明不白,相信每个人心里都不好受,她点点头,向司徒卓问好。
姜尧带头,安惜文居中,司徒卓殿后,三人悄无声息地走向地下二层,然而接下来的景象既让人意外,又在预料之中,他的出现始料未及,又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