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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凤凰迷城(一) ...

  •   辛卯年丙申月庚子日未时(2011年8月13日)
      宜:嫁娶祭祀祈福斋醮动土
      忌:开市安葬

      破旧的大巴车在颠簸的山路上行驶,高温闷热的天气使人烦躁不安,此时姜尧和安惜文坐在这辆车的最后一排,安惜文趴在车窗口,看着沿途的景色,提不起精神。8月10日姜尧离开清心小筑后,来到湖南张家界,安惜文原以为他是来旅游散心的,这个人懒散的要命,没想到还没有休息,姜尧就开始收拾行囊,带着惜文深入湘西一代的山区密林中。古时这里被称作苗疆,盛行巫蛊之术,而如今流传下来的已经寥寥无几了。
      “师傅,咱们这是要去哪呀?”走了整整两天,现在安惜文已经完全分辨不出来他们所处的位置了,她拿过姜尧手里的地图,仔细研究着,这是一张南北朝时期的旧地图,依稀能看见在齐国邵陵郡上圈有一个红圈。
      “湘西,魂迄族。”姜尧用手摸着右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显然没有要进行谈话的意思。
      安惜文吐吐舌头,乖乖地坐好,心里暗想:“来到湘西,说不定真能碰见什么奇人异事,这里至今还流传着赶尸的习俗呢。”

      砰的一声闷响,打破了沉闷的旅途,紧接着传来尖锐的刹车声,汽车停了下来,司机半天都没有动静。车上的人议论纷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要是车坏了,还是很危险的。过了大约五分钟,一男子终于等得不耐烦了:“司机,还走不走了,是车坏了还是怎么了?”未等男子说完,前排就传来尖叫声和吵嚷声:“死人了,司机死了!”
      车内顿时像沸水一般闹开了锅,有打电话,有砸车门,还有不知所措的,人们互相推挤着,小孩的哭喊声、大人的谩骂声混杂在一起。

      姜尧皱着眉,一手拉过惜文护在怀里,另一手拿紧行李,他并没有随着人流冲到车门前,而是静静地呆在角落。安惜文感受着姜尧的体温,觉得很温暖、很安心,同时叹息道:出门不利啊,如果一般城市里汽车司机出事没什么,可是在这个地方,人生路不熟的,司机还兼任着向导一职,他出事了,大家举步维艰,更何况车好像也出现问题了。

      这时,车门不知道被前排的谁打开了,一大部分人轰然而下,不算司机的话,车上还剩七人,之前喊话的前排男子走到驾驶座旁,查看司机的死因。另外四人中,有一老妪穿着当地服饰,带着他的小孙女坐在中排,还有一男子全身上下裹的非常严实,带着深色缎带缠成的帽子,并用同色绸布从头包到脚,独独露出一双眼睛,他看了一眼姜尧和惜文后,又若无其事的转回头,继续发呆。远处靠左的前排上,坐着的是个中年男子,年龄40左右,像个学者,穿着长衫,一派斯文。
      安惜文在暗处打量这几个人的同时,这个几个也在暗暗观察四周,没有任何交流,看来大家都是明白人——断头车上冤魂路。

      安惜文低声道:“现在怎么办,车下的人就不管了吗?”
      “管不了了,你仔细看看车外。”

      安惜文一看之下,吃惊不小,车下有人打电话,可能联系了发车单位正在等下一趟车的到来,有的在阴凉处休息,还有的人铺开餐布,吃起东西来……不过,这些人都有同一个特点——阳气虚弱,肩上两盏阳火均灭,独独留下头上那盏微弱的阳火,忽明忽暗。
      “这是为何?”
      “今日诸事不宜,司机猝死,去的地方又是魂迄族圣地凤凰迷城,无怪乎要死人了。如果司机不死,尚能保一车人之安,现如今司机也死了,则形成僵局,如在车上则将冒断头之险,若下车则走冤魂之路。”
      “还有,这些人如果能顺利熬到明天一早,也许尚可活命,但如果在车上没有些能力将必死无疑。”
      “车上的人都看清了?”姜尧低声问道。
      “恩,这回凤凰之旅有些热闹了。”
      “不许胡闹,此行危险,要老实待在我身边”姜尧轻声嘱咐道。
      “知道了啦,我饿了,咱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啊?”惜文看着外面明晃晃的太阳,抱怨着。
      姜尧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她,自己也喝了一些水,大家都在等待时机,太阳下山之前是不会有结果的。

      随着太阳的西下,外面并没有丝毫凉意,大地被烤的火辣辣的,车下20多人已然待不住了,有些人想回到车上来,还有些人想往回走。外面的人不断拍打着车厢,可就是寻不到车门,众人纷纷起疑,觉得事有蹊跷,其中一个中年妇女带头用地上的石块砸向车窗:“里面的人快开门,让我们上去!”
      随后,附和之声四起,周围人因为缺水又等待时间过长而神情激愤,十分暴躁,踹车的、扔石头的络绎不绝,骂声不断。
      而车内则十分阴冷,并且摇摇晃晃,姜尧找出外衣披在惜文的肩上,冷眼看着窗外,目测这些无知的人,不保存体力熬过今夜,他们都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

      查看司机死因的男子缓缓走来,诺大一个空车厢他偏偏坐在姜尧的旁边,这个人算是现在车里唯一穿着举止正常的人了。他下着普通的水洗布裤子,上衣为短袖T桖,脚上踩着普通的登山鞋,样貌中等,身材偏瘦,人看起来很和气。随后,他率先打破车内的沉寂:“咳,司机已经死了,颈骨被外力折断,咱们要等到太阳西下后才能走。大家在这闷着也不是办法,以后的路上还需要相互照应,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齐志远,是个普通的大学老师,听说湘西景色好,特别过来旅游的。”
      在异术届报上姓名是对同行很大的尊重,如无仇无怨其他人也许回敬,尽管大多数用的不是真名,但也必须回复。这个圈子里的人不会轻易说出姓名,名字和生辰八字一样重要。

      离得最近的姜尧和安惜文回道:“李尧,是个闲散的画家,这是我妹妹李西文,还在上学,这次过来是拜访一个老朋友。”姜尧的话音刚落,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旅游的意思是探路,这些人都是探路的,但是看朋友就不同了,这是有备而来,说明在这个传说中的凤凰迷城内有认识的人的,这样一来,一是肯定了凤凰迷城的存在,二是警告其他人收敛一些,想顺利入城就不能妄自出手。
      安惜文觉得很奇怪,姜尧一向低调,这次为什么一反常态暴露目标呢,是为了保护自己,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不充分展现实力,说不定路上就会被人暗害。
      接下来,众人分别自我介绍,余老妪和她的孙女小鱼,蒙面男九日,长衫男司徒卓,加上之前的齐志远这几个人都不是泛泛之辈,之后,大家再没有任何交流,如果没有齐志远聒噪的话,大概车厢内只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
      任凭车外的人如果折腾,车内依然十分安静,不受任何影响,玻璃上拍打的手印也渐渐变得稀少。
      “这些人也真够可怜的,我刚刚检查过了,咱们别想出去,那些人也别想进来了!”齐志远歪着脑袋,转过头对姜尧和惜文说道。“虽然都是老师,这个人可是比李晨逸那家伙心眼多多了,不招人喜欢”安惜文在心里暗暗想着。

      姜尧没有回答,眯着眼小憩,这个齐志远倒是不闲着,一点都不觉得尴尬接着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烦闷死了。”
      回答他的依然是一片沉寂,齐志远讪讪地摸摸鼻子,也闭眼休息。安惜文看见他的样子暗自好笑,这个多心眼的人做人也太失败了,没人理不说,连规矩都不懂了,接着她拉了拉姜尧的袖子示意:“齐志远好像真的睡着了,警惕性也太低了吧?”
      姜尧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在想事情没有任何回应。

      辛卯年丙申月庚子日戊时(2011年8月13日)

      转眼间,夕阳西下,大地染上橘色的光晕,天边的火烧云在群山中若隐若现煞是好看,余晖照入车内,一半暖,一半冷,一边明,一边暗,车内夕阳分界线渐渐地移向姜尧他们,直至夜幕的降临。车外已经彻底安静了,仅能听见虫鸣声,山间的夜晚很纯粹,没有都市的灯火,一轮明月、漫天繁星交织出璀璨的画卷,如此令人迷醉。

      时至亥时三刻,清冷的月光穿过车厢照在司机的身上,只见原本死去的司机径直坐了起来,断头车启动,继续在层峦叠嶂的山脉中行进,明晃晃的车灯劈开黑暗,照射出一条藏匿于山腹中的小路,四周都是光秃秃地峭壁,一眼望不到尽头。
      姜尧一直很紧绷,一路上不说话,也不休息,仔细地看着周围,另外五人也是如此,当然小鱼的情况看不太清楚,总之连活络的齐志远也在汽车启动后安静下来。颠簸的行程令人很不舒服,坐在后排的安惜文觉得有些恶心,头很晕。姜尧细心地把身上带着的玉佛套在安惜文的脖子上,这令她胸口的烦闷感渐渐消散,但是依然很晕眩。

      大约半个时辰后,车灯突然灭了下来,四周一片黑暗,穿堂风呜呜哀鸣,对于车内的人来说即使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依然能看清周围的情况。姜尧护住惜文,扭头望过去,果然左手边的齐志远已经不见了,地面上爬满形状似蚕,通体金色的幼虫,这是苗疆最著名的蛊毒之一——金蚕蛊。
      不用想也能猜到是余老妪下的手,只是这个幼虫背上还有一条暗红色的细线,姜尧暗道不好。一般来说,民间养蛊多是将毒虫、蜈蚣、毒蛇、蜥蜴等活物放在瓮中密封起来,让其自相残杀,最后所剩一只,若肤如金色,形似蚕卵则为金蚕。这种蛊毒虽然厉害,无色无味,但是只有其排泄物放入过往客人的食物中才能下毒成功。
      但是余老妪下的这种蛊虫,经过特殊炼制的,养蛊时将瓮缸埋放于坟墓中,定期喂以活血,经过七七四十九日后取之秘密放入香炉中,焚热七日后,若能成活则为红衣金蚕,沾者轻则胸腹绞痛,重则七窍流血而亡,死时口鼻间会涌出数百只幼虫,死者尸体即使火化,心肝也还在,呈蜂窝状。

      无论何种金蚕都有致命缺陷,金蚕爱干净,姜尧随手撒了一把掺了秘制药粉的沙土,它便立刻被逼退,安惜文看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自己虽然不怕,但是这种东西光是看看就觉得膈应。
      安惜文低声对姜尧说:“蛊毒不是余老妪出手的而是她的小孙女,九日没有任何动作,金蚕自行避之,司徒卓用的是符纸,看来他不太了解蛊毒,最少是不擅长这个方面,我没发现齐志远是怎么不见的,依他的情况没有这么容易中招。”

      “恩,他应该是到地方了,不用管他,车灯再灭两次咱们也该到了,小心点”姜尧细心地嘱咐道。
      “好!”

      车灯再次亮起后,车内没有任何异常,众人连姿势都不曾变过,地板上虽然灰蒙蒙的不甚干净,但至少没有杂物,更别提虫子了,姜尧已经见怪不怪了,安惜文倒是觉得挺稀奇的,可这个新奇劲儿在第二次灭灯时荡然无存。
      安惜文虽然年龄小,但是她跟着姜尧也经历过不少事了,胆子大,能力好,办事睿智仔细,颇有大将之风。姜尧之所以收她为徒,一方面是受人所托,另一方面是看上她的天赋,真心喜欢这个孩子。尽管如此,每个人都有弱点,“幻术”是安惜文最弱的一项,几乎没有什么抵抗能力,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无论是谁无论如何也磨灭不了。

      车厢内再次陷入一片黑暗,夜风徐徐,安静而祥和,姜尧觉得很意外,什么异常情况都没有,大家依旧如雕像般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须臾,姜尧突然觉得怀里很凉,安惜文在不断的哆嗦,眼睛瞪得很大,但双眼无神,嘴唇泛青,他立马意识到是幻术,低端幻术对自己完全没有影响,但惜文不一样,这么多年依然克服不了童年的阴影。

      此时,安惜文回到六岁前的日子,小小的她蹲在一个四面白墙的房间内,屋子空荡荡的就连地板砖也是白色的,没有门,没有窗,除了一张手术台什么家具也没有,而这张手术台就是她童年的噩梦。最开始,安惜文看着妈妈躺在手术台上,从白色床单上渗出鲜红的血,滴在洁白的地板上,一滴两滴连成一串,殷出一片,妈妈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日复一日,那个应该是她爸爸的人,带着白色的帽子、口罩,穿着白色的袍子,拿着一把明晃晃泛着白色光芒的刀,在妈妈的身上留下了无数伤口。这样的实验永无止境,直到又一次妈妈的血留到她的脚下,把她白色的鞋子染成鲜红色,把白色的地板砖变成猩红色,甚至连墙面、天花板都折射出红色的光芒后,妈妈离开了她。童年的安惜文只觉得恐惧,深入骨髓的颤抖,她最终没有敢握住,那双颤颤巍巍伸向她的干枯的手指。
      不知道多少天过去,直到房间再次变成白色,手术台上躺着的不是妈妈,而是她自己,那个男人又出现了,拿着白色的刀子一寸一寸地接近她的眼睛,她能清晰地看见刀尖上的小光芒,能清楚地感受到妈妈的痛苦与绝望……

      突然间,橘色的阳光出现在眼前,温暖而明亮,她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除了白色和红色,还有其他颜色,还是有温暖的。姜尧宽大的手有力地握住她,将她领向光明。
      “还好吗?”
      “恩,现在没事了。”
      姜尧长舒了一口气:“一切有我。”
      “恩,放心吧。”
      车灯再次亮起后,余老妪和小鱼不见了,只剩下九日、司徒卓和姜尧、安惜文,当车灯第三次暗下时,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凤凰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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